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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荇膝下的子嗣不多，就四個兒子并一個最幼的公主。除了陳貴妃所出的韓王，其余三位王爺——蜀王穆岳、燕王穆崇和衛(wèi)王穆岑，都是穆荇當皇子時, 虞王府的側(cè)妃所出。而皇后洛氏雖然得圣人倚重, 卻并未生養(yǎng)。

三位年長的王爺里，又以穆崇的母親身份最高, 燕王也是最受穆荇寵愛的皇子，便是后頭陳貴妃生下的韓王也沒越過他去。因從小和自家大哥別苗頭，穆崇這次也沒給蜀王面子，直接帶了一溜兒的兒子寒磣他。

別看他比老大小了四歲，造小人兒的功夫卻翻出了好幾倍, 穆崇愛美人，府里也有許多美人，燕王妃又是個寬容厚道的，于是他家的兒子一個接一個，拉出來便是一連串的小蘿卜頭。八個孩子大的五歲小的抱在手里，比其余三位王爺家的加起來還要多，生生讓喜氣洋洋的蜀王氣的臉都綠了。

看著燕王洋洋得意的樣子，兄弟并隔著屏風(fēng)觀禮的夫人們自是一臉的不忍直視。也有人注意到最小那孩子似乎月份不對，平陽長公主——就是在靈堂懟過沈安侯的那位先帝幼女穆幼薇——立時就變了臉色。好歹知道這是大侄兒家的喜事，自己不該鬧將出來，可洗三宴一結(jié)束，這位就氣沖沖的給圣人告狀去了。

圣人雖然對先帝沒什么感情，可家國禮法不能亂，自是讓宗正寺去調(diào)查清楚。宗正寺卿往燕王府走了一趟，回來稟告：“那孩子是早產(chǎn)兒，有醫(yī)士作證，孩子的生母在十月不小心摔了一跤見了紅，不得不提前催產(chǎn)。”

早產(chǎn)真是個好理由，穆荇雖然心中狐疑，這事兒到底是輕輕放過了。可林菁是專業(yè)人員，哪里看不出異樣：“那孩子絕對沒早產(chǎn)，足月了，而且比清漪的大了兩三個月。他們也夠蠢，與其足月了說早產(chǎn)，還不如真提早些催產(chǎn)下來，說是先帝駕崩之前懷上的更有可信度?！?

“其實我比較關(guān)心的是你怎么知道燕王是被戴綠帽的。”沈安侯搓了搓手：“太座英明神武，是不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

“雙眼皮呀?！?

“誒？”沈安侯歪頭。

“基本上，按照咱們的遺傳學(xué)觀點，雙眼皮屬于顯性表征，你好歹是學(xué)過生物的對吧？兩個雙眼皮的大人可能會生出單眼皮的孩子，可兩個單眼皮的大人，除非基因突變，不然孩子一定是單眼皮?！?

“等等，你的意思是——燕王和那孩子的生母都是單眼皮的，但孩子是雙眼皮？”沈大老爺快速在腦子里畫了個交叉遺傳圖譜，很快就明白過來了：“基因突變的概率比不上被綠的概率大，是不是？”

“就是這樣了?！绷州键c點頭：“所以我才覺得燕王是個人才——小老婆在親爺爺?shù)男⑵诶锖蛣e的男人好上了，他喜當?shù)€樂呵呵帶出來顯擺?！?

“也不是誰都和你這般聰明，一眼就能看出破綻啊?！鄙虬埠蠲嗣掳停骸澳阌X得這人會是誰？”

“這我哪知道？”林菁拿手絹丟他：“你以為是岑易那樣明顯又稀少的遺傳特性，一捋就能找到上家啊？雙眼皮的人滿大街，我和他們又不熟，哪里猜得到是誰?！?

