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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知道新上司極得康成的青眼,否則也不可能讓他年紀輕輕就做到這樣的位子,不敢怠慢。通常的規矩是準備兩根金條,但為了討好,幾人咬著牙湊出了四根。萬萬沒想到,新上司竟然不搞這一套。起先還有些猶疑,以為他在假意客套,直到見他神色嚴肅,語氣果決,這才信了。
兩個上過軍事學校的管帶有些慚愧,立著點頭。申明龍和宋全則是混兵飯的老油條了,見這年輕上司竟然真的不收,放出去的老血一滴不漏全回來了,高興都來不及,“噗通”一聲,朝著人就跪了下去:“聶大人公正廉明!兩袖清風!更兼年少英雄,叫我等萬分佩服!往后定盡心盡力,為大人效犬馬之勞!”一邊行著禮,一邊那奉承話是出口就來,源源不斷。
聶載沉叫兩人起來,神色再次轉為嚴肅,強調往后只能行新式軍禮。四人領命,遂排成一排,再次齊刷刷地朝他行了個新禮,這才告辭離去。
聶載沉送客到了門外,見幾人再三地要他留步,也就停下,轉身正要回屋,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幾聲朗笑:“聶大人,恭喜你高升,我現在才來道賀,遲了,莫怪,莫怪!”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聶載沉轉頭,認了出來,是總督府公子顧景鴻來了,后頭還跟著個抱了只木箱的士兵,急忙迎了上去,將人請入屋里,自己給他倒茶。
顧景鴻伸手阻止,自己奪壺,笑道:“你我如今同級,且論位次,你還在我之前,怎敢勞你斟茶?我自己來,自己來!”
聶載沉微笑道:“顧公子取笑?!币簿碗S他了。
顧景鴻寒暄幾句,恭喜一番,看了下屋子,就叫跟過來的士兵將箱子送入,放在地上,笑道:“今天來得匆忙,也沒什么好東西,就準備了兩只青花,宣德官窯出的。如今你和從前不同了,時常會有訪客,正好這里空蕩蕩的,擺上去湊屋?!?
聶載沉婉拒,顧景鴻不悅:“又不是什么貴重玩意兒,不過兩只瓶而已,莫非你是瞧不起我?”
聶載沉只好收下,道謝。
顧景鴻這才笑了,十分爽快:“我比你虛長幾歲,你要是看得起,往后咱們也不必大人公子地來回客套了,兄弟相稱就是?!?
聶載沉自然稱好。顧景鴻又略坐片刻,方告辭離去。
他回到總督府,衣服都來不及換,立刻問下人:“我爹回了嗎?”
“大人下午回來了。這會兒在書房里?!?
顧景鴻急匆匆地趕到書房,見父親果然在里頭,張口就問:“爹,白家婚事怎么說了?”
顧總督嘆了口氣,搖頭:“白成山說他女兒原本和將軍府的兒子有婚約意向,這會兒正好將軍府也催這個事,說什么兩家是親戚,他不便和我們做親,現在就拂親戚的面子,沒答應!”
顧景鴻剛才進來,一看見父親的臉色,就知道結果應該沒有那么順利。此刻聽到父親果然這么回復自己,神色陰沉了下來。
顧總督安慰兒子:“好在我聽白成山的意思,應當不會和將軍府結親。他女兒不嫁將軍府,放眼廣州,除了我們顧家,還能嫁誰?你也不必過慮。白成山是頭老狐貍,什么拂不過親戚面子,借口而已。他應該還還觀望局勢。你放心,白家女兒遲早會是你的!”
顧景鴻從書房出來,回到自己的屋,一把摘掉了頭上那頂連著假辮的帽,厭惡地擲在一旁,扯開衣領,人坐了下去。正出神之際,聽到下人敲門,走過去打開了門。
“公子,方才后門那頭來了個名叫王五的人,說有事找您?!?
顧景鴻皺了皺眉,戴回帽子,整了整衣領,匆匆走了出去。
總督府后門之外的一個暗處,等著一個猴瘦的男子。顧景鴻將人領到一處偏僻的角落,問道:“什么事?我不是跟你說過,沒我的話,平時不要過來找嗎?”他的語氣有些不悅。
那人道:“顧公子,您看你手頭要是寬坦,能不能給我們兄弟再撥點錢?”
