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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幕后之人,沈平佑心中其實隱有猜測,卻也拿不定主意。
再則,他已知自己此次兇多吉少,沈家即將陷入風雨飄搖之中,實在不愿女兒因此事與蘇家結仇,便將這猜測按下,什么都沒有講,但燕瑯知道,幕后之人正是沈平佑所猜測的蘇家。
沈靜秋這個小姑娘說的話,自然比不上沈平佑說的有用。
燕瑯神情中浮現出一抹哀色,道:“是臨別之前,阿爹匆忙告訴我的。”
老管家眼底痛色一閃而過,正待追問一句,卻聽外邊兒傳來婦人哭鬧聲:“可是姑娘回來了?求您給老奴做主啊!您跟老爺少爺離了家,沈家都要改姓林了!”
沈靜秋剛回府,便有人找上門來,請她主持公道,一來可知這人與她親近異常,二來……這人的消息十分靈通。
燕瑯聽得眉頭一跳,就聽系統道:“是沈靜秋的乳母張氏。”
原來是她。
燕瑯眼底冷光一閃即逝。
原世界里沈家敗亡的那么快,固然有失了頂梁柱,家中再無男丁的緣故,但府中另有碩鼠,暗害主家,也是一個重要緣由。
而暗下狠手的不是別人,正是高陵侯府。
平心而論,陸家與沈家既為姻親,原本是該互相幫扶的,即便不是守望相助,也不該落井下石。
但人的貪念是無窮無盡的,蘇皇后只透露出幾分想為晉王娶陸家女兒為妃的意思出來,陸家人便忙不迭送了投名狀過去。
謊報軍情,陰殺沈平佑一事是蘇家做的,但主動遞刀子的,卻是高陵侯府。
試問有這樣的大仇橫亙著,陸家怎么能不斬草除根,將沈家復起的希望抹殺掉?
更別說沈家世代積累下的龐大家財,也極為叫人眼熱。
陸家人做這件事的時候,是瞞著陸老太君的,后來實在瞞不住了,才一五一十的告知她。
陸老太君疼愛外孫女,但是更在意兒孫,為了家族的穩定與平安,最終她還是選擇將沈靜秋送到楚王府,漠視了她的慘死。
沈平佑與沈胤之戰死,但林氏還在,老管家也在,一時之間,沈家倒還太平,但沈平佑的原配妻室出自陸家,一雙兒女身上同樣流有陸家的血,陸家想在沈家安插人,豈非易如反掌?
而林氏作為續弦、繼母,身份本就有些尷尬,對那些跟隨先夫人進入沈家的老人,只要沒有犯錯,她又怎么好無緣無故加以驅逐?
老管家是曾經跟隨沈老太爺東征西戰的親兵,府中威望最高,也最早被人所害,相識幾十年的老友,在他的茶里下了毒,可憐他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折損誰手。
老管家死了,林氏在府中的境地愈加不堪,陸家指責她偷沒先夫人嫁妝,又將老管家的猝死栽贓到她頭上,說老管家正是因為發現她行為鬼祟,方才被害,臟水一盆一盆的潑過去,林氏根本無力還擊。
燕瑯緊趕慢趕回京,就是在搶一個先機:老管家還好好的,有他這么一尊大神在,沈家就沒人能作妖。
外邊兒張媽媽的苦求聲愈發大了,幾人不能視若罔聞,林氏神情中有些窘迫,顯然是怕燕瑯誤會,略頓了頓,方才道:“張氏的兒子早先一直看守田莊,府里前些日子清點賬目,才發現賬本不對,仔細一查,發現是他暗中貪墨,實在不曾冤枉……”
老管家擦去眼淚,低聲道:“夫人原本只想將他打發走,但這事兒本就壞了規矩,不容姑息,是我令人將他送去京兆尹的。”
燕瑯知道他這是在幫林氏解釋,示意她沒有打壓母親身邊的舊人,笑了一笑,道:“我知道。”
張媽媽的兒子貪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陸家知道沈平佑父子兇多吉少,又打算下毒暗害老管家,已經將沈家的家財視為己有,行事自然毫無顧忌,明面上被發現的只有張媽媽的兒子,背地里更是不計其數。
“請您老人家親自盯著,”燕瑯面色平靜,眼睛里燃著一團火,向老管家道:“即刻將沈家所有管事召回,清點府中田畝、莊園、店鋪賬目,家里邊兒進了老鼠,再養下去,怕要把主人扒皮吃了!”
老管家先是聽了沈平佑父子戰死的噩耗,再聽燕瑯提起此事,便知她是得了什么消息,面色旋即一冷:“姑娘寬心,有我在,家里邊兒翻不起浪!”
老管家自去召集家中管事,又令親信率領府兵,即刻將在外的管事召回,等人都回來了,便宣布清查賬目,動作迅速,根本不容人有所反應。
林氏驟然得知丈夫戰死的噩耗,人也如同失了魂魄,燕瑯見她搖搖欲倒的模樣,心下暗嘆,攙扶著她落座,卻聽外邊兒張媽媽的苦求聲愈發大了。
燕瑯吩咐道:“叫她進來。”
春華總覺得自家姑娘此次回來,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骨子里仿佛就透著股悍利勁兒,倒有些像老爺了。
但她轉念一想:老爺去了,少爺也去了,沈家就剩了這么一根獨苗兒,再不成長起來,那才怪呢。
春華心里驟然一酸,借著低頭應聲的功夫,遮住了眼底淚意。
張媽媽進了門,哭聲便驟然大了,跪倒在燕瑯面前,抱住她的腿,痛哭道:“姑娘,給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林氏實在是欺人太甚!”
她大約四十上下,面容豐腴,通身錦繡,一打眼就知道沒吃過什么苦,不像是做活的嬤嬤,倒像個地主婆子。
燕瑯心里一陣膩歪,抬腿將她踹開,叱問道:“林氏是你叫的嗎?!”
沈靜秋見了林氏這個繼母,都知道行個禮,叫聲“夫人”呢!
張媽媽被她一腳踢開,心口悶痛,臉上便露了三分驚詫,現下再聽燕瑯這般言說,更是驚得眼淚都暫且停了:“姑娘……”
燕瑯冷笑一聲,道:“你既叫我一聲姑娘,可見也當自己是沈家人,誰準你一口一個林氏,如此冒犯?!”
老管家臨走前,唯恐府中另有變故,林氏與燕瑯兩個女眷鎮不住,刻意留了十來個府兵,這會兒倒正得用。
燕瑯一拍桌案,喝道:“將她押到院子里去,打二十板子,叫長長記性!”
這些府兵世代受沈家供養,最是忠耿不過,此刻自然唯燕瑯之命是從,聞聲也不遲疑,即刻便將張媽媽架起,連拖帶拽的帶出了內室。
張媽媽哪知竟會有這等變故,又驚又慌:“姑娘,你怎么能這么對我?我是你的奶媽媽,先夫人去的早,是我將你帶大的啊!”
燕瑯置若罔聞,只冷冷看著這一幕,林氏素日里與這個繼女交際甚少,現下見她如此,也是為之一怔,頓了頓,又低聲勸道:“她也是愛子心切,并無什么大錯,不看僧面看佛面,總有你外祖家的情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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