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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一路上,胡善圍把劉司言的路線圖看了又看,一點頭緒都沒有,她必須借助錦衣衛的力量和智慧。
紀綱頗有些為難,問:“胡典正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胡善圍道:“我不想聽廢話。”
紀綱清了清嗓子,說道:“其實我們錦衣衛查案,全靠打罵。把人投進詔獄,一般人看到那些刑具就會招供了,骨頭硬一點的,會麻煩一些,敲牙齒,拔指甲,一輪輪的上,最后還是會開口的。”
胡善圍問:“你們不找證據嗎?”
紀綱嘿嘿笑道:“招供就有證據了呀,實在沒有證據,我們會自己造證據,皇上交代的案子,怎么可能破不了呢?”
如此看來,智慧是指望不上了。
紀綱說道:“胡典正不用擔心,等我們抓到一個本地土匪,把詔獄那套統統在他身上輪一遍,肯定有線索。”
胡善圍道:“你們沒聽驛丞說嗎?秦王府的人最近一直找土匪,十八寨的人都跑了,一個都沒抓到。”
嚴刑拷問也不管用,因為根本抓不到人。
紀綱抓耳撓腮,“那怎么辦呢?”
唉,一個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胡善圍挽起衣袖,走向床鋪,把被褥全都掀起來,從床底開始搜起。
紀綱一刀把被子劃開,連里頭的棉花都掏出來了。
天黑了,向導領著兩百錦衣衛回來,土匪去無蹤,倒是打了兩頭野狼,幾只野兔。
胡善圍從一個抽屜里找到一個遺失的銀質耳挖簪,做工粗糙,絕對不是劉司言用的東西。
紀綱在房梁里發現一窩耗子,幾條蜈蚣。
驛站內部,除了糞坑里淘出幾個銅錢外,沒有意外收獲。
驛丞連連嘆道:“真的沒騙你們,事發之后,我們自己搜羅一遍,秦王府也搜了一遍,我們這里連個虱子都藏不住的。”
秦王府的五百府兵也回到驛站了,兩軍會師,今晚連柴房都擠滿了人,還是沒法住下,秦王府熱情好客,主動去外頭扎營,把驛站讓給遠道而來的客人。
秦王府領兵的是個姓陸的統領,夜里,胡善圍,紀綱,還有陸統領坐下來交換信息。
胡善圍問道:“陸統領,聽說劉司言一行人回京時,秦王和秦王妃托付他們送了二十幾車的禮物給帝后,這些禮物的單子王府可有留存?土匪搶了東西,必會拿去出銷贓變賣,我們可以從各地當鋪入手,通過追查禮物來找土匪。”
陸統領說道:“我們王爺早就把禮品單子暗中散發出去追查了,一有消息,就會告知胡典正和錦衣衛。事情發生后,我們王爺王妃都很自責,王妃已經寫了請罪的折子,目前應該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陸統領態度恭敬,無論胡善圍和紀綱問什么問題,他都一一解答,沒有不耐煩,極其配合,一直到了深夜方散了。
紀綱是胡善圍的貼身保鏢,就睡在隔壁書房,紀綱還布置了一個小機關,在胡善圍枕邊栓了一根繩子,越過房梁,另一端是書房,掛著一個鈴鐺。
紀綱指著繩子,“你晚上睡覺的時候,一旦覺得不對勁,不管有什么風吹草動,不要猶豫,你立刻拽繩子,我聽到鈴聲就會跑過來。”
胡善圍點頭。
紀綱去了書房,旅途勞累,幾乎沾枕頭就睡,剛剛入夢,就聽見耳邊鈴聲響。
紀綱眼睛都沒睜開,大腦尚不清醒,肌肉就做出習慣性反應,拔刀翻身躍起,連鞋子都沒穿,赤腳沖進臥室,“何方小賊?”
胡善圍窩在被子里看書,指著手中繩子說道:“沒有賊,我試一試這個機關好不好用。”
紀綱松了一口氣,緊緊抱著自己的身子,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瑟瑟發抖,“西北秋天夜里比南京的冬天還冷,外頭都結了一層白霜,你別再試了哈,凍死我了。”
胡善圍說道:“知道了,你回去睡吧。對了,順便幫我吹一下蠟燭。”
紀綱吹滅蠟燭,走到門口,覺得不對勁,回頭問:“你其實就是怕冷,不想起來吹蠟燭,就借口試用機關,把我叫起來,對不對?”
胡善圍抱著被子里溫暖的湯婆子,默認了。這真的是秋天?比南京三九天還冷啊!
紀綱感嘆:“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是狡猾。”
一夜無話,鈴聲再也沒響過,紀綱睡的安穩,次日起床,驛站伙計就敲門送了熱水和早飯。
紀綱洗漱完畢,吃完早飯,出門,看見另一個伙計提著水壺和食盒在臥室外等候。
奇怪,胡善圍明明習慣早起,并且會在屋子里練習一套粗淺的拳腳功夫,活動筋脈,強身健體的,怎么此時還沒起床?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中閃過,紀綱踢門而入,臥室空無一人,摸了摸被窩,冷冰冰的,那里還有胡善圍的人影!
第47章 我們畢竟不是什么魔鬼
紀綱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完了,丟了胡善圍,沐春會打死我的。
紀綱拼命的讓自己冷靜下來,用他有限的智慧分析現狀:
昨天整個客棧都翻過了,尤其是這間劉司言住過的房子,連地板和墻壁撬開過,沒有發現密道夾層。
被窩是冷的,這說明胡善圍至少離開了半個時辰。
再看床邊的椅子,是空的。
昨晚他進來吹蠟燭時,胡善圍的棉衣明明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這個椅子上。
再看床邊胡善圍那雙馬皇后賜的皮靴,也不見了。
屋里茶壺杯子擺放整齊,沒有打斗的痕跡……
胡善圍沒有扯繩子,她穿了衣服,鞋子,甚至還稍微整理了一下床鋪,鋪平了被子。
這只有三種情況,第一種是有人用武器威脅胡善圍,要她乖乖聽話。第二種是她認識來人,愿意跟他走。第三種是她發現了什么,當時的情況不好驚動別人,獨自一人追逐線索去了……
到底是哪一種呢?紀綱陷入沉思,第一種好像不太可能,就胡善圍的性格,連當時的貴妃娘娘都敢頂撞,她不可能一點反抗都沒有,而且她十分狡猾,即使當時真不能有一點點反抗,憑她的智慧,應該會留有一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