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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兄妹兩人用看小怪物的眼神看他:“鈍刀子割肉,讓他們窮者越窮富者越富,你還真是看戲不怕事兒大啊。”
“他們里頭亂了才好呢?!鄙蛄璧靡猓骸拔揖筒恍旁鄣鶝]想過將他們拿下,東占能靠青錦,羌戎憑什么不能用羊毛?”
“紡織技術在咱們手里,也由不得外來的客商從中做手腳。你公平公正的和他們做買賣,他們說不得還把你當好人看待呢。”小程氏不禁嘆道:“我們前腳才和你說明白東占的事兒,你這會兒就能想到同樣的法子對付羌戎,這腦袋瓜子還真是挺不錯的?!?
“聽我爹說,其實這世上除了咱們大燮,除了羌戎奴炎,除了海外小國,再往四周跨過高山和海洋,還有其他的國家。”沈凌躊躇志滿:“我的目標是等海軍造出了大船來,帶著大燮的兵勇和商人周游列國,將他們的好東西都薅回來,讓他們都學會說漢話。”
“你這野心可比你姐大多了?!鄙蛲」中Γ骸半y怪看不上你姐折騰的這些內政啊謀士啊培養心腹人才啊,她再折騰也就是個大燮皇帝,你是要當世界之王啊。”
“誰說我要當皇帝的?”沈淑窈不同意:“我明明是要廢除帝制,當這世上第一位掌管權威的總統?!?
這些新詞兒都是沈安侯和林菁透給他們的,在自家人面前無需隱藏,他們也用的極溜。沈凌沖自家親姐姐做鬼臉:“太太說了,對待自己人要像春天般溫暖,對待外人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干脆利落,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你負責的是自己人,我要征服的是外人和敵人?!?
“而征服敵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敵人變成自己人?!鄙蛲∨氖中Φ溃骸罢f白了就是先打一棒子,打服了再給甜棗兒么,咱們大老爺的慣用伎倆?!?
要不怎么說是親生的呢,兄弟姐妹在寬闊的馬車中笑成一團,全程安靜聽他們說話的程書和沈萱默默打了個冷戰。若是由別人說這話,大可以當那人是瘋了癡了,可老沈家這幾位下定了決心,就沒有他們做不到的事兒。
沈淑窈看出夫婿的不自在,忍不住拉他的手:“你就是太過斯文了,可見是祖父沒把你培養好。我且不說別的,若是大燮人口越來越多,需要的資源也越來越多,咱們從哪里給他們變出來?不可能打土豪分田地吧?土豪地主也沒過錯啊。”
“那就從外人手里奪?”腦子里裝了不少“大義”的程書還是覺得別扭:“可人家也是人啊。”
“東郭先生與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望江樓當初的辯論會講稿你沒看過?”沈淑窈嗤笑:“就像我們說的,先給自家人謀取了足夠多的福利再說,至于外人呢,好歹等他們乖乖和咱們說一樣的話寫一樣的字行一樣的禮儀,成為咱們認可的自己人之后,再說怎么過日子吧?!?
這種侵略性的言論卻并非沈安侯主張,而是林菁潛移默化培養出來的。要么她怎么是那個時空中的大國沙文主義女漢子呢?就是恨不得將所有文化傳承都抹除,世間只余我泱泱大國。
第278章 東占寒冬
東占國位處大燮東南邊,是個疆域不大的島丨國, 氣候不好不壞, 土地不豐饒亦不貧瘠,若不是地理位置實在重要,沈汀根本懶得打它的主意。
不過既然已經不好了局, 該收網時也不會手軟。拿著劣質的布料和有毒的礦石甩了與他交接的官員一臉, 沈二爺氣哼哼的“威脅”:“此事若是你們不能給一個交代, 就別怪我沈家、別怪大燮不客氣了?!?
這位大人姓蘇敏, 名賀如,是東占國主的親戚——按照大燮的說法,便是皇室宗親。他在朝中地位不低,等同于戶部尚書的職位,向來養尊處優哪里受過這般屈辱?
可看著囂張跋扈的沈二爺,蘇敏大人再多火氣也只能先憋著,甚至勉強陪了個笑臉,用字正腔圓的漢話問道:“沈大人先別急, 只怕其中有什么誤會?!?
