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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樁談妥,就只剩下最后一個問題了。楚橋說的擲地有聲:“我們莊子說話算數,該給先生的酬勞絕不可少。”他看梁子信皺眉遲疑,輕笑建議道:“先生不妨在山上為梁天師真立一處道場,一來方便百姓們拜祭緬懷,二來也能選擇優秀弟子加以培養,說不定十幾二十年后,青龍山還能再出一位梁天師,帶著三百弟子掃平一切魑魅魍魎,保一方平和安寧呢?”
梁子信聞言便有些意動,下頭的百姓更是起哄讓他答應下來。大伙兒可是聽明白了,這位手上有天師的武功秘籍和兵法韜略呢,他要是招收弟子,說不定自家兒孫便有機會入了天師之門。
天師和天師弟子是什么?那就是江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氣爆棚的無上天團啊。想想自家子孫有可能成為萬人敬仰的天師弟子,百姓們哪有不心動的,而梁子信作為天師傳人,又如何能夠拒絕這樣一個延續天師道的大好機會?畢竟光靠他單打獨斗,真想重現梁天師的風采,還真不知道要猴年馬月才能實現呢。
楚橋看出各方的心緒,也知道梁子信不肯一口答應,大約是面子上還有些下不來臺,或是生性謹慎不肯輕易做決定。他笑嘻嘻的對百姓們做個揖打圓場:“大家且莫要著急,這不是一件小事兒,總歸要給先生一些時日考慮。明年二月修繕天師墳塋,梁先生還是要與大伙兒碰面的,不如那時候再與大家分說如何?”
百姓們聽他一言,再看有些無奈和尷尬的梁子信,不免訕訕的退開:“楚家的小先生說得對,是我們太過心急了。”“梁先生慢慢考慮,這事兒得妥當些,可馬虎不得。”
楚橋看下頭轉了風向,滿意的對梁子信發出邀請:“我們還需拓印您的書簡,不知您可否在莊子上逗留一二時日?”
梁子信微微呼出一口濁氣,帶著些感激的對楚橋道:“既如此,我便叨嘮了。“
總算將事兒擺平,百姓們戀戀不舍的散去,而關于梁天師的傳說真相以及天師傳人重現江州的話題,在幾日之內飛快的傳遍了江州所有郡縣。
沈淑窈和楚家姑娘們也沒想到自己的計劃尚未展開,預備的“天師傳人”還在路上,真正的天師傳人便已經昭告天下了。只目前看來事情還在控制之內,只要他們能夠徹底拉攏這位梁子信先生,依舊可以達成既定的目標。
她們這廂還在考慮如何說服橫空殺出的梁先生,那邊梁子信已經對上了楚橋:“既然莊子是沈家莊子,想必真正做主的該是沈家的主子小主子吧?可否請他們出來一見?我亦有些事兒要與沈家主事人商議一番。”
楚橋沒答應,也沒拒絕,只繞著梁子信轉了三圈,口里嘟囔著“奇怪,真奇怪,你這個人太奇怪了。”
梁先生啜了口茶水,輕笑:“不知在下何處奇怪,讓小公子如此費解?”
楚橋脫口而出:“你這樣子一點都不像上數幾代皆農戶還背負驚天血案苦大仇深,反而和沈老爺下頭的莊頭管事們一個樣兒,看著老實人,其實全是老狐貍。”
他說完就明悟了,長大了嘴巴看梁子信:“不……不會吧?您是沈老爺的人?”
