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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無言以對，只能揮揮手讓丫鬟去重?zé)粔亍７凑腥硕家呀?jīng)被吵醒了，去廚房灶臺生火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好不容易水送過來，虞清嘉一接手，凜然道：“太燙了，晾涼。”

李氏都惱了：“六娘，你適可而止。”

虞清嘉抬頭，微微含笑看著李氏：“大伯母，下午我端來的水比這個還溫，可是四姐卻矢口說不行。四姐自學(xué)成才，老君又是在她的伺候下好起來的，她說不行就一定不成。我即便沒有四姐之才，但是孝心卻一點不輸四姐，這杯水若不能正好調(diào)到下午四姐喂水時的溫度，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放心讓老君喝的。”

李氏氣結(jié)，當(dāng)時險些沒換上氣來。虞清嘉這哪里是侍疾，她分明是來索命的！

第54章 害己

虞清嘉看向李氏的眼神直白又坦然，李氏想起下午時她們指示虞清嘉端茶的事，頓時心里一堵。

李氏怎么也沒想到，竟然這么快，虞清嘉就在這里擺了她一道。

丫鬟們左右看看，不知道該聽誰的。虞清嘉冷冷淡淡地掃過眾人，語氣微勾：“老君現(xiàn)在還躺在床上呢，究竟老君是主子，還是她是？”

丫鬟們哪敢應(yīng)這話，都唯唯諾諾不敢抬頭。虞清嘉眉梢一動，立刻沉下臉斥道：“那還不快去？”

兩個丫鬟垂著頭退下，其中一人拿了蒲扇過來，跪在案邊慢慢朝熱水扇風(fēng)，好讓壺里的水不冷不熱剛好達到昨天下午的溫度。其余諸女看著，面面相覷，都說不出話來。

她們再看不出來六小姐存心挑刺，就白瞎了這雙眼睛了。然而偏偏四小姐刁難在先，現(xiàn)在六小姐原樣返回來，她們即便心存不滿，也沒法說。

不然怎么說，莫非說其實今天虞清雅和李氏是在無中生有，茶水根本不必溫到這個程度嗎？

屋里寂靜，落針可聞，只能聽到風(fēng)聲，和外面煎藥的聲音。

李氏白日在虞老君這里站了一整天，多日侍疾下本來身體就很疲憊，今日好不容易得虞老君發(fā)話，可以好好睡一覺，結(jié)果等李氏卸妝散發(fā)，終于安生地躺在床上后，她才剛剛有睡意，外面突然傳來哐當(dāng)一聲巨響。銅燈臺砸在地上發(fā)出驚心動魄的金屬聲，李氏被生生嚇醒。虞清雅睡在李氏身邊，也被這個動靜驚醒了，她們兩人不敢多說，趕緊打發(fā)丫鬟去外面問。虞清嘉說沒什么大事，只是老君訓(xùn)話而已，然而虞老君訓(xùn)話誰敢睡著，李氏和虞清雅只能匆匆起身，隨便披了件衣服，連頭發(fā)都來不及整理就趕到外間。

里里外外的丫鬟也全部折騰起來，被迫從溫暖的被窩里起身，站在寒冷的空氣里聽老君說話。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后面虞老君可算發(fā)話讓人回去了。李氏本以為這下可以好好睡一覺，可是她才躺下沒多久，虞清嘉派人來找虞清雅。李氏和虞清雅同塌而眠，虞清雅被人叫醒，李氏自然也睡不了。一夜間兩次被吵醒，擱誰身上都不是什么開心事，李氏臉色不善，結(jié)果虞清嘉還沒完。李氏見多了病人，很明顯地看出來虞老君只是被魘住了，好好睡一覺就沒事。然而虞清嘉卻不，她又是大驚小怪，又是讓人燒水熬藥，將煙嗆的滿屋子都是。

事到如今，李氏再看不出來虞清嘉在故意挑事那就白活這么多年了。誰侍疾不是安安靜靜的，生怕吵到長輩，李氏本以為按虞清嘉白日的表現(xiàn)，她今夜依然會忍氣吞聲，凡事親力親為，別人都在安睡而她里里外外的跑，結(jié)果李氏只猜對一半，虞清嘉確實親自動手盡心盡力，卻是帶著別人一起。

顯然了，虞清嘉存心想讓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好好的水她說冷，燒了新水她又說熱，竟然還要讓水正好達到下午的溫度才肯讓老君喝。李氏冷笑一聲，說：“六娘適可而止罷，你這樣的伎倆騙騙小孩子還行，想瞞過我們的眼睛卻不能。你再惹是生非，若是耽誤了老君的病情，你擔(dān)當(dāng)?shù)钠饐幔俊?

