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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民丨主教還是子弟兵,都是扎根在百姓之中,維護他們的權益,與官吏抗衡和斗爭。當然,無論哪個組織都會出現害群之馬,但總比單純一個御史臺監督百官來的有效。
“淑窈上回還在說,要在南方四郡設立層層檢舉和監察制度,問我有沒有什么好的建議。”沈安侯欣慰道:“她是真的看明白了,所以才和我一樣,迫不及待的攬權,因為只有大權在握,才能推行自己的改丨革策略。”
老太太雖聽不明白許多新詞兒,倒看出這兩口子一直有的放矢,并非張狂,便放下心來不再多勸。唯獨提醒:“你們年紀不小,后頭要做的事兒還多著,小酌怡情大醉傷身,以后別這么喝了。”
林菁趕緊表態:“您教訓的是,這回是我失了分寸,再沒有下回了。”
直到將楚氏送出澹懷堂的大門,林菁和沈安侯才松一口氣,又相視一笑。哪怕如今兩人位居高位,年紀不小,但有人愿意管著的感覺仍是很不錯啊。
林菁輕聲感慨:“難怪說七十有個家,八十有個媽呢,我現在就盼著老太太長命百歲,一直給咱們提醒著。”
“那你可得多孝敬孝敬她。”沈安侯挽著她回到里屋,一邊閑扯:“我老丈人他們老倆口呢?真準備在蜀州過老不回京城了?”
“還不是你忽悠著我爹當中醫學院的院長,讓他帶著林蓢那臭小子。”林菁擰他一把:“他老人家現在精神抖擻的不像話,我可不敢把人給摁下來。”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對了,你說京城開一所正式的女子學校如何?”沈大老爺趕緊轉移話題,免得自己又遭殃。
“哎呀我怎么忘了這一茬?白蕤你快走幾步,去請老太太回來……算了算了,咱們倆去福德堂走一趟吧。”
沈安侯任由媳婦兒拉著走,心中是從未有過的安定和輕松。楚氏對于重開女學的建議全然接受,甚至頗有先見之明:“我看你們搞的那個全科基礎教育很有幾分意思,既然京城的學校是作為全國表率的,就不如做大一些,從蒙學一直到高等專業學院都設置起來。老大你們山上那個什么師范大學是不是也有女老師的?給我安排一批過來。”
沈安侯立刻應了:“人手好說,只管理上還得您費心。”
“只是管理就夠?”楚氏的眼眸中全是睿智的光芒:“把世家老太太們都拉進來和我一塊兒學著怎么折騰,學會了之后讓他們到各家本家所在的郡縣去把女學都開起來。”
要扭轉這世界對女子的看法不是朝夕之功,但世家的風向永遠會受到百姓的追捧。若是四家五姓都認可了這種女子教育的理念,又何愁不能慢慢感染天下人?
“老太太英明!”林菁笑著拍馬屁:“還有程家和南邊四州,我讓幼娘和淑窈也操持起來。”
“開女學,開工廠,先試試水。”沈安侯定下基調:“等百姓看到了好處,再將義務教育全面鋪開,咱們不貪心,不講究一蹴而就,好歹把基礎給夯實了。”
“另有京城大學也得辦起來。”林菁提醒道:“第一所綜合性大學,當然最后肯定是會適當偏向理工,最開始學科不必太多,稍微混雜些都行,但一定要辦出個樣板來。”
“那國子監呢?改成人民大學如何?”沈安侯突然壞笑:“對了你給我記一下,我得提醒淑窈開設黨丨校了。”
“民丨主教要準備改成民黨了?”林菁了然:“那是該統一洗洗腦來。”
他們一人一句說的熱鬧,老太太也不嫌無聊,反而興致勃勃的聽著。只她腦海中偶爾閃過的,卻是林菁嫁入沈府之前,沈家內憂外患搖搖欲墜的樣子。二十五年時間過的悄無聲息,這一對兒不被看好的半路夫妻卻生生將整個大燮都翻了個個兒,唯有他們倆的感情,一如新婚之初,依舊心心相印。
第276章 高產
沈安侯力主改革,態度強硬, 但在實施的過程中, 他卻極少插手,大部分甩給了程鐸和孔墨竹來做。兩位相爺雖然不明所以,但既然打定主意支持, 也就盡心盡力為之, 只有時候忍不住多想, 他到底是真心真意的放權, 還是在暗中窺視著什么。
當然,作為沈大老爺的好基友,孔老先生比程相爺的顧慮更少一些。將三省六部三權分立的事兒擺弄的差不多,他拿著條陳和匯總報告,溜溜達達的到了沈家,一來讓沈大老爺把關,二來也徹底了了自己的疑惑。
可惜他來的不巧,沈安侯拉著沈淞沈汀沈凌三個小子滿地兒的找京城大學的建校地址去了, 唯有林菁接待了他。若是換個人——比如程鐸——大約放下文書客套幾句便走了。孔墨竹卻不把自己當外人, 點了午膳要用的菜色,便拉著夫人詢問起來。
林菁一聽就笑了:“他制定計劃, 自己實施,最后自己評判優劣,豈不是又當選手又當裁判,及其不公平么?若是所思所想全然周全完美也就罷了,若是有些許偏差, 苦的可就是天下百姓。”
“竟然是這樣?”孔墨竹還有些莫名所以:“可他最明白其中道理,才能做到最好啊,專業人做專業事兒,不是他一直提倡的么?”
