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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嘉問:“老君今日身體怎么樣了?”
侍女回道:“四小姐回來后給老君換了帖藥,老君剛剛才喝了藥,現(xiàn)在已經(jīng)睡過去了。”
虞清嘉若有所思,虞清雅一回來就主張給虞老君換藥?這種行為太過招搖,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全怪到新方子身上了。郎中都不敢冒這個險,虞清雅哪里的自信這樣做?
虞清嘉不期然想起系統(tǒng),她突然產(chǎn)生一種極其荒謬的想法,莫非,虞清雅換藥,是因為她知道些什么?更或者,老君的病本來就是她的手筆。
虞清嘉被自己可怕的猜測驚出一身冷汗,她不動聲色地打發(fā)走侍女,走進屋子里。如果真是如此,虞老君的病是被人故意下藥再故意治好,那可真是應了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惡人自有惡人磨。虞清雅是虞老君親自捧起來的,現(xiàn)在可好,虞老君要用自己的健康捧虞清雅最后一次。
虞老君打發(fā)虞清雅去佛寺,虞清雅懷恨在心,用虞老君當踏板和武器,這兩個人相互坑害起來,可真是毫不手軟。虞清嘉進入里間,屋里到處都是藥味,虞老君的病榻被用屏風圍了起來。里面已經(jīng)站了許多人,大家都和虞清嘉一樣,換了新衣服,但都強行做出一副悲傷的模樣。
虞文竣神態(tài)也很疲憊,看到虞清嘉,都找不到空和虞清嘉說話。李氏也在現(xiàn)場,故意讓自己顯得非常忙碌,仿佛侍疾沒了她不行一般。李氏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有她說話的余地,她的全部價值,大概也就這點了。
虞清嘉隔著屏風給虞老君拜年請安,說了些吉利話,就該告退了。虞清嘉出門時遇到虞清雅,這是這幾日一來,她第一次看到虞清雅。虞清嘉淡淡點頭,道:“四姐,好久不見。不知你這段日子在佛寺可好?”
虞清雅神色看著很憔悴,隱隱還有些焦慮。她大費周折,不惜給虞老君下毒,終于回到了虞家。但是潑水容易收水難,她原本以為只要自己回家,給虞老君服下解藥就沒事了,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毒素因人而異,虞老君又年紀大,身體底子被虞清雅耗空,現(xiàn)在早就喝下了解藥,但是好轉(zhuǎn)卻很慢。
虞清雅的焦躁難以言喻,她當初敢嚷嚷著給虞老君換藥就是自恃有解藥,若是解藥失靈,那她豈不是又把自己坑死了?虞清雅一想到這里就暴躁,她都做了些什么,虞老君是她最大的依仗,而她,竟然自己給虞老君下毒?虞老君若是就這樣死了,那她和李氏該怎么辦?
虞清雅待在屋里心煩,忍不住去外面喘口氣。她剛回來就迎面遇到虞清嘉,虞清雅因為佛寺和擔憂變得憔悴不已,但是虞清嘉卻皮膚通亮,眼神熠熠,虞清雅只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升上一股酸澀和嫉妒。
虞清雅撐起腰,故意揚著下巴說:“原來是六妹,這幾日我忙著老君這里的事,竟然還沒和六妹說話。老君這里無論什么事都得問過我才能行,我原本打算潛心禮佛,可是老君這里離不了人,百善孝為先,我只能先回來忙老君的事。”