“我當(dāng)然想讓老君趕快好起來。”虞清嘉看著李氏，慢悠悠說道，“只是我不太懂大伯母的意思。四姐之前和我說的那些話，我都記著呢。是四姐說每隔半個時辰要起來給老君蓋被子，老君稍有動作就給老君按摩腿，免得抽筋。這些話可都原封不動，是我從四姐哪里聽來的。我年紀(jì)小，第一次伺候病人，什么都不懂，所以四姐說什么，我就怎么做。怎么依大伯母的意思，這樣做竟然是加重老君病情的？”

李氏氣結(jié)，心說雅兒這樣說是想讓你安安靜靜，一點聲音都不出地伺候人，可不是像你這樣左撞翻個東西，右摔壞個茶盞。李氏陰沉著臉，道：“四娘的話當(dāng)然沒問題，但是你故意弄出這么多動靜，豈是真心想讓老君養(yǎng)病？”

“所以我才讓四姐和大伯母教我啊。”虞清嘉笑著，她這樣一笑眼睛彎成月牙，對著李氏甜甜地眨了眨眼，“大伯母也知道，我母親走的早，她去世時我才十歲。這些年我跟隨父親在青州，等回來后二房里也沒有長輩，故而沒人教我怎么侍奉病人。我原先雖然擔(dān)憂老君病情，可是一直不敢上手，生怕好心辦錯事，反而惹人厭煩。我沒想到大伯母和四姐竟然這樣信任我，非但讓我留下來侍疾，還擔(dān)保會親自教我。六娘十分感動，我做的不好，還要多情伯母指導(dǎo)我呢。”

李氏聽到這番話良久說不出話來，她白天的時候聽虞清嘉說過類似的言辭，然而深宅大院里人人都做的一副好顏面，即便會十分也要說成一分，李氏當(dāng)時同樣將虞清嘉的說辭當(dāng)做場面話，沒想到，虞清嘉竟然不是在自謙？

李氏氣得說不出來，端茶送水、捶腿捏肩這種事還需要別人教嗎？她就是客氣客氣，虞清嘉還真順著桿子往上爬？李氏還想說什么，突然虞老君忍無可忍，斥了一句：“都安生些吧，吵得我頭痛。”

李氏立刻噤聲，虞老君面色不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在虞清嘉身上尤其停留了一瞬。

最開始她還以為虞清嘉是無意的，現(xiàn)在折騰出這么多事，虞老君這么能看不出來虞清嘉故意為之？然而偏偏虞清嘉句句不離盡孝，堵得虞老君無話可說。

虞老君自然是憤怒的，可是麻煩也就在這里，孝之一字壓死人，可是年紀(jì)小也是天然的屏障。一個年輕又沒嫁人的小姑娘主動說要來伺候她，結(jié)果因為笨手笨腳而惹出許多亂子，虞老君還能因為對方做的不好而翻臉嗎？顯然虞老君丟不起這個臉。虞老君被折磨了半夜，現(xiàn)在卻發(fā)現(xiàn)對罪魁禍?zhǔn)谉o計可施，真是糟心透了。

李氏恨恨地瞪了虞清嘉一眼，她明明知道虞清嘉借著盡孝的名義折磨人，可是誰讓虞清嘉行事全然一副孝子賢孫的模樣呢。虞清嘉占住了大義，導(dǎo)致李氏吃足了苦頭，卻沒法說。畢竟，虞清嘉凡事親力親為，這是在盡孝啊。

李氏從前總拿孝道當(dāng)武器壓人，只要一搬出來孝經(jīng)，誰都得按著她的意思來，俞氏是如此，其他夫人小姐也是如此。可是李氏從來沒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會被人用孝順的名義反將一軍。這種感覺仿佛是自己用的最順手的一把刀非但沒砍到別人，還反過頭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李氏無比后悔起白日留虞清嘉侍疾的這個決定，她暗暗埋怨虞清雅，算計誰不行，怎么偏偏留下這么個禍害。李氏年紀(jì)已經(jīng)不小了，若不是她不得寵，遲遲沒有兒子，現(xiàn)在她都該是當(dāng)祖母的人了。小姑娘們熬一宿或許還看不出來，可是李氏一夜被吵醒兩次，拖到半夜還不得安生，無論是她的臉還是她的身體都受不了。李氏困得眼皮子打架，站在屋里又冷又困，簡直頹唐到極點。她現(xiàn)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讓虞清嘉趕緊消停，她好歹回去睡半宿。

虞清雅似乎也是這樣想的，她總算煎好了藥，帶著一身煙火和藥渣混合的燎味走入屋子。大冬天的，還是深夜在屋外煎藥，這種滋味可不好受，虞清雅的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屋里人看到虞清雅來了，紛紛起身讓座。虞清雅一走進屋門就從丫鬟手中接過端盤，她素來喜歡做表面功夫。剛才煎藥時一直有人，虞清雅不好往藥里加?xùn)|西，現(xiàn)在藥碗回到她手中，虞清雅趁人不注意，趕緊往碗里滴了幾滴靈藥。