“圣人還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呢。”林菁輕輕搖頭:“從古至今治國之道林林總總,并無哪一條對哪一條錯,重要的是當前世情合適哪條,便用那法子去管理。然人一旦認準了某個想法,便容易偏執起來,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反而成了禍事。”
“沈安侯是太謹慎了。”孔墨竹雖然明了,卻不以為然:“我和程相爺就不會出錯么?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可你們會聽他的呀。”林菁笑瞇瞇:“你和程相爺是什么排場的人?若是你們意見相符,做出的決定多半是對的;若是有了分歧,辯駁的過程中不就能看出差異?甚至還可以用試驗田、試區的法子一點點修正。但老沈那嘴皮子,說出來的話本就比大家所思所想要高出一些,一時之間很難找到漏洞。等發現哪里出了岔子,只怕已經造成了損失。”
當然,最重要的是沈安侯多是另一時空的經驗,說不得便有了慣性思維,一個不好成了“削足適履”。還不如定下個大方向后交給熟悉這個時代的管理機制的大佬來一邊修改一邊實行,他在旁邊查漏補缺。
孔相爺卻是突然聽到了新詞兒:“試驗田、試區又是什么?”
“試驗田是農學院里頭的一個術語,我這不過借用。”林菁簡單解釋:“如某種不熟悉的作物的種子種下去,是該每日澆水還是隔日澆水?是該種在陰涼處還是光照充足之地?農學院的學生便會將田地分成一份一份,做出實驗組對照組來,摸索出最好的環境。”
“我明白了。”孔墨竹點頭:“試區也是一樣意思,只不過非是種田,而是實行新的政策。這么說來,南王的南方四州便是一個試區吧?”
“正是如此。”林菁笑道:“淑窈和她爹一樣,總覺得從古至今的法子雖然不算壞,但也不算最好,不若堅持民貴君輕的思想,從最底層開始改變上層,這才有了選舉制和上訪制度,聽說最近還打算把監察部門也改上一改。”
這句話看似閑聊,孔墨竹卻是心中一動,玩笑道:“都說女肖父,可見王爺最偏愛南王不是沒有道理的。只不知三位少爺會不會吃醋?”
“有什么好吃醋的呢,各憑本事罷了。”林菁擺擺手:“你信不信,等安侯折騰完幾所大學放開了手腳,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廢除爵位繼承制,什么蔭庇子孫統統沒有,大家想登高位,老老實實的念書考試去。”
孔墨竹這回才是真的驚了,脫口而出便是:“這如何使得?!”
“這如何使不得?”林菁反問:“如今有爵位的人可多?除了我們沈家兩位王爺,圣人可還封了其他侯爵不成?”
“這……”孔墨竹仔細想了想才發現:“還真沒有。”
最開始是因為南燮到底有幾分“不正統”,皇帝年齡太小,手下又多是程鐸和沈安侯心腹,有沒有爵位大伙兒不在乎。如今遷都進京,各項改革鋪開,所有人更是忙成狗,哪里有空計較這許多?
也不是沒人計較,如“投降”過來的北燮重臣,便希望能得到個好官位,便是退而求其次拿個閑散勛爵度日也行。可惜沈大老爺根本不搭理他們,大部分尋了罪名貶為庶人,少部分賜予金銀遣散回家,能得個小官職的都極少,更遑論爵位了。
“如今百廢待興,圣人不賜爵位還說得過去,可多抗幾年,指不定會有人反對。”孔墨竹思附著說:“王爺可是有什么打算?”
“不是王爺,而是圣人。”林菁干脆把話挑明白:“等到京城大學建成,圣人肯定要禪位入學去,不信你可以問問程相爺,他心中大約是已經有了章程。”
禍水東引這一條,林夫人也是會用的。果然,孔墨竹輕輕咬牙:“他竟是一點兒沒提醒我。”
“也是怕交淺言深罷。”林菁好不走心的安慰:“又或者是覺得您和安侯親近,以為安侯與您交代過,這才不愿多說呢?”
“他老人家忙的神龍見頭不見尾,我哪里逮得到人與他說道。”孔墨竹對沈大老爺依舊怨念滿滿:“他這是要徹底換了天顏吧。”
“百姓當家作主可是好事。”林菁不輕不重的點了一句:“只要有特權階級,就會有昏君奸臣的風險,為了百年大計考慮,我還是挺支持安侯的。”
我也沒說不支持啊。孔墨竹在心中吐槽,卻不敢當面說,只能喏喏拱手:“我明白了。”
林夫人說服孔相爺,兩人又閑扯了一會兒,直到午膳十分才等來一身土灰的沈家父子四人。沈安侯對好基友不怎么客套,一邊拍灰一邊問:“丞相大人今日可是難得有空來找我串門啊,難不成是做錯了事兒被程相爺揪著小辮子給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