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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聲音雖低,可是虞老君正巧聽了個著。虞老君頓時大怒:“你還敢說!你整天說著女德女戒,現在你屋里的丫鬟辦下這種丑事,你竟然還敢推諉?”虞老君說著拿起雕木拐杖,狠狠在李氏身上抽了好幾下。李氏一邊哭一邊躲,虞清雅看不過去,趕緊跪下說:“請老君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四娘的錯,和母親無關,老君要打就打我吧,千萬不要遷怒母親。”
虞老君氣得胸脯上下起伏,眼前一陣陣發黑:“枉我之前一直看重你,覺得你是個好的,結果你竟辦下這種事情?指使自己的丫鬟去勾引皇子,還蒙蔽長輩,攛掇著長輩為你出頭?”
顯然,虞老君也不傻,她剛聽到虞清雅哭訴的時候怒不可遏,最后被虞清雅扶著去前廳走了一圈,見到了虞清嘉和諸多夫人,最后還不得已向潁川王身邊的公公賠罪。這么一串下來,虞老君早就反應過來,恐怕這一切都是虞清雅在生事。虞清雅不知用什么辦法給潁川王下藥,本來想算計虞清嘉,所以才大聲嚷嚷鬧得眾人皆知。結果這個蠢貨算計失敗,還拉著虞老君一起在眾人面前丟臉。
在虞老君的想法里,紅杏很可能就是虞清雅派過去給潁川王下藥的,最后卻沒能及時避出來,故而被潁川王收用。世家貴族之間轉贈丫鬟姬妾非常正常,虞老君并非舍不得一個丫鬟,她是丟不起這個臉。虞家在自己宴會上給當朝皇子下藥,往輕了說這是想要巴結討好,往重了說,這就是心懷不軌了。
這仿佛一灘爛泥糊在虞家臉上,還鬧得人人皆知。今日宴會上這么多人,那些世家大族當著虞老君的面假裝不知道,可是等關起門,指不定如何嘲笑虞家呢。堂堂兗州虞家,竟然要靠下藥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捆綁皇子,還當著那么多夫人的面鬧了一場堂姐誣陷堂妹的丑事。姐妹不和,家風不正,老君專斷偏心,才一天的功夫,虞家的笑料已經傳開了。
虞清雅又急又氣,不知道如何解釋紅杏并不是自己指使的。她慌不擇言,說:“紅杏并非聽我的話,而是有人假借我的名義……”
虞清嘉本來一直冷眼旁觀,聽到這里,她忽然不動聲色地問:“假借四姐的名義?若是真的,想必四姐身邊的人對此人十分信任。這就奇了,不知四姐做了什么,竟然能有這份威力?”
虞清雅頓時啞然,她能做到這點,當然是靠系統和妲己魅惑術。虞清嘉又似有所指,不經意地說了一句:“說起來,我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有一段時間也很混沌,就和白日做夢一樣。要不是路上遇到白芷,我指不定要迷糊多久呢。”
虞清雅敢對景桓這樣信任,完全是因為拿捏到了對方的身世,以及用了魅惑術。如果虞清雅抖出景桓,那她身為女兒卻暗中勾結父親的姬妾,虞文竣要如何想,老君又要如何想?這豈不是罪名更大。而且,她要如何解釋系統的幫忙?
虞清雅嘴唇開開合合,最后默默咽下了這件事。她要是真將景桓說出來,那牽扯出的事情越來越多,她在老君這里的罪名反而越來越大。不如專注一件事,將罪名推到紅杏身上。反正紅杏現在已經被潁川王帶走,以后估計也很難活下來,事情究竟如何,還不是全憑虞清雅一張嘴嗎?
虞清雅打定主意,隱去了景桓,而是凄凄切切地哭全是紅杏這個丫頭心比天高,妄圖攀龍附鳳,這才背著她做下這種事。虞清雅一無所知,并不知曉紅杏的打算,也不知道紅杏從哪里找來了香料。
這副說辭一聽就立不住腳,典型的棄車保帥。然而虞老君再生氣,也不可能真讓自家小姐擔上狐媚下藥的丑名,所以虞老君心里門清,卻一言不發,將這個說辭默認了。
最終,一切都是紅杏不守婦道,吃里扒外,虞清雅和李氏僅是管教不力。
虞清嘉對這個發展一點都不意外,她早就知道虞老君一定找個替罪羊,幫虞清雅將罪名擔下。不過,虞清嘉今天下午已經在眾人面前刷足了存在感,虞老君的說辭只能是自欺欺人,事情真相究竟如何,那些人精一樣的夫人小姐誰看不出來?