“梁子信”輕輕拱手,微笑:“不知如今在莊子上當家的是哪位主子或小主子,麻煩通報一聲,岑易來訪,有要是相商,煩請主人家相見。”
“岑易?”楚橋皺眉:“似乎在哪兒聽過。”
“岑家藥鋪的第一任掌柜便是在下,另有琨郡的岑家米行、宣州的岑家貨運亦是在下操辦起來的。”岑易淡淡微笑:“后頭我得了夫人別的任務,才讓老爺手下的小廝侍劍接手了這些生意,想來你是偶然聽他們提到過吧。”
果然是個大佬!楚橋再不遲疑的往后頭去請沈淑窈的主意。沈家培養出來的老狐貍只有沈家人才能降得住,他還是老實靠邊站、免得被人忽悠的找不著北吧。
作者有話要說: 岑易上線
第224章 亂拳打死老師傅
沈淑窈一聽岑易這名字,立時皺起了眉頭:“這家伙怎么跑江州來了?”
楚橋默默裝死, 他只負責給姑娘們打下手, 從來不主動給自個兒攬事。暖嫣卻是沒這個顧慮,直接問道:“他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確實是我爹培養的心腹,也曾經掌管我家商路和情報, 我爹說他是個能人。只后來犯了我娘的忌諱, 被我娘丟到瓊州外沿的海島上種海菜去了, 他手里的活計也都被別人接手。我看我娘的意思, 大約是沒準備再用他的。”
“那他這回大咧咧跑來,難不成有什么陰謀?”婠婠眼睛一瞇,殺氣騰騰:“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拿下吧。”
姑娘們對視一眼,都是這般打算。沈淑窈帶著女衛們來到正廳,一聲令下,弩箭便指向了岑易的腦袋。在這老狐貍驚詫的目光中,少女面上微笑, 心中松一口氣:“岑叔叔可是我娘特意交代過的危險人物, 我膽子小,不敢和您對上, 只能委屈您先在地牢里待上一陣子了。”
岑易第一沒想到出來的會是小個姑娘,更沒想到沈淑窈一句廢話沒有的就把自個兒給綁了。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被投進了陰暗濕冷的地牢中。此處地牢和沈家莊子里頭的格局一樣,入口在頭頂,四面都是夯實的土墻, 只需梯子一抽,根本沒法逃出去。
好在沈淑窈并未將他當做真正窮兇極惡的犯人對待,不僅給了蠟燭油燈,還有全套嶄新的被褥,以及筆墨紙硯等物什。小姑娘蹲在上頭沖他笑:“您有空陪我們演這一出戲,可見是不怎么著急的。既然如此,不若您干脆在這兒歇一陣子,順便把您的布局和目的都寫出來,我替您發給我爹瞧瞧可好?”
岑易苦笑搖頭,難不成他還敢拒絕么?沈淑窈看他配合,倒是一點兒不虧待這老狐貍,交代四周看守:“這位是我的貴客呢,你們別怠慢他,要什么都替他張羅來。只一條,莫將人放走了,也別陪他說話兒,拿不定主意的事兒就來問我,可別被他騙了。”
岑易已是哭笑不得。若是換了旁人,他或許還能坑蒙拐騙的逃出去,可沈家是他認定要效忠的家主,他表忠心還來不及,哪里還會給自己再添一筆黑賬呢?
不過沈淑窈的反應卻是讓他刮目相看,甚至頗為贊賞。雖然是女兒身,但她心智堅定行事果敢,且手段圓滑周全,便是岑易也挑不出什么錯來。甚至于岑老狐貍設身處地一想,如果換成他,只怕也是這般處置。
想通這一節,他表情更加柔和幾分,擺足了謙卑臣服的姿態:“屬下聽從夫人安排,經營瓊州之外的海島,順便學習和試驗造船之法。這幾年間,我等已經踏平了瓊州邊境所有海島,收編全部海盜,還做了些航海生意,與鄰近小國互通有無。”
“半年前,我們的人在東占國發現了一處銀礦,正好東占處于內亂之中,我便自作主張,扶持了一派兵力。”他的聲音中帶了幾分笑意:“也是趕巧,那一派人運氣不錯,如今已經平定了東占國,成為新的國主。”
“以您的行事風格,只怕這東占國主不過是個傀儡,如今那國中主事兒的都是您的心腹手下吧?”沈淑窈插了句嘴問道。
岑易十分謙虛:“哪有哪有,只是林國主求賢若渴,我亦投其所好罷了。”
這就算是承認了。沈淑窈翻了個白眼:“那您不遠千里跑回來,就是為了問銀礦的事兒?”
