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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好歹是朕的妹妹,算你長輩,直接說名字可不行。”太上圣人依舊不惱,還無所謂的揮揮手:“阿玉雖然蠢了點,人卻是好的,你信不信只要你點頭,她便能把手里的一切人脈力量都給你?”
“我信,可惜不想。”沈安侯依舊搖頭:“您今兒叫我來到底想干什么?不是與我瞎說一通,然后使個離間計這么無聊吧。”
“別著急啊,年輕人就是這么耐不住。”穆青森慢悠悠道:“離間計,呵呵,你和穆荇之間有什么好離間的?他心里不防著你呢,還是你行事不給他藏著三分?”
“我與圣人求同存異,可為天下之心是想通的。”沈安侯慢慢組織措辭:“說起來,我記得兒時還聽我父親說過一個事兒,穆家是有暗衛的吧?”
聽他突然提到這茬兒,穆青森微不可覺的皺了皺眉,而沈安侯還在繼續:“您可能不知道,前年狄雋那家伙不知道發哪門子的病,派了個殺手來刺殺我。雖然沒成功,但我多少有些好奇,這種訓練有素的死士,可不是他一個笨蛋能練出來的。”
“沒錯沒錯,你腦子真不錯。”穆青森嘴里笑著,眼中卻滿是寒意:“我那一代呢,本來是想讓你爹當暗衛首領的,可惜他到底不夠獨,心里掛記著你母親,我只好將暗衛交給了蕭長纓。”
蕭長纓是大長公主穆青玉的夫婿,不過早死了好多年,穆青森解釋道:“你們只知道蕭長纓是病逝的,其實根本不是。三王之亂的時候,他帶著暗衛護著太子,可惜穆荇下手太狠了,居然安排了強弓——那從天而降的箭矢啊,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折進去了。當世蕭長纓雖然僥幸撿了條命,可回府后到底沒救過來,就這么去了。”
三王之亂后,穆荇雖然登基,可穆青森哪里會將這支人馬交給他?沈安侯想了想,試探的問:“所以您今天的意思,是讓我領了暗衛,扶持許昌王?”
“本來暗衛就該是你管著的,你可是穆蒔最新近的人吶。他連兄弟們都提防三分,卻偏偏最相信你。”太上圣人點點頭,又搖搖頭:“不過人心思變,暗衛也靠不住,不然狄雋那里哪兒來的人呢?”可惜狄雋沉不住氣,讓他發現了,便只有叛變者們先去死一死了:“不說那些了,如今穆荇手段太激烈,朕怕過不了多久,世家就要反撲了。不如你拿著朕搜集的罪證,直接將他拿下,還位穆蒔一脈,如何?”
“不如何。”沈安侯老實搖頭:“雖然說從龍之功難得,可我家沒必要爭那個。我有能耐,無論誰在皇位上都一樣。”
“可穆荇不行!”太上圣人終于有了一絲激動:“他太蠢,沒手段!明明蠢卻想做大事兒,大燮朝會毀在他手里。”
“那許昌王呢?繼續背靠世家,讓百姓被吸血嗎?”沈安侯并不退讓:“至少圣人有心改變如今的局面,而許昌王——我說句不好聽的,他心中只怕怨我呢,我又何必自討苦吃?”
穆青森聽的一梗,又忍不住咳嗽起來。那高內侍一邊給他順氣,一邊沉聲道:“沈侯爺,您可別忘了,身不由己這句話。”
穆青森也終于失去了耐心:“你是穆蒔最好的朋友,也是他的忠臣,有朕的旨意在,你亦不必擔負罵名。別在有所顧慮了,就按朕說的去做吧。”
他手輕輕一揮,高內侍端著個托盤走到他跟前,里頭是兩卷詔書。沈安侯挑了挑眉,拿起其中一封看,里頭例數了穆荇殘害手足竊奪皇位的罪名,最后以太上皇的名義,將他廢除。
而另一封詔書不言而喻,內容是將許昌王封為皇太孫,擇日繼承大寶。沈安侯隨手將它們丟在一旁:“您要是還有人手有底氣,盡管叫他們來辦。我雖然不怕死,也沒閑的平白送死。”
“朕雖然沒人手,不得不用你這個混小子,可光對付你,朕還是有把握的。”穆青森雖然喘著粗氣,氣勢卻并不弱下風。高內侍輕輕拍手,沈安侯耳中便有刷刷幾聲,雖然不見人影,他卻知道已經有高手在向自己靠近。
“那我想您肯定也沒聽過一句話,叫做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沈安侯袖子一兜,不知從哪里摸出許多零零碎碎的東西來,快速拼湊成一樣奇怪的武器。只聽“啪啪”幾聲連響,隱藏在暗處的死士便睜著眼睛倒了下來,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你干了什么?”他這一手太出乎穆青森的預料,便是高內侍也嚇了一跳。他再拍手,卻發現接應的人并沒有出現:“不對,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第一個問題,聽音盲射,估計說了你也不懂。第二個問題,大概……就是圣人讓人找了蕭騰和蕭敏的麻煩,迫使大長公主反水吧。”其實沈安侯也不知道林內侍和自己到底有幾分默契,不過他多次有意無意提起穆青玉來給太上侍疾的事兒,估計林內侍也有幾分明悟。
如今看來他所料不差,太上被穆荇看的嚴密,除了暗衛之外,便沒了其他人手。便是暗衛,只怕有一隊叛變,其余也保不住多少,被自己擊殺的那些可能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穆青森長嘆一聲,瞬間像被抽離了剩下的元氣,他淡然的躺回床上,外面已經響起械斗的聲音。穆荇的龍袍上有些破損,手臂還被劃了一道口子,沈安侯看他大踏步的進來,默默的躬身行了個禮。
“起吧。”他一揮手,勉強對沈安侯擺出一個笑容來:“你也是無妄之災,先回府去休息吧。”
沈安侯再行了個禮,倒退著往外走。還沒等他徹底從皇宮中出去,沉重的鐘聲便被敲響。身后哭聲一片,司禮監的內侍一聲聲高呼:“太上圣人崩,舉國哀悼。”
宮人們有條不紊的往來穿梭,白色的幔帳覆蓋住這座奢華又充滿了死氣的皇城。林內侍跟前的小徒弟氣喘吁吁的追上來,手里還捧著件白色麻衣:“這是圣人讓您先披一披的。”他喘著粗氣,眼里卻是滿滿的崇拜和討好:“是繡局剛趕制出來給圣人用的呢,圣人還沒上身就賜給您了。”
沈安侯扯了扯自己正紅色三品官員的朝服,將白色孝衣搭在身上,沖乾元殿的方向行了個禮。小公公看著他慢悠悠走出皇宮,直到沒了身影才轉回,心里忍不住想,沈侯爺可真能耐,便是皇子們得了圣人的衣裳都要激動個半晌呢,他怎么就那么平靜呢?
