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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秋風越來越冷,整個虞家大宅都籠罩在半昏半暗的暮色中。銀瓶又冷又累,幾乎都要凍暈過去,忽然聽到門后傳來腳步聲。
虞清雅帶著眾多侍從,聲勢浩大地走入庭院。虞清雅一進門就看到跪在庭院在的銀瓶,她嘴角勾了勾,說道:“呦,這是怎么了?六妹怎么發這么大的脾氣?”
銀瓶聽到來人的聲音,眼睛頓時亮了:“四小姐!”
銀瓶顧忌著身份鴻溝不敢起身,但是她跪姿不再本分,上半身朝虞清雅的方向傾去,眼中懇請之意非常明顯。虞清嘉聽到聲音,慢悠悠從自己院子里出來:“四姐,什么風將你吹過來了?”
虞清雅兌換了“音樂神童”,只是試用了一點點,就感到自己的手指前所未有的靈活。僅是從藥片上刮了些粉末都如此,等明日正式服用,又該是何等盛況?虞清雅今日一下午都在熟悉琴譜,系統買一贈一,還附贈了一份增強記憶力的藥物。僅僅是一下午,虞清雅已經將譜子全部背熟,明日只需要服下“音樂神童”藥片,無需練習,她就能完整彈奏整篇盛大恢弘的長鴻曲。
虞清雅志滿意得,婢女們察言觀色,這才敢和虞清雅說一些逗趣的話。經侍女們一說,虞清雅才知道,銀瓶偷譜子的事被虞清嘉發現了,現在正跪在庭院里受罰呢。
區區一個丫鬟,虞清雅才不在意對方的生死,可是虞清雅卻不會放過任何貶低虞清嘉抬高自己的機會。虞清嘉在這么冷的天里罰人跪了一天,如果這時候虞清雅去將人救下,豈不是越發襯托出自己的善良大方?
虞清雅想到就做,立刻來虞清嘉面前耀武揚威。虞清雅笑著搖了搖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六妹這話說的生分,你雖然總是不領情,可是我這個當姐姐卻不能和你計較。看到你行差踏錯,我即便明知這樣做不討喜,拼著被你厭惡也要來提醒你,我們虞家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向來以德服人,對待奴仆亦恩恤有加。你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肆意打罵奴婢,這傳出去恐怕有損我們虞家的顏面。”
“我管教自己的奴婢,四姐也要來指手畫腳?”虞清嘉朝不安分的銀瓶瞥了一眼,語氣譏誚,“何況,這個丫鬟被罰乃是因為她手腳不干凈。這種偷偷拿主家財物,還敢流傳到外人手中的奴婢,不當罰嗎?”
虞清雅聽到這里說不出的得意,虞清嘉想來也很看中長鴻曲,所以琴譜丟了才會這樣生氣。這只是丟失,若是明天自己當著虞清嘉的面彈奏出長鴻曲,虞清嘉又得驚訝成什么樣子?虞清雅緩慢搖著扇子,笑容志滿意得:“六妹看起來心情不好,這是發生了什么,竟惹得六妹發這么大的脾氣?也怪我這個姐姐,為了明日赴宴練了一下午琴,竟然沒注意六妹的情況。六妹放心,我既然當你一聲姐姐,明日總會照拂你的。”
竟然有人這樣恬不知恥,明知道自己剽竊了別人的東西,不以為恥,反而洋洋得意地跑到原創者面前炫耀。虞清嘉輕笑了一聲,眼睛隨意朝銀瓶一瞟,說:“四姐果真讓我大開眼界,我看這個丫鬟和四姐相配的緊,正好她也想棲到四姐這支高枝上,干脆我將她送給四姐吧。寶馬配英雄,你們倒也相得益彰。”
虞清嘉這話明為夸贊,可是聽到虞清雅耳里卻總覺得哪里怪怪的。虞清雅皺了皺眉,正想說話,另一邊銀瓶大喜,已經爬過來對著虞清雅砰砰磕頭:“謝四小姐收留。”
銀瓶這樣一說,虞清雅拒絕的話倒不好說了。虞清雅將話咽下,心道大房富貴又受重視,遠非二房這種寒酸境況能比,不過養個丫頭而已,算不得什么。
虞清雅沒有拒絕,露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樣,道:“既然六妹執意,我這個當姐姐的哪能不順著你。罷了,我替你收著好了。”
銀瓶大喜過望,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喜不自勝地走到大房的丫鬟隊伍里。她走路時踉蹌了一下,銀瓶趕緊扶住柱子穩住,繼續昂首挺胸地站直,和銀珠對面而立。虞清雅好生展示了一番自己的和善,對比虞清嘉的苛刻,她心滿意足,滿載而歸。然而她轉身剛走了兩步,就被虞清嘉叫住:“四姐。”
虞清雅本回過身,緩緩搖動著自己手中的團扇:“怎么了?”