“并不只是銀礦一件。”岑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另有東占國的位置亦是很好,從海路往東北行進,可以直通膠州灣。膠州灣往北不多遠便是羌戎族地,若是羌戎與幽州開戰,正好可以從這頭抄他們后路。”
“挖銀礦只需要出我們往返運輸,可運送兵力,就需要把東占國打造成咱們一處海外基地。”沈淑窈秒懂,又問:“那你為何不直接發信給我爹?非要親自跑一趟?”
對此岑易亦是無奈:“我本意便是讓老爺派人來瓊州接洽,只不知為何,連發了幾次傳書都沒有回應。我亦是無法,又不知是否生變,只能違逆夫人的命令跑這一趟。”
沈淑窈皺眉,她亦不知道奚末在重新規整情報系統,導致各處信息傳遞變得不再暢通。岑易繼續解釋:“我一時找不到老爺的行蹤,又不敢直接上青州去,正猶豫之際,聽到江州楚氏的莊子易主給了沈家,便想著過來碰碰運氣。”
那布告一看就是沈家的風格,從邊邊角角狀似無辜的撬動百姓的心防,進而引導輿論統一戰線。只可惜沈安侯沒遇到,反而遇上沈淑窈這小煞星,一句廢話不多說的就把他給關了起來。
“那梁子信又是怎么回事兒?別說您臨時找了這么個身份啊,”沈淑窈翻了個白眼:“等二月時百姓找過來,和您一塊兒上山,您要如何給他們交代?”
“這身份還真是臨時想到的。”岑易微笑著攤手:“不過有一個月時間,足夠您把假的做成真的了。”
“那竹簡呢?也是假的么?”沈淑窈定定看他。
“竹簡是真的,只不過不是梁天師傳人所書,而是宣帝駕崩后在他所建密室中找到的,后來一直丟在絕密文書之中,直到前朝覆滅時被岑家舊部帶出來。”岑易毫不在意的揭自家老底:“夫人大約與您說的過的身份吧,屬下好歹是個前朝后裔,這些皇家密辛自然是歸我所有。我拿到時便隱約覺得可以用在江州做些手腳,是以一直將東西保存著,這回正好用上。”
換句話說,岑易確實考慮過假冒“梁子信”這個身份,將江州當做自己的一條后路。而他將一切毫無保留的告知沈淑窈,便算是對她投誠了,哪怕小姑娘知道這也是攻心之策,還是忍不住心中妥帖。
亂世之中,再沒有什么比一個足智多謀又順從忠誠的頂級謀士更重要。好在沈淑窈穩住了,并沒有立刻演一出冰釋前嫌來,而是淡定的吩咐岑易:“您說的似乎合情合理,然畢竟是違抗了我母親的命令。還請先生將您所說都寫下來,我派人快馬送到我父親手上,至于如何處置,還是得由他來定奪。”
岑易拱手應諾,心中卻越發滿意,沈淑窈的表現堪稱穩重老成,并始終端著上位者的身份,親近之余亦表現出對待下屬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尤其她一直掌握著主動權,卻并不妄自尊大,這正是一個合格的主公必備的品質。
他卻不知道,小姑娘比他想象的更加大膽,也更富有野心。岑易這頭寫完報告書,才遞上去就被沈淑窈給扣下了。
其實淑窈的目的一直十分明確——在沈安侯到達江州之前,她和姐妹們必須做出足夠的成績,并尋到切實可行的辦法,從此成為收服江州的主導。岑易的誤打誤撞幫了她一把,給她節省了不少時間,她又怎會傻到將手頭的事兒停下來,轉頭將沈安侯提前引來江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