虞清雅顯擺自己的重要,而虞清嘉只覺得可笑。虞清嘉笑了笑,慢慢說:“怪不得我看四姐眼下發(fā)青,唇色青紫,臉色也蒼白的緊,原來是因為要照顧老君啊。四姐才從佛寺回來,都沒好好養(yǎng)一養(yǎng),就立刻來老君這里侍疾,真是讓人感動。我代其他姐妹們謝過四姐,謝四姐大包大攬,代我們盡孝。”
虞清雅聽到虞清嘉說她臉色不好的時候,神態(tài)就難看下來,任哪個女子被人說皮膚不好,恐怕都沒法笑得出來。尤為可氣的是,明明是暗諷的話,虞清嘉卻是以贊美的口吻說出來的,虞清雅自己剛剛放下大話 ,現(xiàn)在都沒法反駁。
虞清嘉說完后,還特意對虞清雅福了一禮,虞清雅一口氣梗住,被虞清嘉這樣一說,虞清雅真的覺得自己像是丫鬟一般,當牛做馬一樣在虞老君這里侍奉,而虞清嘉每日來點個卯就走,吃好睡好,臉色紅潤,活脫脫主子模樣。
虞清雅臉色難看,說:“幾日不見,六妹還是這樣牙尖嘴利。可惜六妹大概失望了,你費了許多心力才讓我去佛寺,然而虞家如何把我送出去,之后還不是要加倍小心地將我迎接回來。老君的病離不開我,經(jīng)此一事,她只會對我言聽計從。六妹有時間暗諷我,不如還是擔憂擔憂自己好了。”
虞清嘉聽到也笑,她看著虞清雅,眼神暗藏鋒利:“四姐終于肯說實話了。原來四姐有辦法讓老君康復啊。那就有勞四姐了,妹妹我等著四姐的好消息。”
“當然。”虞清雅不甘示弱,強撐著說,“六妹還有事情嗎?沒有事情就先出去吧,我和父親母親都忙著給老君侍疾,閑人最好自己出去。”
虞清雅故意說了“父親”“母親”,暗示她和李氏、虞文竣才是一家,虞清嘉不過一個閑人,連給長輩侍疾都沒有資格。虞清嘉聽到這樣的稱呼控制不住地動怒,但這里是虞家不是廣陵,虞文竣確實也是虞清雅的父親。
兩人的談話不歡而散,誰都不開心。出門時,虞清嘉鬼使神差,回頭朝屋子里面望了一眼。
她誠然落得清閑,可是虞文竣、李氏和虞清雅在病榻前忙碌,真的很像是一家人。相比之下,仿佛她才是那個外人一般。
虞清嘉因為此事,直到回房心情都不好。她屏退白芷等人,獨自坐在榻上,看著俞氏留給她的首飾愣神。她正在出神,忽然門被白蓉叩響:“六小姐,您回來了嗎?景桓主子找你。”
虞清嘉恍然回神,仿佛在漂泊中突然抓住了浮木。她并不是一個人,家里還有另一個人在等她。
第82章 共度
虞清嘉知道虞清雅臨走時的話是故意的,她故意挑撥虞清嘉和虞文竣的父女關(guān)系,可是虞清雅卻成功了。虞清嘉沒辦法不在意,虞文竣兼祧兩房,李氏和俞氏名義上都是妻子,即便俞氏才是真正的原配。李氏占了長嫂的名分,分割了俞氏的丈夫,現(xiàn)在俞氏因為抑郁而早早去世,李氏卻堂而皇之地站到虞文竣身側(cè),成了他唯一的妻子。方才那一幕深深刺激到了虞清嘉,虞文竣和李氏忙碌在塌前,虞清雅穿梭在屋子里當幫手,這多像是一家三口為長輩侍疾,虞清嘉站在一邊,突如其來感受到排斥感,仿佛她才是那個外人。
虞清嘉走到后面,慕容檐抬頭看到虞清嘉,眼神微動:“怎么了,有人惹你不高興?”
虞清嘉坐下,神態(tài)怏怏地搖頭:“沒有。”
慕容檐仔細看了虞清嘉一會,肯定地說:“你出門前還好好的,請安回來后就不太對勁,虞老君現(xiàn)在還躺著,那就是虞清雅了。”
虞清嘉沉默,過了片刻用力搖頭,努力擠出一個笑來:“別說她們了,明天新年,我們說些要緊的事情吧。”
“你心情不好,這就是最要緊的事情。”慕容檐按住虞清嘉的手,逼近了盯著她的眼睛,問,“到底怎么回事?”