“現在已是十月末,露寒風重,你還拿著團扇,不覺得裝腔作勢,十分可笑嗎?”
虞清嘉說完后,不等虞清雅反應,直接轉身走了。虞清雅被撲頭蓋臉嘲諷了一句,等她反應過來虞清嘉的意思,對方已經當著她的面,重重關上門。虞清雅頓時氣沖腦門,她咬牙切齒瞪了大門一會,用力將團扇扔到地上。
繡著蝴蝶的團扇落到泥上,頃刻就臟了。眾婢見虞清雅發脾氣,不敢發聲,全屏氣凝神地低頭,不敢看虞清雅,更不能去看扇子。銀瓶沒想到大房竟然這樣凝肅,她也被氣氛感染,惶然不敢說話。
虞清雅看也不看地上的團扇,陰沉著臉走了。她走過時,不知有意無意,鞋底正好碾過扇面。精巧秀氣、栩栩如生的雙蝶戲花圖頓失鮮艷,零落成泥。
虞清嘉回到自己的院子,一進來就吩咐銀珠關門。一個以無恥為榮的剽竊者,一個賣主求榮的丫鬟,兩個小偷湊在一塊,果真天生就該當一對主仆。虞清嘉進屋,一進門就看到慕容檐正坐在她的書桌前,翻看她以前的書卷筆跡。
虞清嘉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走,哪里還有心思管虞清雅和銀瓶那對爛人。虞清嘉跑到書案前,砰的伸手壓住書頁:“你干什么,你怎么翻我的東西?”
方才虞清嘉出去和虞清雅說話,慕容檐就坐在屋里等。虞清嘉不再眼前,他百無聊賴,便去翻虞清嘉以前的東西。他正看的有趣,虞清嘉就回來了。
外面的說話聲算不上高,可是慕容檐耳力極好,眾多樂器中他能準確聽出哪一個音被奏錯,聽一墻之隔的交談就更算不上難題。
那個丫鬟在慕容檐眼里已經是個死人了,她能活到現在全是因為虞清嘉的面子。現在銀瓶離開虞清嘉的視線,什么時候死只是時間問題。可是除此之外,慕容檐發現另一個女子,似乎是虞清嘉堂姐的那個,也煩人的很。
慕容檐不由想了一想,她是虞清嘉的堂姐,排行四,似乎叫虞清雅。閨閣小姐就這點麻煩,她們行動范圍有限,周圍人又太多,若是虞清雅突然死了,恐怕善后很麻煩。
慕容檐雖然喜歡欺負虞清嘉,可是虞清嘉是他的所有物,他怎么樣揉搓都可以,但別人哪來的膽子?慕容檐再一次懷念起曾經的身份,所以還是恢復權力的好,想殺什么人說一聲就好了,哪像現在,他要想弄死什么人,還得考慮如何偽裝成意外。
虞清嘉跑過來用手遮住自己的字跡,同樣也打斷了慕容檐的思緒。虞清嘉并不知道此刻慕容檐在想什么,她瞪大眼睛,氣洶洶地看著他:“你竟然趁我不在翻我的東西?這豈是君子所為……”
虞清嘉說到一半,也覺得自己這句話傻透了。她竟然指望慕容檐有君子美德?他連身為人的基本道德都沒有。虞清嘉只能退而求其次,兇巴巴地瞪著慕容檐,口吻極其義正言辭:“松手,把東西還給我,我就不追究你的錯。”
慕容檐真的想敲開虞清嘉的腦子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他身體紋絲不動,眼中甚至還帶著饒有興味的笑意:“如果我不呢?”
“我,那我強烈譴責你……”
慕容檐果真笑了,他低頭,繼續翻虞清嘉的私人筆記。虞清嘉發現自己的話對慕容檐完全不痛不癢,恐怕在他耳邊比一陣風都輕。這些書都是虞清嘉以前打發時間時看的,她離開兗州時正好是十二歲,那個年紀的少女極其多愁善感,看到一朵花都能感慨半天。這些書上就寫了許多少女感慨。現在讀來自然幼稚又好笑。但是好笑的前提是她自己看,慕容檐一個男子翻少女的心記,還完全不理會筆記主人的抗議,這叫人干的事嗎?