顧景鴻大怒,壓低聲叱道:“剛兩個月前,我不是給了你們兩萬嗎?”
那人賠笑:“顧公子,您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饑。我們兄弟原本在花縣過得舒舒服服,誰知道你們新軍過來,把我們給趕跑了。顧公子你當時也沒能保住我們,連老大也死了?,F在我們剩下的人,還不是聽了你的,一邊老實過日子,一邊替你拉人嗎?如今又聚了幾百號人,吃喝嚼用,怎么的一個月也要用點錢吧?”
“怪起我了?當時我是怎么說的?風頭緊,康成要拿你們開刀,派出是新軍精銳,我叫你們老實點,你們自己要找死,還出來蹦跶,我有什么辦法?”
他冷笑:“以為我不知道嗎?就半個月前,有個柳州商人路上被劫,同行的小妾也被搶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跑到廣州衙門來報案,也是你們干的吧?”
那人嘿嘿一笑:“都是小打小鬧,沒什么大油水可撈。那婆娘玩了幾天,轉手賣了,又沒幾個錢。這不,實在沒辦法,人要不散,就只能又來找您施舍了,您看……”
顧景鴻忍著心中厭煩,沉吟之時,對方忽湊上來耳語:“顧公子,我們倒是想干一票大的,干了就收手,有您罩著,老老實實等著日后干大事的時候差遣。”
“你們想干什么?”
“聽說白成山只有一個孫子,我們想綁了他,勒索一筆,那可是條大肥羊??!白家家里金山銀山堆成堆,分一點給我們,我們就吃用不盡了。就是白成山有將軍府當靠山,我們不知道能不能干,萬一再被一窩端,那就有錢也沒命花了?!?
顧景鴻起先有些吃驚,斷然厲聲呵斥:“不行!不能動白家人!”
他話說一半,突然停了下來,目光微微閃爍,又改口,點了點頭:“不過,這確實也是個來錢的最好法子。”
那人看著他。
他沉吟了下:“白成山的孫子小名阿宣,七八歲,很胖,最近一直在古城。正好白成山剛過完六十大壽,那個小孩就在古城里。我給你們畫張白家周圍和古城的地形圖,你們好好準備,把人帶走后,一切聽我安排?!?
“記住,只取財,不傷人命!”
那人大喜:“我們兄弟本來還有點吃不準,有顧公子你的安排,怕什么!行,豁出去了!這就大干一票,干了就收手!”
顧景鴻目光微微閃爍,點頭道:“是,好好干,一勞永逸?!?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第32章
次日清晨, 聶載沉到了混成協的第一標。標下統兩個步兵營、一個輜重營、一個工程營。四名管帶集合了所有的士兵, 他簡短訓話之后,便正式走馬上任。
當天操練,在靶場,聶載沉看似隨手地接過了士兵手里的槍, 擺弄幾下,開了幾槍, 槍槍命中紅心。隨后格斗, 幾個大膽的士兵說,聽說他之前曾打敗過大名鼎鼎的方大春,斗膽想請他指教一番。聶載沉當場親自下場, 把七八個站出來依次對他發動近身攻擊的士兵摔得七葷八素,半晌也爬不起來。第一天還沒結束,全標官兵便對這個新來的年輕上官肅然起敬, 分毫也不敢輕視。
其實也不是聶載沉特意要顯擺自己。他手下的大部分士兵年紀都比他大,上任之初,他要是不立刻露幾手震懾住下面, 以后說的話就沒人聽, 這才有了今天的一幕。效果還是很明顯的。隨后幾天, 聶載沉很快熟悉了全標上下的情況,官兵也對這個處處以身作則的上官很是敬服。在申明龍等幾個管帶的協助之下, 一周之后,標里的各項事務就進入了正軌。
這天,高春發派了個人來通知聶載沉, 晚上將軍和將軍夫人請吃飯,叫他早點結束標里的事,一道進城。
“高大人特意叮囑,叫聶大人你務必打扮得齊整些。”
將軍府請吃飯,高春發又這樣特意叮囑,聶載沉自然照辦,但也沒多想,以為高春發是考慮到將軍夫人也會同桌,這才對他的儀容提出了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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