林菁和沈安侯也不過亂八卦一回，這事兒到這里就打住了。再往后就是臘月，沈安侯帶著鴻臚寺的人和祠部一塊兒布置宮中的過年封筆事宜和開年正旦的大朝會，忙的正不可開交。幽州那邊又傳來好消息，去薅羊毛刮地皮的陳少卿不負眾望，坑了奴炎部許多俘虜駿馬牛羊毛皮藥材金銀珠寶，讓押送物資的軍隊隨楚懷先行回歸，希望能趕上正旦的大朝獻禮。而他自己嘗到甜頭，一個沒忍住又往羌戎部去轉(zhuǎn)悠了，打算明年再回來。

沈安侯對這個工作狂也是哭笑不得，和李少卿吐槽了一回，換來他一臉的羨慕嫉妒恨：“說好了羌戎歸我的呢，陳少卿這是提前搶我的功勞！”

看來是對鴻臚寺的改造有點兒過頭，一個個的都開始不正常了。沈安侯無奈掩面，將李少卿扔去了祠部忙活：“有空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多干正經(jīng)事兒要緊。”

都是熟練工，自然不會出什么紕漏。臘月二十四，圣人封筆，大臣們也各回各家各自過年。臘月二十六，在密州呆了七年，已經(jīng)從松江縣令升官到廬郡郡丞的沈攸一家子也回來了，一塊兒回來的還有他的一雙兒女——六歲的沈津和三歲的沈溪。雖然不是自己親生的，可好歹是自己跟前長大，老太太看著他們回來也開心的很。大年三十，沈家依舊拉著楚舅舅家一塊兒樂呵，楚氏多喝了兩盅小酒，還帶著媳婦孫媳婦與洛氏一塊兒行酒令，端的是歡騰熱鬧。

開年正旦大朝會，沈大老爺起了個大早的去宮里面對精致的“冷盤”大餐，自己悄悄啃著袖子里揣著的糕點充饑。應(yīng)付過這無趣又繁冗的儀式，在大殿坐的身上僵硬的沈侯爺拋棄了慢悠悠的牛車，準備散個步回家。還沒走出多遠，便聽見前頭一聲尖銳的嚎哭，聽的他頭皮都要豎起來。隨手招過一個長隨：“去看看怎么回事兒？”正旦可是大日子，隨意哭嚎是會被京兆府的巡街捕快抓去吃牢飯的。

去的長隨過了許久才回來，臉上是八卦的心滿意足的笑容：“那是燕王府的一個庶妃，說燕王要打殺了她和孩子，跑來攔轎子伸冤吶?！遍L隨搖著頭嘆道：“李相爺?shù)哪樁际蔷G的，正好陳國公的牛車就在后頭，也被拉過來一塊兒聽了。”陳國公，張舒梁，官拜御使大夫。

“他們就不能找個沒人的地方，或者去衙門里說？”沈安侯無語，老狐貍不至于犯這種錯誤呀。

“那女子，嘖嘖，真厲害，十幾個兵勇近不得身。”長隨也很同情那兩位大人啊：“她手里還抱著個襁褓呢，說是燕王殿下的親兒子，誰敢動就是藐視王權(quán)。”

“燕王？襁褓？”沈安侯摸了摸額頭突然想起來了：“不是吧……”

“嗯？”長隨還意猶未盡呢，就恨不得自家老爺讓他再去聽聽故事。沈侯爺才沒空參與進這種人倫慘案里，直接手一揮：“我抄近路回府，你們看著辦吧?！?

帶了兩個小廝，沈大老爺抬腳就拐進了胡同。身后跟著的牛車車夫和隨從們面面相覷：“前頭大路被堵了啊，咱們要繞好大一個圈啊?！?

沈安侯回到府里，就深刻的體會到一句真理：比任何工具都跑得更快的，是流言。連林菁都特別八卦的問他：“那個野馬庶妃還敢攔轎？她是作死啊還是作死啊還是作死??？”

“野馬庶妃什么鬼？”

“愛上一匹野馬，從此頭頂青青大草原啊。”林菁輕笑，又扯扯他：“你不是和他們一路的么，快說說怎么回事兒？”

“我不知道啊，我看前頭堵著就從小路回來的?！鄙虼罄蠣敼夤鞯臄偸郑骸澳愣?，我從來不湊熱鬧?！?