虞清嘉嘗試了半天,發現完全無法從慕容檐手中把東西搶回來。她氣急了,越過桌案趴在桌子上,兩只胳膊和上身直接壓在長長的書卷上。慕容檐一只手正好在放在紙上,突然感受到手背上的重量,慕容檐手指僵硬了一下,冷著臉道:“放手。”
“你放手!”
虞清嘉上半身越過幾案壓在書上,她兩只手臂交叉,單手撐著下巴,氣勢洶洶地瞪向慕容檐。兩人的距離倏地拉近,慕容檐只需要垂下眼眸就能看到虞清嘉的臉。她的睫毛如蝶翼一般,細微地忽閃著,刮的慕容檐內心躁動,不知道想讓其停下還是讓它們眨得更快。慕容檐垂眸看了一會,片刻后移開視線。虞清嘉的身體和他完全不同,柔軟到不可思議,慕容檐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壓在手背上的是什么。他再一次說:“起來,坐回去。”
“你不將東西還給我,我就不放手。”虞清嘉干脆展開手臂,臉貼在書案上完全擋住整張桌子。虞清嘉纖細的脖頸完全展露在慕容檐面前,全然沒有任何防備,細膩白皙,仿佛一折就斷。
虞清嘉趴在桌子上,聲音因此而悶悶的:“反正這樣你也看不成,你不還給我,我就不起來。”
慕容檐視線忍不住落在虞清嘉脖頸上,他的眼睛在白皙柔弱的皮膚上流連片刻,偏過頭輕輕咳了一聲。
這個姿勢,手上的觸感更明顯了。慕容檐手指僵硬,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只能微嘆了口氣,說:“好,我答應你。你先起來說話。”
“我不信你,你先松手。”
慕容檐真是……他忍住脾氣,說:“你壓在上面,我怎么動?”
“騙鬼呢你抽不出來。你先松!”
第39章 犯君
虞清嘉和慕容檐僵持半晌,最后各退一步,慕容檐放開書,虞清嘉也從書桌上起來。
一旦拿到東西,虞清嘉立刻將書卷好抱緊,生怕慕容檐言而無信又搶回去。他完全干得出這種事情。
也不能怪虞清嘉如臨大敵,實在是慕容檐前科累累,他從不覺得諾言只要說了就要做到,只要情況有利,他隨時可以單方面修改甚至推翻約定。其實慕容檐雖然道德底線低,但是也不至于無聊到看女子的小記,若是換成其他人,即便攤開了放在他面前,慕容檐都懶得掃上一眼。他只是無意中打開書,看到虞清嘉記在上面的字,這才猛地意識到他對原來的虞清嘉一無所知。在他出現之前,虞清嘉遇到了什么人,經歷了什么樣的事,他都不知道。
慕容檐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的掌控欲遠比他表現的還要嚴重,喜歡一樣東西就要占有,得不到就毀掉。即便毀滅,他也不會讓自己的所有物落入其他人手中。顯然,現在虞清嘉就被慕容檐歸到“他的”這個范疇內。
慕容檐因為相貌絕艷,聲音也清凌,很有些雌雄莫辯,所以從小就有人說他音容美類婦人。慕容檐的文治武功都很出色,性格狠戾,尤其善于打架,可是這類聲音依然屢禁不止。其實慕容檐也知道,鄴城那些人當著他的面不敢再說,可是私底下都覺得他作為一個男子,美貌得過分了。
可想而知,當初慕容檐答應以女子的身份去青州時,內心該有多么暴戾。他剛到廣陵時依然穿著中性的胡服,不肯換女子服飾,就是一種抗拒。虞清嘉就在這個階段撞上來,有人送上來給他揉搓,慕容檐當然不會手軟。虞清嘉被氣哭好幾次,可是下次還會主動湊上來挑釁,愈挫愈勇,愈勇愈挫。
大概和烈女怕纏郎一樣的道理,漸漸地,慕容檐也習慣了虞清嘉的存在。后來他們回兗州時突然遇襲,慕容檐借著虞清嘉的掩飾驚險逃脫,但是同時也給他重重敲了個警鐘。慕容檐清醒地認知,他現在還在逃亡天涯,他的叔叔不惜重金也要追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