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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綱掀開被子,連被窩里湯婆子的水都倒出來,看看里頭是否有東西。
這時驛丞和陸總兵聞訊趕到,紀綱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花瓶里是否藏有異物。
“紀大人!現在怎么辦?”驛丞嚇得六魂無主。
陸總兵也面露急色,“昨晚我們五百府兵在外面扎營,剛才我列隊清點人物,我們府兵一個都沒有少,毫無異狀,紀大人要不要清點錦衣衛的人數?一共八百個男人保護胡典正,除非土匪們長了翅膀,否則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覺劫走了胡典正?”
“我已經派人去列隊清點人數了,剛才來報,也是一個都沒少。”紀綱放下空空如也的花瓶,問陸總兵:“你們搜山這些天,一個土匪都沒抓到,你剛才怎么確定,一定是土匪劫走了胡典正?”
陸總兵面不改色:“或許土匪在山里有密室,或者他們晚上從城里跑來了。除了十八寨的土匪,我實在想不出有其他人對胡典正不利。”
紀綱思忖片刻,問道:“大半夜的,我們都睡的很死,正是偷襲或者偷東西的好時機,可是土匪錢財不要、武器不要,馬匹不要,我們這些朝廷官兵的命也懶得要,巴巴的劫走一個女官干什么?”
驛丞在一旁出謀劃策,“或許覺得胡典正漂亮,劫去當壓寨夫人?”
“信口污蔑女官清譽,你活膩了?”紀綱目光一冷,拔刀,架在驛丞的脖子上,割得噴出一線鮮血。
“這里是西安府,不是京城!錦衣衛休得為所欲為!”陸總兵瞳孔一縮,幾乎同時拔刀,直指紀綱。
“錦衣衛辦案,誰敢阻攔!”紀綱的手下拔出繡春刀,一左一右如剪刀般架在陸總兵的脖子上。
秦王府府兵分別從大門和窗戶涌進來,大聲道:“放開陸總兵!”
于是乎,驛站昨天還是賓主盡歡,今天立刻反目成仇,刀劍相見!
善圍姐姐去哪兒了?
且說昨晚子夜時分,胡善圍抱著溫暖的湯婆子,睡得正酣,連個夢都沒有。
“胡典正,醒醒。”
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聽聲音,是個男人。
胡善圍醒了,故意閉眼裝睡,右手在被子的遮掩下,伸向枕頭下繩子,左摸摸,右掏掏,沒找到。
“胡典正,您是在找這個嘛?”
胡善圍睜開眼睛,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床邊,手里拿著一根繩子。
胡善圍正要大叫救命,那人捂住她的嘴,還把自己的臉湊近過去,“是我,鷹揚衛的時百戶,沐大人身邊的親信。”
沐春從江西怪石嶺招安來的八個土匪百戶之一,他們成了沐春人生中第一批親信,胡善圍都見過的。
這個時百戶是江西一代名賊,擅長撬門溜鎖。
胡善圍拍開他的手,低聲道:“你來做什么?”
時百戶說道:“我們八個奉了沐大人之命,遠遠跟著隊伍,保護胡典正。”
胡善圍心中一暖,沐春是關心她的,心中如此想,嘴上卻說道:“我身邊有三百個錦衣衛,沐春多此一舉了吧。”
現在局勢不明,胡善圍不想把沐春拉進這攤渾水里。
時百戶指著自己的鼻子,“我能偷著溜進來,那些壞人呢?胡典正快快穿上衣服,跟我走。”
胡善圍不肯,“我遠道而來,是為了尋找劉司言一行人下落的。”
時百戶急的直跺腳,“來不及解釋了,我們半夜找你,是有所發現,所以冒險潛入進來。”
胡善圍道:“你們發現什么?我這就去叫紀綱。”
“不行。”時百戶悄聲道:“錦衣衛有內鬼,外頭駐扎的五百府兵也有問題,紀綱估計也靠不住,我們八個人的任務是保護你的安全,你跟我出去,就一切都明白了。”
如果是沐春,胡善圍就跟著走了,但時百戶就……
胡善圍說道:“好,外頭冷,我要戴一頂皮帽子。”
范宮正送了一頂白狐皮的雪帽,連耳朵都可以遮住,十分暖和。這頂帽子就在床邊案幾上擱著。
胡善圍左手拿起帽子,右手在袖子的遮掩下,伸向床帳上的繩子,用力一扯。
紀綱沒來,繩斷了。
斷口整齊,原來時百戶早就剪斷了繩子。
胡善圍正要叫,有人從身后捂住了她口鼻,只聞得一股奇異的花香,她暈了過去。
時百戶在臉上沾絡腮胡,一個穿著錦衣衛服飾的大漢在胡善圍身上撒了點酒,給她也披上錦衣衛的袍子,戴上大帽,和時百戶一左一右架著胡善圍,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門。
從表面來看,就是兩個錦衣衛架著一個渾身酒氣,喝醉的同事,巡夜的人根本沒發現蹊蹺。
到了后院小門,早有接應的人捅開鎖,將昏迷的胡善圍放進一個廚房用來裝菜的大竹簍里,背著她消失在黑夜里。
胡善圍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山半腰的一個山洞,身上裹著一床厚實的狼皮褥子,很是溫暖,沐春的八個土匪百戶對著她諂媚的笑:“胡典正醒了?”
胡善圍心里瘆得慌:“你們要干什么?”
時百戶連忙賠禮,說道:“當時事急從權,所以用第二套計劃,把你迷暈,強行背出來,胡典正,你們早就被土匪包圍了,還渾然不覺啊。”
胡善圍覺得時百戶說胡話,“什么土匪?驛丞說十八寨的土匪已經跑的一個不剩。”
時百戶等八人一起說道:“騙你的!他們都是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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