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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輝先是一愣,隨后摩挲了一下下巴,“看你認真的樣子,特別像村口替人寫字的秀才。”
明月輝本來想說,特別像那種007上班的碼農,早上10點上班,晚上10點下班,周末也住在公司那種,整個人都泥足深陷于工作里面了。
方才那一刻,明月輝差點忘了,他才不到十七歲。
十七歲的少年放在現代還是沒心沒肺的,不應當背家國這么重的擔子,也不應該深陷進爾虞我詐的泥沼中。
“我有時也想,當個村口替人寫字的秀才,也好。”司馬沅罷了筆,對他說道。
是了……他也會覺得很累吧……明月輝想,這危險重重的春獵,他比她更明白這其中的危機。
那封稱王的詔書是她給他的,也是她把他拉到這渾濁的泥沼中。
也正是由于這個至高無上的位置,致使兩個人慢慢離心,她已經很久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了。
當然,世家也樂于見到這種場景,她越是失寵,世家越是高興,這意味著袁家不是一家獨大,他們的女兒也有機會逐鹿后宮。
這般想著,但見司馬沅朝她招了招手,“阿輝,過來,陪我用膳。”
以前兩人之間,無論做什么事,總是她做主導的。
可就在司馬沅向她招手的時候,她產生出一種陌生的感覺,他們兩個的位置似乎變了。
她應聲,毛絨絨地走了過去,司馬沅伸出一只手來,一把將她拉了下來,直直拉到了他懷里。
忽而頸邊一熱,男人的呼吸噴薄了過來,他將臉埋到了她毛茸茸的脖子邊上,“阿輝,別動,讓我歇一歇。”
明月輝臉呼吸都小小聲的,她以為自己再看到他,兩人還是會吵架,會生氣會發怒,本來兩個人中間橫亙了整個澤風院家人子,她有理由朝他發火的,可是直到兩人中間又岔了謝如卿和沈南風,她還真沒底氣朝他發火。
那一腔自以為是的理由散了,看他的眼神,也變得小心翼翼了。
……
宮人將盤擺好便跪著退下了。
一桌子菜,從脂油糕到八寶肉丸,從豬油煮蘿卜到芙蓉豆腐,都是她喜歡吃的。
“你把太極殿的小廚房帶來了?”明月輝看著都饞的不行,她這段時間吃御膳房的大伙食幾乎瘦了快十斤肉,胸都只剩下排骨了。雖然說這個皇宮里的人員幾乎是臨時組建起來的,可也不至于湊合到這種程度吧。
她每天都要三省吾身,為何當初招人的時候,會讓這種做豬食的人進來做御廚?!
可惜現在非常時期,她不可能主動為世家滲入宮廷找機會,故而不能輕易開了他們。
司馬沅點了點頭,“你若是要用,自可以讓他們也為你做飯。”
明月輝一聽,嘿嘿一笑,正要執起筷子,眼前的人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
她抬眸,少年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
他從桌案的一個暗盒里抽出了兩雙筷子,將一雙遞與她,【執這雙筷子用膳。】
心音這玩意兒,其實跟qq語音差不多。
明月輝一接受到司馬沅的心音,就意識到,怕是王帳附近不安全了。
她面上不顯,伸手接了筷,【出何事了?】
【我半月之前遣來的人,被換了大半。這里有人監視著,飯食也不一定安全,萬事小心為妙。】司馬沅悠悠道。
明月輝也算是司馬沅的老師,就算如今遠離了朝堂之事,如何聽不出來司馬沅言外之意——有人開始行動了。
明月輝還是很疑惑,致使吳王司馬翎如此快速壯大力量的□□到底是什么?
明明前段時間司馬翎在青樓的事已經被捅破了,他身上背著八條人命被大理寺收押,最后查出來,司馬翎還是逃脫了,他把八條人命的累累罪行全部推給了他門下的一個門客,那個門客代替他受了凌遲之刑。
為了挽回名聲,再派人造謠,說是那門客有多奸險狡詐,市井小童流傳的歌謠中,那門客快變成吸女人精魄的妖魔鬼怪了。
這般事情下來,竟然還有人愿意支持司馬翎反叛,他和司馬沅哪個比較好,不瞎的人都清楚啊……
【你最近……到底做了什么?】明月輝問道。
到底做了什么,才導致有吳王司馬翎能夠快速壯大實力,來硬剛司馬沅。
司馬沅用筷子沾了一點酒,測試了里面沒毒,輕輕巧巧地抬眸,【土斷。】
【?????】明月輝難以置信地盯著他,【你腦子打鐵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土斷,給居民以實際居住地劃分戶籍,名之土斷。
這玩意兒當初還是游戲里的一件大事,是登基第七年的樣子,明月輝扮演的男主為了削減世家勢力,也為了國家能夠正常地納稅,開始了困難重重的土斷。
那時候,明月輝眼看著稅收每一年在遞減,只覺得非常奇怪,仔細查下去,居然發現了隱藏劇情。
原來在當初南遷之時,南遷的僑民是沒有資格入籍分地的,他們為了入籍,能夠種地,能有一口飯吃,只好賣身為奴,成為世家附屬。
而世家,就算收編了如此多的良民為奴,但是由于制度的不合理,依然只是付一戶的稅,久而久之,朝廷收到的稅越來越少,而世家的腰包越來越鼓。
明月輝控制的男主當時已經集聚了一定的勢力,挑戰【土斷】這個制度依然有50%的失敗幾率。
只因【土斷】實在是太過損害世家利益了,沒有足夠的權力之前,這是一招最為艱險的棋。
【我只是暫且為僑民編了戶籍,劃分土地與稅收制度暫且按照原樣,僅僅只是編了戶籍……】司馬沅辯解道。
僅僅只是劃了戶籍,那些滿以為自己親手捧皇帝上位的世家已經無法忍受了。
他們驕縱的心比往日更甚,畢竟他們面對的不是洛陽城里世代累積的天子,而是建康城中從冷宮一朝被扶持上位的白板天子。
【你太過冒進了,你也不該……】明月輝搖了搖頭,她連脂油糕也吃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