虞清雅的名聲已經徹底完了,作風和道德污點尚可以從其他方面找補,可是品性有虧,這對最看重風度顏面的世家來說,足以徹底否決掉一個人。
在虞清雅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她在世家圈子里的形象已經一落千丈,而她和李氏今日讓虞老君在眾人面前出丑,還被潁川王重重下了面子,虞老君此人好大喜功,僅此一事,也不會給她們好臉。外失去信譽,內得罪了虞老君這個老怪物,李氏和虞清雅接下來可謂有的忙了。
要不是因為方才虞清雅想攀咬出慕容檐,虞清嘉都不會接話。她不介意用自己做賭注和虞清雅斗,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將慕容檐牽扯進來。慕容檐是不一樣的,他經不得任何冒險,虞清嘉也不會讓任何人將手伸到他的身上。
人人都能看出來虞清雅將罪名推到丫鬟身上,李氏也一臉理直氣壯,立刻跟著罵紅杏不知廉恥。屋里其他人都垂下眼睛,目露嘲諷,各房的侍女也垂頭不語,靜靜聽著虞家最受寵的四小姐和長房夫人肆無忌憚作踐人。
虞清雅和李氏跪著又是哭又是求情,鬧了一會后,虞老君看火候差不多了,正要發話,突然被虞清嘉打斷:“老君。”
虞老君看見虞清嘉下意識地皺眉:“怎么了?”
“六娘知道自己不會說話,不討老君喜歡。我一直戰戰兢兢,想和四姐學如何伺候老君,四姐如果不愿意,大可和我直說,何必要用這種辦法害我?既然四姐想置我于死地,我不敢不從,不如現在就自我了斷,省得還要有勞四姐動手。六娘在此和老君拜別,請老君保重身體,六娘恐怕沒法在您身邊盡孝了。”
虞清嘉說著就要往外走,丫鬟們連忙拉住,虞老君也被這種話嚇了一跳,問:“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你說這種話做什么?”
虞清嘉搖頭說:“老君還要留四姐在身邊盡孝,我怎么能說出來壞了四姐的名聲呢?老君不必問了,我這就回屋,自己清清靜靜了斷,必不會麻煩四姐。”
虞清嘉這話說的委實誅心,就是偏心如虞老君也聽不下去了。虞老君沉著臉,問:“你有什么委屈直說就是,你們都是我的曾孫女,我還能偏親偏幫不成?”
虞清嘉心說你可不是偏心到沒邊么,她心里腹誹,表面上卻猶猶豫豫地停住腳步:“老君此話當真?”
“當然。”虞老君說。
虞清嘉收住淚,回頭對白芷說:“把東西拿出來。”
白芷早就準備好了,她沒好氣的地瞪了跪在地上的虞清雅和李氏一眼,從袖子中拿出一方帕子,慢慢展開。虞清嘉指著手帕中的玉墜,說:“我今日安安分分待在前面待客,結果先是眾娘子見了我竊竊私語,后面許多夫人看到我也面露異樣,就連老君,也氣勢洶洶地來找我興師問罪。我十分不解,后來腆著臉問了人,才知道原來四姐說,今日在后花園的人是我。原因,竟然只是撿到了我的玉墜。”
虞清嘉說著用帕子擦了下眼睛,很快淚水滾滾而下:“我聽到這個原因實在是茫然不解,女子的名聲多么要緊,四姐為什么要用這種話誣賴我,還四處和其他人說?四姐說她在客房外面見到玉墜,所以懷疑里面的人是我,可是,我的兩個玉墜都在這里啊?我實在不知道,四姐看到的那個玉墜是哪里來的。”
這些玉墜是幾年前虞家做功德時買下的,虞清雅和虞清嘉各有一對。而白芷帕子里這兩枚玉墜小巧玲瓏,確實是一對無疑。眾人眼睛從玉墜上掃過,不由都看到虞清雅身上。
虞清雅看到這一對玉墜時都驚訝了,她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
虞清雅明明讓人將虞清嘉的玉墜偷出來了,要不然虞清雅也不傻,她怎么會給人留下這樣大的把柄。虞清嘉說:“四姐是不是記錯了,我記得你也有同樣的一對玉墜,你看到的那個,恐怕是你掉下來的吧。”