沈安侯的心里其實并不平靜,握著自制短銃的手已經燙的通紅。太上圣人的驟然發難讓他的內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壓抑——這就是封建王朝,一個糟老頭子腦子一拍,就不惜讓天下都處于動蕩中。如今穆荇看著還好,可這也是因為自己還有利用價值,他需要將自己作為利刃對抗世家的啃食。
那么等過些時候呢?若是穆荇終究扛不住世家的壓力,自己會不會被推出來當替罪羊?若是他一朝將世家壓制,又會不會忌憚自己的能力和功勞?
便是他活著的時候不糊涂,他的孩子們,孫子們,又會是什么樣呢?與其這么提心吊膽的活著,真的不如——
“再等等吧。”沈安侯吐出一口濁氣,在冰冷的空中形成一團白霧:“現在還不是時候,你也不是救世主,別在太平日子中搞事兒。”
不過若是真有一天,這群姓穆的家伙不省心,非要為了張破椅子鬧起來,甚至牽連到他、牽連到所有百姓頭上,就別怪他徹底將他們拖下去,永遠都不要翻身了。
第140章 守孝
沈府門戶緊閉,外頭是喧鬧的跑動聲, 似乎還發生了械斗, 可以看見不遠處不知哪家府邸上空飄著的煙霧。林菁抱著沈凌,讓小淑窈依偎在自己身邊,直到遙遙聽著宮中傳來的鐘聲, 她才放下擔心, 輕輕拍了拍小丫頭:“帶著弟弟玩兒去吧。”
沈淑窈卻沒動:“爹還沒回來呢, 我在這兒保護媽媽和弟弟。”
真是個乖孩子。林菁親了親她的額頭:“太上圣人駕崩了, 咱們府上得罩白幡,大家要換守孝的衣裳,你跟著我一塊兒去布置吧。”
小姑娘這才起身,拉著沈凌跟在身后亦步亦趨。林菁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也不知道沈安侯怎么樣了。
她對沈安侯的身手還是有信心的,現在看來,皇宮中并未出現動亂,想來是太上圣人宮變未成功, 直接被穆荇給滅了。
只要沒有大規模的沖突, 沈大老爺最多受點兒皮肉傷,肯定不會危及性命。林菁一邊思附著, 一邊和兩個兒媳婦忙活起來。楚氏這幾年老了些許,也開始拄著拐杖了,她慢悠悠走過來看了兩眼,點了點頭:“都快弄好啦?”
“是啊,快好了。”林菁也微笑, 看老太太身上淺色的衣裳:“侯爺想來也快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前院有響動,沈安侯大步走進來,身上披著一件白色麻衣,雖然布料粗糙,做工卻透著些精細。老太太眼睛一瞇,沈安侯給她請了個安,解釋:“是宮中給圣人準備的衣裳,圣人給我遮一遮。”
“送你的?”老太太精明著呢。
沈安侯亦微不可察覺的點頭:“賜下的,不用還。”
“那等會兒你還穿這個去守孝吧。”楚氏說完便扶著額頭往里間去:“幫我告個假,就說我身子不適,大夫說了百日之內不能起床挪動。”
守孝便是三個月,老太太一躲百日,正好錯過了去。沈安侯也沒想到自家親媽這么敏銳,有些無奈的嘆氣:“咱們家這么囂張,真不怕被人打嗎?”
他不過是自言自語,老太太已經走遠了,可還是有回應的話輕輕傳來:“怕什么?你是老圣人的托孤大臣,又穿著圣人的衣裳出來,誰還敢找你的麻煩。”
托孤大臣什么鬼!沈安侯哭笑不得,不過穆荇這一手還真是打臉啊。他將衣裳給自己,不就是想宣告世人,無論老圣人的謀劃,還是穆蒔那一脈的打算,全都徹底敗了個干凈,沈安侯是他穆荇的人,是他的心腹么?
一件衣裳,就讓沈安侯徹底和先太子的支持者們撕破了臉。老太太想的明白,既然沒了回頭路,那就干脆做的再決絕些——沈家站隊了,根本沒打算給老圣人臉面。
“真是人老成精啊。”沈安侯感慨的看著楚氏走遠,從林菁手里接過一枚藥丸,臉色有些發苦:“我一會兒還守孝呢?”
“沒事兒,絕對一發入魂,沒后遺癥。”林菁笑瞇瞇,看沈安侯皺著眉咽下去,然后愁眉苦臉的去凈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