虞清嘉睜大眼睛,從慕容檐眼睛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她鼻子突如其來一酸,虞文竣明明是她的父親,可是她在自己家里卻束手束腳,從來不能暢快淋漓地做自己。然而這些委屈卻沒法和任何一個長輩或者同齡人說,連自己的父親也不行。白芷雖然向著她,但是她們畢竟是奴婢,有些話并不能深說。
慕容檐是唯一一個,關(guān)心她的經(jīng)歷,愿意聽她說那些荒謬的猜測,甚至她心情稍有不好,也能第一時間察覺的人。虞清嘉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上水澤,鼻音糯糯的:“我今天出來的時候遇到了虞清雅,她隨著父親侍疾,我覺得他們才是一家三口,我只是個外人。”
原來是這件事,慕容檐目露了然,他完全不在乎親情感情,可是虞清嘉卻不同,難怪她回來后這樣低落。慕容檐被虞清嘉帶著哭腔的鼻音勾得心疼,他看著虞清嘉的眼睛,本來想說什么,最后卻只能嘆氣。他伸手撫過虞清嘉的頭發(fā),從發(fā)間流連到眼睛,用指腹輕輕摩挲。
慕容檐拇指停留在她眼睛下,另幾根手指包著虞清嘉的臉頰。慕容檐手形瘦長,這個姿勢像是捧著她的臉一般,他看了一會,猛地俯身,輕輕吻住虞清嘉的眼睛。
虞清嘉眼睜睜看著慕容檐眸色越來越深,最后陰影投下來時,她下意識地閉住眼,隨后就感覺到慕容檐涼涼的唇印在她的眼睫上,將上面的淚珠一點點吮走。虞清嘉的臉頰頓時爆紅,連反應都忘了,慕容檐似乎還嫌不過癮,甚至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虞清嘉感受到眼皮上溫熱的觸感,整個人都僵了。她的脖子僵硬,許久后才找到自己的手在哪里,扶在他肩膀上推:“你……你干什么?”
手心的觸感堅硬溫熱,和虞清嘉自己的肩膀完全不同,帶著少年獨特的修長和力量。慕容檐親完虞清嘉的眼睛后,眼神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朱唇上,然而虞清嘉見他沒反應,又用力推了推,慕容檐只好不情不愿地坐正:“你的一切都是我的,這雙眼睛即便哭,也該是為我而哭。”
虞清嘉臉頰燒紅,似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聲音又輕又弱:“你亂說什么……”虞清嘉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是他的人,只能將話題推到丫鬟身上:“外面還有白芷白蓉她們呢。”
慕容檐聽到這里不由失笑,他聲音中帶著笑意,好整以暇問:“那如果沒有侍女呢?”
“我……我又不是這個意思!”虞清嘉臉上的紅云越蔓延越大,她本來想嚴肅威嚴地警示慕容檐,可是話說出口,卻又軟又嬌,低音時還帶著些許沙啞。
慕容檐眼睛一直停留在虞清嘉嘴唇上,那張唇柔軟溫潤,色澤艷麗,比鮮血更誘人百倍。然而現(xiàn)在沒有下聘書,慕容檐最終克制住自己,說:“那你答應我不再為別人哭。”
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而且也太過親密了。虞清嘉咬著唇,慕容檐見此輕笑著挑眉:“不肯說?”
虞清嘉連忙往后躲,算了,慕容檐行事全憑心情,相比于他這個最恐怖的不穩(wěn)定因素,答應其他無禮條件顯然要好得多。虞清嘉無奈說:“好,我答應你。”
慕容檐見虞清嘉手指抓緊,眼睛濕漉漉的,正緊張得看著他。虞清嘉自己可能不知道她現(xiàn)在的樣子有多可愛,多讓他想繼續(xù)親下去。好在慕容檐理智還在,勉強控制著自己說:“你放心,在我安排好未來之前,不會繼續(xù)下去的。”
虞清嘉不知道自己該松口氣還是該罵他登徒子,她想反駁又著實尷尬,只能雙頰緋紅,眼波流轉(zhuǎn),用力瞪了他一眼。
慕容檐看著虞清嘉此刻的模樣,滿意道:“果然還是這樣好看。現(xiàn)在不傷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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