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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紙糊的窗戶是真不方便,碰上刮風下雨的天氣,窗戶一關,屋里就得點燈。如今有了玻璃可好了,沈安侯大手一揮:“換玻璃窗!現在就換!”
“你消停吧。”林菁哭笑不得的拉他:“等楚家開了鋪子,在御前打過招呼再說行不?”
沈安侯摸著鼻子笑了,林菁還在接著吩咐:“除了老太太那兒,其他人就裝個書房啊,這次來的玻璃不多,別太張揚了。等楚家把成本降下去了再慢慢的換上——對了,紗窗和窗簾也弄起來,說你呢,記住了?”
“聽到了聽到了,我明兒就去家內坊?!鄙虬埠钆e手投降,又忍不住問:“這回他們是用新式的馬車拉回來的吧?這事兒是不是也準備和圣人匯報?”
沈安侯在瓊州找到了橡膠,再加上逼死了家內坊和工匠們,終于整出彈簧,防震馬車總算有了著落。至于馬匹則是楚家友情贊助的,沈安侯正想著要不要再圈一塊地盤,自己也養些好馬來。
“楚家做事兒周到呢,你用著就行?!绷州嫉伤谎郏骸澳阕约哼€是雙規狀態好嗎?管那么多干什么?!?
被無妄之災牽連的沈安侯想撞墻:“老圣人折騰這一手,我身邊還不知道要被安插多少探子呢,以后說個話都不方便。”
“不能直接扔出去嗎?”林菁側目:“你沈侯爺又不是傻瓜,留下個把隱藏的深的,其他都清出去唄?!?
“說的也對?!钡昧颂С值纳虬埠畲螯c起精神,將這段時間沈府因各式各樣原因被買進來的“新人”一個個點名,關了幾天黑屋,就直接丟給了林內侍:“您幫我報告圣人一聲,他要安插人手,只管擺在明面上,我沈安侯事無不可對人言。其他幾家的也勞煩他處置了,我懶得多問話,指不定你們能問出些什么來。”
各家的探子都是有一套管理體系的,抓住一個,說不定就能揪出一串。林內侍紅著老臉把人帶到刑訊司,無奈的給圣人匯報:“沈侯爺從府中掃出來不少耗子,其中還有幾只據說是宮中溜進去的,都丟給奴婢啦?!?
圣人也正好奇沈安侯在這檔口約見林內侍到底為哪般,聽了回話面上一黑:“他這是胡鬧!”
胡鬧不胡鬧的,人都掃出來了,還能怎么辦呢?看在沈侯爺到底還是嫩了點,幾個隱藏的深的并沒有被剔出來,穆荇的臉色便好看了幾分。在審了審其他幾家的人,他又忍不住笑了:“沈安侯啊沈安侯,朕還真拿他沒辦法。”
順藤摸瓜多簡單,尤其這群人被折磨的差不多,問什么都照實說。穆荇借著沈安侯的手段從自己身邊也擼出了不少人,后怕驚怒之余,也顧不上沈府的事兒了,先給宮里來個大清洗才是要緊。
沈安侯還給他出主意:“您就說給老圣人祈福唄,放一批年老的出去,找個地兒圈起來,餓不死就行?!辈还芾镱^有多少是世家或宗室安插進來的,只要逮著一個,消息鏈一斷,外頭就得摸瞎。
穆荇最近也被自己親爹神神叨叨的行為弄的頭暈,這回總算可以扳回一句,他自然樂呵呵的照辦了,宮中果然清凈了許多。正因老圣人意外召見而對沈大老爺有些意見的圣人心情一好,就記起沈侯爺如今的官職來:“都臘月了,反正他考評肯定是上上,明年也不必再回瓊州去,就讓他當個鴻臚寺卿吧?!?
鴻臚寺卿,從三品銜,掌四夷朝貢、宴勞、給賜、送迎之事及國之兇儀、中都祠廟、道釋籍帳除附之禁令,換句話說就是古代的外交部部長。沈安侯雖然是從下州刺史跳上來,可他去瓊州時就是按照從三品來算的,如今不過平調處理,朝中大臣也沒什么意見可言。
便是不看他的資歷,光瓊州那些自家的子弟被沈安侯培養的不錯,連年送上的奏章都得圣人夸贊,明年開春回京便要被重用,這份人情世家們便得還一還。是以圣人封筆之前,任命沈安侯的圣旨便到了沈家,不少官員前來賀喜,又被他明亮的大書房給驚了一驚。
沈侯爺一直在引領讀書人的潮流,這次也不意外。不過他也懶得多解釋,只一句話:“這是楚家的東西,我就拿著用用?!彼腥吮懔巳坏狞c頭,轉身找楚懷將軍去了。
早就得了風聲的圣人正在大穿衣鏡前頭臭美——這是楚家獻上的,紅木框架上還銘刻著幾句話:“以鏡為鑒,可正衣冠;以古為鑒,可知興替;以人為鑒,可明得失”端的是警示良言。
聽說沈侯爺又“奢侈”了一把,讓御史們有些心憂他是不是在瓊州撈了民脂民膏,穆荇“哼”的一聲笑了:“楚家的好東西向來是緊著安侯用的,便是安侯真從瓊州撈好處又怎樣——他們倒是自己去撈一個???”
