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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于洛氏這樣爽朗的人來說,攤上這么個柔弱又少女心、綿軟性子還愛委屈的兒媳婦也是挺遭罪的,憋屈著又沒法和她發脾氣,平日里只能眼不見為凈。她倒是寧愿鄭氏調皮些,最好是跟著林菁學一學,遇上什么事兒都不慌,也不心思重的胡思亂想。
有了這么個小插曲,大家也拋開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起來。里頭又數沈汀和小程氏鬧的最歡,一會兒互相拆臺辯駁,一會兒又聯手和楚大郎爭論,尤其是小程氏得空就往浮云間的藏書室里鉆,算得上是博聞強識,好幾回都說的楚大郎啞口無言。
鄭氏便抿著嘴在一邊笑看楚大郎吃癟,還小聲與自家兒子咬耳朵:“你以后可要好好念書,不能驕傲自滿,看看哥哥姐姐們可厲害?連你父親都說不過他們呢。”
小家伙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在他看來家里最厲害的是祖父祖母,其次就是父親,而哥哥姐姐加起來比父親更厲害,那自己要像他們一樣,豈不是得和祖父差不多?
這可真是任重而道遠。楚小哥兒皺著眉頭看自家談笑風生的祖父,自己長大了真能和他一樣厲害嗎?
沒人知道小孩子的心思已經轉了多少道彎兒,桌上的殘羹冷炙被撤了下去,大家漱了口喝著茶,消消食準備繼續戰斗。林菁和孩子們卻是要午休的,自有丫環伺候著他們到各自的院子去。
等林菁醒來時,天色已經變得有些昏暗了。扶著白蕤的手慢悠悠走到福德堂,偏廳里已經準備好了黃銅大鍋并各色肉片丸子蔬菜。東次間里的各位還玩的興致正濃,便是楚將軍都收斂了高深莫測淡定平和的世家子包袱,和沈安侯他們幾個肆意笑鬧。楚氏看到林菁過來急忙招手:“你來我身邊坐著給我支支招,等我贏了你舅媽的錢,晚上就包個大紅包給你壓歲。”
林菁自是笑嘻嘻的依言坐下,她向來會算牌,還真幫著楚氏贏了一局。洛氏便看不慣老太太得意的樣子:“阿姊這是仗著兒媳婦多,三個欺負我們兩個呢,這般我可要委屈了。”
楚氏才不慣她:“我就是兒媳婦多啊,不僅有兒媳婦,我還有孫媳婦呢,誰讓你自己不多生幾個呢?”
第75章 過年(二)(二更)
眾人一直玩到天色轉黑,福德堂的丫環紅箋打起門簾子進來請大伙兒去用膳。她的名字本是紅娟, 林菁嫁進來時便在福德堂里伺候, 后來楚府做了紙張生意,老太太便給她把娟字改成了箋,另有一個丫頭玉筆是和她一塊兒的。
紅箋長的高挑漂亮, 未語人先笑, 聲音清脆如鈴:“今兒大老爺讓廚房的人準備的菜色可豐富了, 婢子們可開了眼界。這會兒偏廳已經準備好了, 各位主子玩了許久,不如先歇歇手,去用過膳再來?”
洛氏率先把牌一推,站起來道:“可不是,我這會兒也餓了,咱們趕緊用膳去。”
楚氏氣不過:“眼見著我都聽牌了,就等著你點炮呢,且打完這局再說。”
洛氏自是不愿意, 老太太便說她耍賴, 兩個加起來有一百歲的人鬧騰的像七八歲的孩子。鄭氏大約是從不知道自家脾氣潑辣精明干練的婆婆還有如此幼稚的一面,一時都嚇得呆住了。回過神來正想上前“勸架”, 卻被林菁悄悄拉著在一旁吃瓜看戲:“讓她們吵去吧,等會兒就消停了。”
鄭氏用敬仰的眼神看林菁:“你真不怕她們吵出火氣來啊?”