沈汀見好就收, 開始吐槽:“咱們之前簽過的合同,你可別說忘了里頭怎么說的。你們日漸以次充好也就罷了, 我哪回不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該給的好處沒少給你?可這回也太過分了吧——您看看這是什么?這可是丹汞!我們在大燮結交的可都是高門大戶的人家,他們出了事兒,我們可吃不了兜著走?!?
他還故意捏了莫須有的案子:“知不知道瓊州周家?那可是瓊州數得上的大戶人家,光是家丁就有上萬, 誰不是避著他們走?就在半個月前,他們家老爺子突然中毒過世了,最后查來查去,原因竟是出在你們新送的一批布料上!要不是我買通了仵作和大夫將事兒強壓下來,這會子來的就該是瓊州海軍的幾萬兵士了!”
蘇敏也是知道些藥理的,看沈二爺說的似模似樣,他忍不住跟著抖了一抖:“您可別嚇唬我,我是老實人吶?!?
“你若是老實人,這世間就沒有奸商了?!鄙蚨蠣斷椭员牵骸霸蹅z合作多少年了,你和你們國主從我這條線上得了多少好處多少金銀財寶,我都不和你們計較,可不帶這么把我往死里坑的。你知不知道就因為這事兒,我爹差點兒沒打死我,連我的繼承權都差點兒剝奪了?!?
他一邊賣慘,一邊給蘇敏交底順便施壓:“你也調查過我是不是?雖然我是大燮蜀王的嫡長子,但上頭有個過繼來的哥哥,下頭還有一雙弟弟妹妹。我爹可沒追封我親娘做蜀王元妃,說起來我的地位是不如我幼弟的,被你這么一折騰,可好,那小霸王親自過來抓我辮子了,偏我還攔不得他?!?
蘇敏雖然貪財,卻有腦子,知道沈汀說的是實話,立刻皺了眉頭。沈汀是個市儈人,有些事兒心照不宣便過去了,可沈凌小爺一看就是受寵又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可不見得有一份寬容。
他想了想,眉目間帶出狠厲,沈汀一看就知道他想錯了方向:“別想玩暗下黑手這一套啊,瓊州海軍都是我爹的人,冠宇島,對,就是你們說的海盜島,上頭是我家太太的人。就算你做的天衣無縫,我爹找不到借口收拾東占國,可女人不會和你講道理。她唯一的兒子在你們東占掉一個毫毛,她就能拼盡冠宇島并周圍小島上一萬多的精銳血洗了你們蘇敏一家。”
這話并非托詞,蘇敏大人趕緊打消了心中念頭,跟著沈汀一塊兒愁眉苦臉:“那可如何是好?”
“能圓過去就圓過去,實在不行出點兒血,咱們的生意停一段時日?!鄙蛲≌f的輕描淡寫,信誓旦旦保證:“只要忽悠過我三弟,等到明年開春,一切都好說?!?
“你確定?”蘇敏狐疑的看他。
“青錦多賺吶,我平白無故干什么斷了自己財路?”沈汀理直氣壯道:“要不是你這頭出問題,根本來不了這一出,咱們靠著年底這陣子,都能狠賺上一筆大錢?!?
好吧,歸根結底是東占國不講道義坑了人,蘇敏也只能低頭:“那可說好了,這回咱們聯手擋了你弟弟,明年開春繼續做買賣?”
倒不是他這般好說話,而是大燮能有這般財力物力組織船隊和東占國通商的,唯有瓊州和沈家。而瓊州無論官商,都是唯沈家馬首是瞻,他若是拋開沈汀這條大腿,青錦的買賣就算徹底黃了。
這幾年時間,上到國主蘇敏瑞儀,下到普通百姓,哪個沒賺到盆滿缽滿,吃飽穿好還有余糧?且青錦生意沒風險——白色棉布是沈汀拉來的,一轉頭又高價買走,除了用人力花費時間之外,東占國根本就是白賺了差價,多么輕松自在。
他就沒想到,這事兒最大的風險就在于沈汀,沈二爺要是不做了這活計,那可就徹底讓他們和西北風去了。可惜沈二一直表現的太好,哪怕蘇敏是個老狐貍,也沒看出什么破綻,就這么被忽悠上了賊船。
如他們預料的一樣,沈三爺對東占國染印的劣質青錦十分憤怒,哪怕蘇敏再三解釋,還是一口一個的 “這買賣不做了,你們必須賠償?!焙迷谟猩蛲√崆按蛄苏泻?,蘇敏大人倒不怎么慌,象征性的付了些賠償金,在沈汀無奈的眼神中送走了自己的盟友和討債的“瘟神”。
東占的百姓對此有些不滿,只是責任不在對方,他們也無可奈何。國主亦及時派遣臣使到各地安撫,中心思想唯有一條:“咱們這幾年為大燮忙死忙活的,你們就不覺得累么?正好趁著這個冬天歇一歇,來年才能做出更好的青錦,賣更大的價錢?!?
