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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斂定心神,沖著那張和達八分相似的面容禮貌而笑。
并竭力睜著雙眼,防止淚水決堤。
——闊別十七年的女兒,離她僅余兩丈。
*****
驟然撞見“阮姐姐”和“先生”在瀾園側門一副依依惜別的模樣,秋澄無比震驚。
她受兩位舅舅之勸,借“除孝”為由,不顧父親阻撓,攜同母親千里迢迢趕回大宣京城。
既為養(yǎng)精蓄銳,亦為避異母兄長的爪牙。
母女二人低調抵京,聽聞有輛前所未見的花車駛向瀾園,秋澄好奇心重,拉了接風的大表哥,興致勃勃來看個究竟。
不巧,母親說多年未踏足瀾園,想到附近走走,三人便在仆役護送下抵達城東。
路過夜市,小逛了半柱香,他們打算從后巷繞行至前門再拜訪,豈料迎面撞見兩位熟人。
秋澄呆然。
在她的認知中,阮家姐姐應是她的未來表嫂。
即便秋游北山遇襲,先生于危難時刻體貼入微,并親送佳人回園,這對于民風開放的赤月國人而言,沒什么大不了。
但夜幕下孤男寡女后巷相會嘛……
秋澄下意識偷望徐晟,訝于他的興奮狀,但更令她詫異的,是徐明初反應奇特,如撞見世間最離奇之事。
徐明初杏眸圓睜,丹唇張翕:“這……怎么可能……”
她搶上數(shù)步,似要看個真切,未料腳下一趔趄,險些跌倒在地。
阮時意大驚,全然忘卻身份禮節(jié),試圖沖上前去扶,因不慎踩到裙擺而傾歪,被徐赫展臂撈回。
“慢點兒,見到小公主也不必著急成這樣啊!”徐赫迅速鎮(zhèn)靜提醒她。
阮時意立馬會意,努力揚起笑臉,一步步走向來人。
她早該有所準備。
沒料重逢這一刻來得突然,且徐赫恰巧在身邊……
唉!又是大型捉奸現(xiàn)場。
她鎮(zhèn)定向三人行禮,和顏悅色問候:“見過王后和小公主,見過大公子。”
徐赫尾隨在后,坦然一揖。
“呵呵呵……”徐晟笑嘻嘻拍了拍他的肩,“先生一回來就鬧得全城皆知啊!快帶我去瞅瞅花車!”
徐明初如驚魂未定,來回掃視徐赫與阮時意二人,半晌后才尷尬笑道:“原來二位便是秋澄所說的‘先生’和‘姐姐’……我一時眼花,還道是……”
“……娘,您怎么啦?”
秋澄往時常與徐明初鬧別扭,自外祖母去世后,越發(fā)珍惜母女親緣。
此番回國,她念在母親病弱,大大減少了對抗,變得乖巧順從,二人關系日益回暖。
如今見貴為一國之后的徐明初,全無平日的高貴端方,不但神色狐惑驚詫,連說話也半吞半吐,秋澄只道她鳳體不適,急忙攙扶詢問。
“沒、沒什么,”徐明初笑意微凝,“我只覺他們……像極了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阮時意毛骨悚然,臉色發(fā)白,背上冷汗直冒。
即便女兒五六歲時已有記憶,她那陣子起碼二十五歲上下,且容貌早因奔忙而滄桑……
難道時隔三十年,徐明初還能記得一清二楚?
至于徐赫,他早在徐明初出生前離開,怎么可能被自家女兒認出!
徐晟同樣被姑姑的言論驚到。
他正月初已知赤月王室這對母女歸來之事,特地趕來瀾園,本想告訴阮時意,遭她修理一番,只顧斗氣,事后不了了之。
此際,他深知祖母毫無防備,難免失態(tài),心下過意不去,連忙緩和氣氛:“既然姑姑貴體違和,咱們一家人也別講究禮節(jié),直接從側門進去小坐歇息,可好?”
“我……確實有些暈,但喘口氣就好。先不打擾阮姑娘,”徐明初清澄水眸落在阮時意殷切的容顏上,如有審視和猜忌,“既是一家人,來日定有相聚之時。”
秋澄雖覺失望,終究認為母親身體重要,只朝阮時意與徐赫擠眉弄眼,攙著徐明初原路返回。
阮時意隱忍情緒,在徐赫相伴下一送再送。
待母女二人上了馬車,由徐晟陪同離開,她再也控制不住,咬緊下唇,眼淚簌簌而落。
徐赫嘆了口氣,展臂擁她入懷,輕輕撫過她的發(fā),柔聲安慰。
“既往不可追,明日猶可期。”
一陣夜風拂過,深濃悔恨含混淺淡感傷,因溫涼懷抱驅散,漸漸飄散于融融暖春夜。
第70章
“徐太夫人”離世滿一周年, 徐家人請來一眾得道高僧,在山上做了整整三日大法事。
其后,徐明裕一家正式結束曉苫枕磚的日子, 返回城東徐府。
歇緩兩日, 徐家上下齊聚首輔府, 舉行另一場莊重儀式, 將新喪者神主牌位燒掉,并取一小撮香灰,加入歷代祖先的香爐內,以示“太夫人”與徐家祖輩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