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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升了起來,陽光下移,曬的人肌膚發燙,面頰微紅,周遭一絲風也沒有,松柏如晨鐘一般紋絲不動。
皇太子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珠,舉步邁進太廟,卻見燕瑯停在原處未動,目光遠眺,臉上有些惱怒,稚聲道:“秦王,你這是在做什么?”
燕瑯回過頭去,食指抵住嘴唇,低聲道:“殿下,你聽。”
皇太子凝神聽了幾瞬,卻覺周遭安靜的落針可聞,便覺她是在戲弄自己,怒道:“沈胤之,你……”
燕瑯低下頭,笑問他道:“殿下聽見了嗎?”
皇太子沒有做聲,他身邊侍從則冷笑道:“聽見什么?”
燕瑯臉上笑意比他的更冷,她蹲下身,看著皇太子,輕聲道:“今天的確是個好日子,只是不應祭祀,只該屠龍啊。”
……
宮娥內侍驚叫聲遍布宮闈,趙皇后與幾個心腹宮人躲避在皇帝床前,玉面慘白,滿臉淚痕,顫聲道:“陛下,陛下!求您救救臣妾啊!”
皇帝聽得殿外異聲,便知已然亂了起來,驚慌道:“是誰?是誰在作亂?難道沈胤之這便忍不住了嗎?!”
“不,”趙皇后顫聲道:“是,是……”
她沒有說完,慕容晟高大而陰沉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前,他神情陰鷙,沉沉道:“是我!”
皇帝顫抖的如同秋風中的一片樹葉:“你?你!”
慕容晟手中提劍,血色正緩慢的順著劍刃流下,濡濕了一小片地毯,他看也不看皇帝,走上前去,扯著趙皇后的頭發將她拽出來,不等她驚叫出聲,便一劍捅了個透心涼。
皇帝驚怒道:“你,你竟敢……”
“我為什么不敢?”慕容晟面上怒色比他更盛:“父皇,你老糊涂了嗎?我的母親是你的元后,我是嫡子啊,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從前有慕容安,現在有慕容宸,我到底算什么?!你制衡別人的一件工具嗎?”
“這樣一個賤婢,都能登上皇后之位,與我母后并駕齊驅,她也配!”他指著趙皇后死不瞑目的尸首,咬牙切齒道:“你老了,糊涂了,也該死了!”
……
皇太子與身邊侍從聽聞燕瑯如此言說,都是怔在當場,前者年輕,一時之間想不明白,幾個侍從卻是當場變色,面容慘白,遠處幾位輔臣,更是面面相覷,神情各異。
燕瑯也不急著做聲,自去尋了把椅子落座,靜靜等候消息。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便有人來報信,道是皇帝有感皇太子年幼,不堪重任,便以楚王慕容晟為攝政王監國,加以扶持,請眾臣禮畢之后,入宮領旨。
親信在后,低聲喚道:“君侯?”
燕瑯冷笑出聲:“他想做司馬懿,我卻不是曹爽。”
說完,便近前到皇太子面前去,道:“楚王謀反,攻占皇宮,私奪禁軍,陰殺天子,此等悖逆之行,人神之所同恨,天地之所不容,為正大統,請殿下即刻于太廟之前登基,以安天下人心!”
皇太子畢竟年幼,眼見發生這等驚天之變,已然呆愣當場,幾個侍從卻慌忙道:“秦王此言未免太過武斷,陛下尚在宮中,未有喪鐘傳出,如何可知已經駕崩?皇太子此時登基,未免大逆不道。”
燕瑯含笑看著他,溫和道:“陛下死了,叫皇太子登基吧。”
侍從道:“只憑宮中內侍前來傳的這道旨意,根本無從判斷……”
“我說死了,就是死了,”燕瑯面色柔和,目光凜冽,環視一周,道:“諸位以為呢?”
眾人為之變色,下意識躲避開她的目光,即便是被皇帝委托為輔臣的其余幾人,也不敢直視其鋒芒。
最后,終于有人低聲道:“秦王所言,也有道理……”
“是啊,”另有人附和道:“國不可一日無君。”
就像是被按了某個開關一樣,眾人紛紛頷首附和,皇太子與幾個侍從面色倉皇,想要說句什么,最終也沒能出口。
沈家的幾個親信自太廟中尋了塊明黃綢緞,簡單削制幾下,披到了皇太子身上,將他抱到臺階之上。
眾人紛紛垂首,跪下身去,向這年幼的新君山呼萬歲,那聲音在太廟中傳出很遠,驚起了山林中停歇的飛鳥,又遙遙傳向遠方。
燕瑯駐足原地,不曾去跪,或許是因為那聲音太過喧囂,她臉上有種近乎凝滯的漠然。
新君在惶恐不安中登上了至尊之位,被眾人簇擁著站到高處,顫聲道:“現在……該怎么辦?”
燕瑯笑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去,摸了摸他頭頂,吩咐親信道:“把控金陵各處要道,嚴禁往來出入,剩下的便不必管了,軍師自會處置妥當。”
眾人見她似乎早有安排,心安之余,不覺暗生擔憂,沉默著立在遠處,不知該如何是好。
侍從送了把椅子來,燕瑯落座,平視著神色惶恐、滿臉警惕的新君,笑道:“陛下剛剛失了父親,又新登大寶,難免心有憂懼,我都明白的……”
“前幾日進宮時,先帝還同我說,皇太子年幼,他心中擔憂,讓我萬萬多加扶持,好叫殿下有所依靠,”她輕輕嘆一口氣,道:“我還未成婚,自然無有兒息,此刻見到陛下之后,覺得親切極了。”
新君尚且不知她如何打算,幾個侍從卻已心知肚明,牙關緊咬半晌,終于在燕瑯逐漸冷卻的面色之中,低聲在新君耳邊低語數句。
新君面色慘白,眼底含怒,舉目去看燕瑯,終于還是在她平靜目光中瑟瑟低下頭去,怯懦道:“朕年幼德薄,還請亞父教我……”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進度8/15_(:3」∠)_
五章之內結束這個故事(*  ̄3)(e ̄ *)
第43章 我要做皇帝43
再次見到慕容晟時,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楚王,已經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昔日高昂著的頭顱低垂下去,身上鎧甲遍染鮮血,刀劍之痕隱約,或許是因為近日辛勞憂慮,他面頰凹陷下去,唯有一雙眼睛,閃著陰鷙的光。
燕瑯站在他面前靜靜看了一會兒,再回想起初見時桀驁張狂的那個他,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慕容晟察覺到她的視線,抬頭去看,面容驟然扭曲下去,聲音沙啞、滿是恨意的叫道:“沈胤之?沈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