“不可能!”虞清雅尖叫,她陰沉著臉對紅鸞耳語兩句,過了一會,紅鸞回來,垂著眼睛搖頭。虞清雅的臉色頓時大變,其余人看到這里,也都明白了。
原來,這根本不是虞清嘉的玉墜,一開始就是虞清雅將自己的玉墜扔在草叢里,卻謊稱是虞清嘉的,還上躥下跳地說里面的那個女子是虞清嘉。現在眾人再想想下午時虞清雅來找虞老君,跪下哭訴自己沒管好妹妹請老君降罪時的嘴臉,頓時惡心地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一時間屋里人神色各異,眼底都掩藏著鄙夷不屑。虞清嘉見此繼續說:“四姐竟然用這樣莫須有的事情害我,還將與人私通這種事栽倒我的頭上。要不是下午客人好心告訴我,恐怕我還一無所知呢。我都不知道,四姐竟然已經厭惡我到這個地步,四姐這可不是要逼我去死嗎?”
虞清嘉步步緊逼,而虞清雅不斷搖頭,想說話又說不上來。她敢保證那個玉墜絕對就是虞清嘉的,可是為什么虞清嘉能拿出一整對來?虞清雅自己的玉墜為什么又少了一個?虞清雅百思不得其解,忽然生出一種極其可怕的感覺。
“都夠了。”虞老君忍無可忍地在地上拍了下拐杖,滿屋霎時寂靜。虞老君看著虞清雅的目光極其失望。她本來覺得這個曾孫女聽話好拿捏,能治好她的病,故而處處給虞清雅幾分體面。虞老君抬舉虞清雅本來存了打壓二房的心思,可是卻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虞清雅竟然這般惡毒愚蠢,不可救藥。
虞老君今日丟了臉,又被虞清嘉當著眾多晚輩的面說出這種誅心話,就是再不舍,虞老君也得給出一個說法來。虞老君臉色沉沉,方才她正打算說對虞清雅的處置,突然被虞清嘉打斷,現在看來,原本的處置還是太輕了,恐怕不能服眾。
虞老君臉色淡淡,說:“四娘識人不清,處事不穩重,什么都不知道就咋咋呼呼,徒惹人看笑話。既然你靜不下心,那就去佛祖跟前抄幾卷經,把咋咋呼呼的毛病改了再回來。”
虞清雅眼睛瞪大,呆愣當場。虞老君這話的意思,是要將她發配到家廟不成?
第72章 刺激
虞老君說出讓虞清雅去佛寺靜靜心的話后,李氏不可置信地呆了片刻,隨即開始哭嚎。虞清雅也急急忙忙辯解,場面大亂。虞老君臉色不善,她身邊的侍女見狀,很快就將其他人都送出去。
虞老君身邊的大丫鬟專程送虞清嘉出來,她陪著虞清嘉走到門口,說:“六小姐,今日你受委屈了。老君最開始不清楚原委,她也是關心你,才說出那些著急的話。六小姐不會埋怨老君吧?”
才剛剛出門,虞老君身邊的人就來敲打了,虞清嘉笑容不變,說:“怎么會?老君也是被人蒙蔽,誰能想到四姐竟然會用自己的玉墜冒充呢。我相信只要老君明白事理,她就一定會查明是非,還我一個公道,也給眾人一個交代。虞家好歹是兗州有名號的家族,我們虞家的聲望,全靠老君主持呢。”
侍女勉強笑了笑,剩下的話不好再說。她又和虞清嘉說了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然后客客氣氣送虞清嘉離開。等走出虞老君院落的范圍后,白芷飛快地走到虞清嘉身邊,沖后面恨恨呸了一聲:“假模假樣,自己一開始心就是歪的,辦下這種惡心人的事情,竟然還敢來警告六娘不要往外說。我呸,她那些作態,今日滿堂外客誰看不出來,還用得著我們說嗎?”
虞清嘉對白芷擺了擺手,說:“隔墻有耳,這種話不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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