一聽說明年還能繼續干活,百姓們的心一下子就安穩了。這些年他們沒少從大燮賺錢賺糧食賺生活用品,日子過的可舒坦呢,才不愿意又回到當初那般粗糙的日子去。
冰冷的北風吹拂,冬天的腳步慢慢降臨,閑了一兩個月的東占百姓開始翹首以盼,只等著沈二老爺出現。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冰雪漸漸融化,到了春暖花開時,還不見沈府的商船往來。
都說吹面不寒楊柳風,可蘇敏的心里卻是冰涼。一個冬天將百姓的存糧消耗了十之七八,若是沈家再不來交易,只怕東占國就要陷入前所未有的大難之中。而首當其沖的,逃不過就是他蘇敏賀如。
瑞儀國主同樣在愁,他的臣使每日都在向他訴說百姓們的憂慮和不安,以及隨之而來的失望和躁動。雖然這幾年他靠著大燮給予了子民們前所未有的好生活,可這愛戴絕對抵不過餓肚子帶來的威脅。若是他還想不到解決的辦法,只怕接下來就是群情動亂,而他的國主之位也將不保。
可有什么辦法呢?東占國派出去詢問情況的船沒有任何回音,不止是往西北去大燮,便是往其他方向依舊是有去無回。瑞儀國主越想越覺得可怕,似乎是冥冥之中有神奇的力量,將這座島嶼與外界完全隔斷開來。
“漢人說‘求人不如求己’,當初沒有青錦的時候,咱們的百姓不是也能活的好好的么?”國主召集大臣商議對策:“拿出全國的糧食來,能不能支撐到秋初豐收的時刻?”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官員們趕緊行動起來。然而得出的結果卻讓國主幾乎要暈厥:“早在三年前,咱們東占就幾乎沒人種地,糧種也沒有儲備。如今就算百姓愿意去開荒,也沒法在一年之內種出養活所有人的糧食來?!?
事實上,除了少數偏遠的地方還在自給自足,董占國內但凡能通馬車的地界兒,田地中都只種了染料作物,或是干脆荒廢。想要重新恢復耕種,至少要經過兩三年時間的慢慢推進,根本不是半年內就能夠完成的。
“那可如何是好?”國主和朝臣們面面相覷。而他們的調查結果并未保密,東占國的百姓很快就知道了他們要面臨的窘境。
不知從哪里開始,不知是什么人帶頭,整個東占國迅速被混亂和野蠻占據。蘇敏皇族被憤怒的貴族屠戮,而貴族又被餓昏了頭的強盜們殺滅。找到的糧食遠遠不夠百姓們的需求,爭奪和血腥成為了這個國度的主題。
明明是春末夏初,東占國卻仿佛進入了寒冬。向外沒有出路,留在國中亦是等死。黑暗之中,有人悄聲誘惑:“可愿意去一個能吃飽飯的地方?雖然日子不能過的極好,卻能安穩的活下來。”
絕了全部希望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反正不過是死,被騙了又有什么分別?而岑易留在銀礦上的人手心滿意足的帶著自己的收獲悄無聲息的離開,這些人將成為繼奴炎人之后,第二批代替大燮人服勞役的奴仆。
是的,沈淑窈廢除了奴籍,但總有人更希望通過買賣來尋找婢女仆從,而不是單純的雇傭關系。有需求就有市場,光是防著人牙子暗中做手腳還不夠,倒干脆自己做個團隊來壟斷這生意,等到時機成熟后再徹底消滅了它。
沈淑窈繼承了林菁的沙文主意,一點兒不心疼外族人。正好當年被鴻臚寺坑來的奴炎壯丁已經消耗的差不多,讓東占人頂上是個不錯的選擇。她難得的默許了岑易這般不“人道”的決策,任由手下人做了“人販子”,將整個東占國慢慢掏空。等到深秋之時,沈汀帶著冠宇島的軍勇,輕而易舉的將毫無抵抗之力的東占國拿下,為大燮開拓了一片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