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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之人將慕容檐護送出來后,連著幾年小心翼翼,生怕慕容檐因為父母家仇而受到影響,更不敢讓慕容檐接觸到任何刺激性的東西。可是現(xiàn)在,竟然有人用秘藥故意利用慕容氏的缺陷,刺激他們理智失控。因為慕容家特殊的遺傳,越是文才武功出眾的人,受基因缺陷的影響就越大。慕容栩資質平平,已經(jīng)是慕容家里難得的好脾氣,然而就算這樣,慕容栩都被刺激的受不了,當場寵幸一個姿色平平的女子。而慕容檐遠比慕容栩天賦強悍,他受到的影響又該有多大?
白蓉嚇得不輕,她在密信提到的地點找到了虞清嘉,可是公子卻不見了。如今慕容檐就是他們全部的指望,全天下都知道前太子嫡幼子瑯琊王還活著,滿朝文武中雖然直接參與密謀的人是少數(shù),可是許多人察覺到蛛絲馬跡,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不知道,默默縱容。他們都在等著慕容檐歸來,當今皇帝荒淫無度,奸佞橫行,百姓和臣子都苦不堪言,可是支撐所有人忍受下去的唯一支柱,就是他們知道,瑯琊王會回來。
少年英主,眾望所歸。
白蓉等人都知道自己承擔的不只是先主太子的囑托,更承擔著整個齊朝的希望,如果慕容檐出現(xiàn)什么意外,他們萬事都難辭其咎。白蓉急的團團轉,內心已經(jīng)把虞清雅凌遲千萬遍,但是慕容檐的命令她不敢不聽,只能先去找到虞清嘉。之后白蓉留在虞清嘉身邊,實在沒有辦法脫身,就只能傳信給白露,讓白露趕緊去找公子。白露得知情態(tài)緊急,又立刻通知了張賢。
然而直到白蓉隨著虞清嘉回到院子,白露和張賢那邊都沒有傳來音訊。白蓉焦灼得坐立不安,卻沒想到虞清嘉也掛念著公子。虞清嘉試探了幾句,白蓉都裝作沒聽懂,一一圓了回去。白蓉不知道為什么虞清嘉沒有繼續(xù)追問,可是后面虞清嘉主動說出要出去尋找慕容檐的時候,無疑白蓉大為吃驚了。
更奇怪的是,還真的找到了。白蓉不知道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她也不敢揣測,她只需要知道,現(xiàn)在公子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這就足夠了。
白露深深自責,跪下長拜在地,負荊請罪。她今日得知虞清雅藥里有問題的時候為時已晚,后來她找了一下午,并沒有找到慕容檐的蹤跡。雖然最后只是有驚無險,但是在白露眼皮子底下出現(xiàn)這種事,無疑是她失職。
慕容檐看著卻還平靜,他身姿端正,坐在桌塌前不緊不慢地擦拭著短刀。大風吹散了天上的烏云,月亮猛地從云層后掙脫出來,月光透過窗棱投射在地上,將他的身姿映照的筆直清凌。
“有一無二,第一次就罷了,這種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白露立刻松了一口氣,千恩萬謝地告罪起身,和白蓉一樣跪立到一邊。白蓉在一旁看著都有些吃驚,這倒并不是說她看到白露不必受罰而不高興,而是因為,慕容檐今日的處理太仁慈了。
往常,他可沒有這么和善。白蓉明知不應該但是又忍不住想,公子今日,心情看來真的很好。