兩年半時間,或許在別人的思維中,瓊州還是那個鳥不拉屎的邊陲之地,可實實在在得了賦稅的穆荇卻知道,那里到底發生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更重要的是,他搜羅的那些只忠于他一人的人才,正在瓊州境內飛速的成長。從他們接連傳出的奏章中,穆荇可以清楚的看到瓊州興起的軌跡,也知道沈安侯到底做了多少實事。別說搜刮百姓,沈安侯沒往里頭貼錢就算不錯了,真當他這個圣人是個昏君嗎?
想要給“京官”新人沈安侯一個下馬威的人們并不知道,他們這番行為讓圣人暗戳戳的記了不少小黑賬,就等著得機會給他們翻出來。
雖然得了任命,卻要等到開春才正式上任,沈安侯便在家閑著和兒子們聊天,逗閨女玩耍。到臘月二十八,沈府正掃塵準備過年,突然又宮中天使前來傳旨,說太上圣人再次召見沈安侯。
那位病糊涂了的老圣人這一個多月里沒少讓沈大老爺過去,無論林菁還是穆荇都被他弄的沒脾氣了,沈安侯更是只能自認倒霉——他也沒法和個位高權重又腦子有包的老人家較真。
不過按照這段時間的經驗,沈安侯應召去了也根本見不到人。在老圣人住的臨安宮前殿磕個頭,偏殿坐一會兒,就有內侍傳話就讓回去。沈大老爺雖然無奈,可也得老實奉召,最多內心吐槽一番。
這次也是一樣,沈安侯心里罵著小粗口,跟在傳召的天使后頭來到臨安宮門口,內心驚人的直覺卻讓他突然有了一絲遲疑。轉身問一旁伺候的小公公,他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勞煩您,可否去通知林內侍一聲,就說我等會還有事兒奏報圣人,讓他替我在圣人跟前提一句?!?
圣人如今封筆,要找人還真有些難,偶爾也有大人和他這般有好巧有事兒,碰上進宮機會就趕緊奏報的。他態度極好,還順手塞了個紅封過去,那小公公想了想就應承了:“那我這就去一趟?!?
“多謝多謝?!鄙虬埠罟傲斯笆郑@才抬步往里頭走去。那開著的大門像看著莫名的凄涼和不詳,仿佛是個擇人而噬的黑色怪獸。
第139章 太上圣人崩
沈安侯跟著引路的內侍到正殿磕頭,便照舊被請到偏殿。他狀似無意的喝著內侍端來的茶水, 耳朵不易察覺的動了動。雖然這座宮殿常年都是十分安靜的狀態, 可今天真是安靜的太過了——似乎除了少數服侍的人,其他人都被驅逐了一般。
喝完一盞茶,和以往一樣, 一名看上去老態龍鐘分辨不出年齡的老內侍過來行了個禮。只這次他并未讓沈安侯離開, 而是沙啞著嗓子道:“侯爺請隨奴婢來, 圣人召見您呢。”
“謝過高內侍?!鄙虬埠钜惨蝗缂韧男辛硕Y, 腳步不亂的跟著往里頭走。越往里頭,光線就越暗,及到了太上圣人的寢殿,已經只有些許灰蒙蒙的油燈光亮了。
行禮,叩拜,玄色的床幔被掀起,一個枯瘦的老人半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寫滿了“油盡燈枯”四個字, 唯有一雙眼睛十分明亮。
“你來了。”太上圣人穆青森的聲音也是沙啞的, 早已沒了多少中氣,帶著殘喘的氣音, 聽起來分外古怪:“起來吧?!?
沈安侯再叩拜,起身站直,便聽到猶如夜梟般的笑聲想起:“你當年多囂張凌厲的,如今倒是知道收斂了?”
穆青森似乎是許久沒有說話了,這一句之后, 便連連咳嗽了許久才平息過來。沈安侯站著不動,只在心中默數著數字。
“罷了,朕知道你在想什么。”穆青森吃力的擺了擺手:“穆荇的人一時半會兒進不來,咱們好好說說話兒。”
看沈安侯不言語,穆青森也并不惱怒,反而陷入回憶般說起他小時候的事兒來:“你那時候,人沒多高,脾氣卻不小。穆蒔一直把你當兄弟看待呢,可惜他命不好,去的早。”
沈安侯無視他灼灼的目光,只淡然道:“先太子確實是可惜了。”
“是啊,和穆蒔相比,穆荇簡直沒眼看。”太上的語氣中有幾分無奈:“可他上都上來了,我總不能再讓朝中亂一次??墒前?,大局歸大局,誰沒有幾分不甘心呢?”
“圣人兢兢業業,做的并不壞?!鄙虬埠钚÷曊f了句公道話。
“他是做的不壞,可不見得是最好的。”太上圣人看著沈安侯,眼中似乎有火苗跳動:“你就真不想扶一把穆崢?”
穆崢是許昌王的名字,沈安侯不知他問這么直白,到底是打開天窗說亮話,還是另有圈套。不過無論如何,他的本心沒有改變:“于情于義,我心中掛念的始終是先太子。于國于禮,我忠誠的是皇位上的人。如今不說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至少大燮朝上下外無戰亂內無災禍,我沒必要給天下人找不痛快?!?
“你呀你,看著沉穩了,怎么還是這般脾氣?”穆青森笑著笑著又咳了起來,那位高內侍給他拍了許久才好:“不過有時候吶,有句話叫做身不由己。你不想幫穆崢,有的是人想幫他?!?
“大長公主?”沈安侯輕輕說出那個名字:“穆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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