“切~沒勁兒?！币宦牄]有八卦，沈大夫人立刻拋棄大老爺：“走開走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沈安侯：這什么鬼世道！

他們卻不知道這會子李相爺已經(jīng)后悔了，本以為是個家庭倫理劇，新年第一天不要搞那么血腥，隨便勸勸也就好了，可誰知道話題會變得這么勁爆??！早知道才不顧忌什么王爺皇子的，直接將人打殺了了事。孝期行樂的事兒都要被捅出來了，這女人是要害死燕王嗎？

當機立斷，李相爺大喝一聲：“住口！”，趁著那庶妃呆愣的瞬間給左右侍衛(wèi)使眼色：“還不快將這胡言亂語失心瘋的婦人拿下？”

相爺是有官方配備護衛(wèi)隊的，戰(zhàn)斗力還算彪悍。之前是投鼠忌器，怕一個不好回頭吃掛落被燕王整死，可如今老板發(fā)話，他們也沒什么顧忌了，三三四個人捂嘴的捂嘴，拎孩子的拎孩子，再一個手刀劈在掙扎不已的庶妃后脖子上，齊活兒。

那頭張舒梁也是無語問蒼天，什么叫無妄之災(zāi)：“這事兒不歸我們御史臺管，李相還是親宗正寺卿一塊兒處理吧。”

之前才去證明了燕王青白的宗正寺卿這會兒想哭?？催^翻案的，沒看過被告方逃過一劫后自己把自己的案底給翻了的?？扇缃袷虑橐呀?jīng)不能善了了，整個京城都看著呢，圣人的臉色已經(jīng)黑的比鍋底還可怕了。

“去將他們都給朕提來！朕要親自審問！”穆荇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話來，滿滿的寒意激的林內(nèi)侍一跳，趕緊跑著下去吩咐了。灌了一肚子酒水的圣人這會兒看著面前的糕點飯食也沒了胃口，好歹忍住了掀桌的沖動，不知怎么的想到望江樓的美味吃食，又想到沈大老爺：“來人，去把鴻臚寺卿也給朕叫來，讓他旁聽審案?！?

才在家里喝了兩口熱湯，一碗面條吃了三分之一的沈大老爺一臉懵逼：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干哈？

你兒子孝期不做好事兒，便宜兒媳婦出軌還耍潑，關(guān)我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鴻臚寺什么事兒啊！

第159章 牽連

雖然心里十萬分的不樂意，沈安侯還是三兩口把海碗里的海帶排骨面給吃完, 換了衣服就跟著往宮中去了。等他到時, 大殿里的氣氛已經(jīng)可以用烏云壓頂電閃雷鳴來形容，最中央一個年輕美貌的婦人滿身狼狽的縮成一團瑟瑟發(fā)抖，燕王殿下跪著, 卻一臉的憤怒, 又掩飾不住的帶著絲絲恐懼和悔恨。

他們身后跪著的是宗正寺卿, 這位老大人也算無妄之災(zāi)了——之前雖然看出不妥, 可有醫(yī)官的證詞，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知道兩個月后事態(tài)突轉(zhuǎn)，他也成了糊涂不作為？

至于那枚醫(yī)官，已經(jīng)被打了一頓，呈上了最新供詞：“庶妃余氏是在十月十三生產(chǎn)，雖然確實有因摔傷而動胎氣的跡象，但卻是足月生產(chǎn), 是以這個孩子確實是孝期時懷上的?！?

燕王能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肯定不是信了“早產(chǎn)”的鬼話，而是真知道這個孩子是自己的。他看著穆荇臉色又黑了兩份, 一個哆嗦便承認了：“是，是兒臣有罪?！倍奈鍤q的大小伙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可主謀是余氏！是她勾搭我的！兒臣沒有……”

“沒有什么？你沒有動心思，她一個婦道人家還能強迫你嗎？”穆荇聽的火起，一個茶盞就扔了過來，雖然沒砸中穆崇, 但也賤了他一身茶水：“我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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