白露并不知道白蓉在想什么,她低著頭,小心翼翼替張賢請罪:“公子,屬下下午久久找不到您,無奈之下通知了張賢。張先生也很擔心公子,只是現(xiàn)在天太晚了,他沒法親自來參會公子。請公子恕罪。”
張賢負責慕容檐和外界人手的聯(lián)絡,他能動用的資源雖然更多,但是張賢一個外男卻不如白蓉白露天然有身份優(yōu)勢。現(xiàn)在入夜,張賢就沒法潛到內宅里見慕容檐。
“讓他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慕容檐極淡地說了一句,“別忘了他的本分。”
白蓉白露瞬間緊張,脊背都繃直了。慕容檐這話顯然是怪罪張賢辦事不力,是因為什么呢?白露苦思冥想不得其解,而白蓉不期然想到了虞清嘉。
慕容檐安排張賢和白露去虞清雅身邊,眾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以為意,包括張賢和白露本人。然而今日,虞清雅卻又來算計虞清嘉的名聲,即便最后名聲受損的人并不是虞清嘉,但顯然,慕容檐還是不高興了。
白蓉非常識趣地低頭閉嘴,上頭人的事,她們少摻和。
白蓉和白露都不敢隨意搭話,過了一會,慕容檐問起鄴城的事情,她們二人齊齊松了口氣。
白露說:“如今鄴城并不太平,尹軼琨肆意妄為,賣官鬻爵,和宮廷內侍狼狽為奸,甚至時常出入宮闈,聽說……”
白露說到這里,停下小心地看了慕容檐一樣。慕容檐輕笑了一聲,接口道:“我那叔叔是什么德行,我比你們更清楚。說吧。”
白露只好本著臉,繼續(xù)說:“聽說他和內宮往來甚密,甚至有時候留宿宮城。姜皇后亦和尹軼琨嬉笑不忌,在大庭廣眾之下都沒有收斂。尹軼琨本來就擅進讒言,現(xiàn)在他討好了皇帝和皇后,行事越發(fā)無所忌憚。他在朝中大肆排除異己,這幾日,他越來越張狂,竟然動起軍隊的主意。”
白露非常尷尬,這畢竟是皇家的家事,她一個下人說皇后和外男調笑不檢,已經(jīng)很放肆了。白露說完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惹慕容檐不悅,然而慕容檐看著非常平靜,完全不覺得這樣的事丟了慕容家的臉。他神態(tài)了然,對此沒有任何意外:“他終于開始行動了。這次,是耿笛?”
白露點頭應是。耿笛是北齊戰(zhàn)神,軍功赫赫的老將軍,他從北齊未自立門戶起就跟在明武帝身邊,輔佐了慕容氏三代人,立下大大小小的戰(zhàn)功無數(shù)。章武末年北齊皇族內訌,當時的二皇子常山王構陷太子,殘害東宮一系,在這樣大的動亂下齊朝依然安然無恙,沒有被南朝和北趙趁機占了便宜,就全是耿笛大將軍的功勞。
就是現(xiàn)在,皇帝荒唐到當街殺人,強占臣妻,齊朝在南北兩國虎視眈眈中還能屹立不倒,可見齊國武力之強。耿笛勞苦功高,在朝中宛如是頂梁柱一般的存在,別說耿笛老將軍自己,就是白露白蓉這些盼著朝中出亂子的人都沒有想到,尹軼琨這種諂媚小人竟然敢對耿老將軍動手。
白露回道:“公子所猜不錯,尹軼琨那個小人竟然假借調兵之名,將耿老將軍調回鄴城,耿將軍直言邊關吃緊,他身為主帥不能在這種關頭離開邊關。尹軼琨就借題發(fā)揮,污蔑耿老將軍有謀反之心。”
白蓉聽到這里,忍不住說:“陣前換帥乃是大忌,耿老將軍戰(zhàn)功赫赫,軍中朝中威信都極大,尹軼琨不過一個諂媚小人,他怎么敢動這等棟梁之材?”