她的精神實在撐不住了，為了讓虞老君趕緊恢復(fù)過來，她不顧系統(tǒng)的提醒，偷偷在藥里加了強效靈藥。有了藥劑刺激，想必虞老君很快就能從夢魘的不舒服狀態(tài)中振作起來，然后大家都能回去睡下半宿。

至于副作用……吃什么沒有副作用，虞清雅相信區(qū)區(qū)一點藥劑，不會有事的。

虞清雅加藥時的動作隱蔽，她自以為沒人注意到，卻沒法瞞過真正內(nèi)行人的眼睛。看到虞清雅走過來，李氏無疑長長松了口氣。李氏如釋重負，正要說話，突然看到虞清雅腳下一拌，撲通一下整個人都朝床榻摔來。因為虞清雅是老君面前的大紅人，眾女都識趣地給她讓開地方，現(xiàn)在虞清雅這樣一摔，手里剛剛熬好，還冒著熱氣的藥立刻朝床上的虞老君灑去。

這個變故所有人都吃驚了，虞清嘉站在另一邊，虞清雅的藥碗正好完全避開了她。虞清嘉眼睛不由瞪大，她裝了一晚上，現(xiàn)在是真的意外了。

虞清雅她想干什么，玩這么大的嗎？

李氏看到虞清雅把藥朝虞老君潑去的時候就臉色一變，虞老君年事已高，本來就沒什么力氣，尤其是虞老君剛從鬼壓床的狀態(tài)中醒過來，到現(xiàn)在都是昏昏沉沉的，她如何能躲開突發(fā)情況？如果這些滾燙的藥汁潑到虞老君身上，老君有沒有燙傷暫且不論，僅是虞清雅的這個動作就已經(jīng)足夠她死上兩三回了。

李氏著急，情急之下顧不得許多，立刻撲上前擋住虞老君。李氏雖然僅是中等身材，可是畢竟是一個成年人，虞老君這么大的年紀(jì)被人猛地一壓，渾濁的眼睛霍然瞪大，嗓子里嗬嗬一聲，隨即就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眾人臉色立刻就變得雪白，虞清雅更是嚇得腿軟，她顧不得地上的藥渣和碎瓷片，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上。

“老君恕罪，四娘并不是有意的。我……我不知道怎么著，好像被什么絆了一下。”

然而現(xiàn)在根本沒人理會她的話，眾人呼啦一聲圍在虞老君床邊，尖叫聲此起彼伏：“老君，您怎么了？老君您醒醒！”

第55章 囂張

虞老君又是被掐人中又是拍背，可算慢悠悠醒了過來。虞清嘉掐人中時下手極其用力，生怕虞老君不能疼醒。等老君睜開眼睛后，侍女們齊齊松了口氣，七嘴八舌地詢問虞老君身體。

虞清嘉看著虞老君通紅一片，現(xiàn)在還能看見指甲印的人中，忍了又忍，好容易忍住沒有當(dāng)場笑出來。虞清嘉偷偷掐了下自己手心，感受到疼痛，她的表情呼的一下變成正經(jīng)，然后悲痛又急切地攥住虞老君的手，用力搖：“老君，你可算醒過來了！您身上怎么樣，有沒有被燙傷？”

也不好說是福是禍，虞清雅潑藥過來的時候李氏見機快，立即撲上來擋住。然雖然老君沒有被藥汁燙到，卻被李氏非常實在地壓了一回。現(xiàn)在虞老君感覺渾身骨頭都不對勁了，肋骨疼，人中也疼，總之身上沒個地方是好受的。

要不是因為還沒恢復(fù)過來，虞老君頗想對著李氏破口大罵，這個蠢貨！那碗藥潑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走過一截路，還能剩下多少？何況還有被褥擋著，恐怕根本沾不到她的身體上。結(jié)果被李氏一擋，她沒有被燙到，卻差點被壓死。老年人骨頭酥，隨便摔一跤都能骨折，哪能經(jīng)得住一個成年人體重？

此時李氏也不好受，虞老君身上有被褥擋著，但李氏沒有。她將大半湯藥擋下，熱氣騰騰的汁水順著她單薄的衣服滲入皮膚，即使李氏沒看也知道背上已經(jīng)全紅了。

“老君，妾身全給您擋了，您沒被燙傷罷？”李氏哭哭啼啼，跪在塌邊不斷擦淚，她頭發(fā)披散，面容枯黃，這樣苦歪歪的一哭任誰看了都糟心。虞老君明明氣得要死，可是看李氏那苦瓜模樣實在大倒胃口，呵斥的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陰沉著臉色，皺眉說：“托祖宗的福，好險沒被你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