慕容檐輕又短促地笑了一聲:“外將哪里比得過近臣,耿笛要是不想擔上謀逆的罪名,就只能卸兵符回京。”
白露擔憂道:“耿家軍已經(jīng)跟隨老將軍良久,若是看到耿老將軍受此侮辱,恐怕不能干休。耿家軍駐守在齊趙邊境,若是軍心嘩變,被北趙趁虛而入,那就壞了。公子,我們是否要幫耿老將軍一把?這樣一來既拉攏了耿家軍,還不會危害邊境局勢。”
白露一直積極地回話出主意,但是白蓉卻一言不發(fā),只是默默聽著。這些消息其實白蓉也知道,但她卻很少說話,全部交給白露去表現(xiàn)。她們都能想到尹軼琨弄權會導致邊關告危,那公子想不到嗎?慕容檐既然一開始沒有說出要幫忙,那就不必問了。
白露期待地看著慕容檐,白蓉也默默將視線投注到上方的人身上。月光入戶,將慕容檐的身形照的一半明一半暗,光影在他的鼻梁處分界。他眉骨高而精致,眼睛昳麗冰鋒,鼻梁更是筆直窄瘦,白蓉看著這樣好看的側臉線條不由愣神,便是用筆精雕細琢,恐怕也未必能想出這樣美麗到極致的搭配,但是偏偏真有人長成這樣。慕容檐的側臉模糊在光影邊界,月光清冷淡漠,簡直讓人懷疑眼前看到的是妖異。
“幫他一把?為什么要幫?”慕容檐輕描淡寫,恍如在談天氣一般漫不經(jīng)心,理所應當,“兵符在他自己手中,卸除兵權總不會是別人逼他。既然他忠君愛國,愿意效忠君王,那他接下來如何,與我何干?”
“天底下從來容得了一容不得二。北齊,只能有一個戰(zhàn)神。”
白蓉悚然一驚,方才對慕容檐外貌的驚嘆頓時煙消云散。白露顯然沒反應過來,她完全想不通耿笛乃是忠君愛國的良將,為什么能救卻不救。她還想再說,卻被白蓉拉住,截話道:“公子高見。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屬下不敢打攪公子休息,奴等這就告退。”
白露不可思議地看著白蓉,顯然不明白白蓉這是怎么了,為什么變得這樣膽小。白蓉暗地里掐了白露一把,強行將她拉了出去。
慕容檐察覺到白蓉的動作,他眼神極淡地瞟過,在白蓉臉上停留了幾眼,就又不在乎地收回目光。等人都出去后,慕容檐安靜坐了一會,不由站起身,推開窗戶朝前面那一重屋宇看去。
虞清嘉現(xiàn)在應當已經(jīng)睡了吧?慕容檐想到假山中她清甜的血液的味道,眸色加深,眼中劃過一絲懷念。
可惜現(xiàn)在還不能取回利息,只能暫且將她留在虞家寄存。等他起兵之日,就是來拿他的獨屬物之時。
讓尹軼琨那個小人動手,總比他自己動手好,畢竟耿笛在軍中民間威信都很大,要是他來出面,輿論會很難壓。既然有守護戰(zhàn)神在,那為什么需要新的戰(zhàn)神?而沒有戰(zhàn)亂和危機,百姓又為什么需要他這個前太子之子?
只有齊趙兩國起戰(zhàn),局勢大亂,他才有機會起兵奪權。
所以,選賢舉能,救助忠良,這對慕容檐來說怎么可能呢?
第76章 下毒
虞家宴會散去,慕容栩也收拾行裝,不日踏上回鄴之路。
潁川王走后,高平郡的氣氛明顯輕松許多。前段時間夜夜笙歌,歌舞不休,看著倒是花團錦簇,可是等慕容栩離開,許多人才真正放松下來。
即便慕容栩只是一個閑散王爺,但到底是皇城里面的人,哪能沒有拘束。現(xiàn)在慕容栩回京,高平郡過年,大家皆大歡喜。
時間進入十二月,昨天半夜飄起了雪,今日一早起到處銀裝素裹,積雪將地面蓋了薄薄一層。灑掃的粗使婆子大清早就起來掃雪,若是路上的雪沒有及時掃開,等中午日頭一曬,雪水混著泥融化,被晚上的冷風一吹就全凍成了暗冰。暗冰看著不顯眼,但是非常容易將人滑倒。馬上就過年了,誰都想討個好彩頭,摔著下人還好,若是把哪位娘子夫人摔著了,這才是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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