林菁就笑了:“她們見面少有不拌嘴的,民間不是有句話叫打是親罵是愛么?還有個詞兒叫歡喜冤家呢,說的就是他們這樣的。”
鄭氏似懂非懂的點頭,完全不知道林菁全在胡說八道。楚懷看媳婦兒捏著嗓子和自家堂姐你來我往的耍小脾氣也不阻撓, 他心里可明白,這是在親近的人跟前才會這般放肆。
果然如林菁所料,兩人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詞兒,說了幾輪自己也覺得沒意思,各自頭一扭“哼”了一聲作罷,完全是幼稚園小朋友說“我不和你玩了”的模樣。
楚懷這才忍著笑過來打圓場:“阿姊和夫人莫要斗氣,不然氣都氣飽了,這好吃的可就要便宜別人了。咱們還是快快入席去,吃飽了再回來慢慢算賬可好?”
兩位夫人這才踩著臺階下了,在眾人的簇擁下去了偏廳。楚大郎他們和三個孩子早就到了,正聞著香味兒流口水。
沈安侯得意的介紹:“今年總算是把鴛鴦鍋弄出來了,一邊兒清湯一邊兒紅湯,咱們男女各一桌便好。清湯的湯底是山珍紅棗的,紅湯里頭是羊蝎子,愛吃什么菜的只管自己加。”
另有丫頭端了酒來,粉色的桃花釀,鮮紅的楊梅酒,暗紅的葡萄酒,澄清透明的水玉醉,還有改良版的沙洲黃——其實就是江州特產的紅曲并大米釀成的黃酒。各色酒水任君選擇,要是不怕死的還可以混在一塊兒嘗嘗。楚懷酒量不好,卻是好酒之人,聽說還能混著喝便蠢蠢欲動。沈安侯一看趕忙勸住了:“您今兒還要不要守歲啦?小心明兒醒了酒被舅媽抽。”
他又指著幾個年輕人:“沒滿二十歲的只能喝葡萄酒,大郎可以試試沙洲黃,你酒量比你爹還差,楊梅酒和水玉醉還是算了吧。”
桃花釀的主要功效是美容養顏,一般是女士們的首選,如洛氏和楚氏這般酒量不錯的都讓婢女給自己斟了一小杯。盧氏范氏勸著鄭氏一塊兒用些葡萄酒,鄭氏沒一會兒便動搖了,還拉上了同樣有些不知所措的孔氏一塊兒。
林菁和孩子們不能沾酒水,但也有牛奶和豆漿可以選。洛氏羨慕的看楚氏:“你們家就是這般講究,吃個飯都能整出恁多花樣來。”
老太太在熟人面前可不講什么謙虛,得意洋洋道:“這都是我兒子兒媳婦兒孝敬的。他們不也挺孝順你么?但凡是我家有的東西,也不會缺了你的一份。”
洛氏還是覺得羨慕:“有沒有是一回事兒,會不會來事兒張羅著又是一回事兒。若是要我自己親自去吩咐著做來伺候別人,還不如隨便應付兩口呢。”
這話說的鄭氏有些下不來臺,林菁趕緊轉移話題:“所以人都說兒媳婦是別人家的好呢,母親還嫌我鬧騰麻煩多,她看的頭疼呢。”
楚氏也接話:“可不是么,見天兒的想一出是一出,還不知道是該她聽我的還是我聽她的呢,我家的廚子都快被他們兩口子逼瘋了。要我說啊,還是阿鄭這般乖巧文靜的好,有個女孩兒樣子。哪像我家這破落戶,專會給我找麻煩。”
洛氏便是不喜歡鄭氏,也不會在這時候下她的面子,趕緊拉著兒媳婦的手笑道:“可看看可看看,我還能說你一句不好?她們婆媳倆可喜歡你呢。你得空了盡管來找她們玩,把你嫂子這些個手段都學來,看你姑姑還能怎么炫耀。”
鄭氏雖然脾氣有些古怪,但也不是傻的,抿著嘴笑著應承:“那可說定啦,嫂嫂可別嫌棄我笨手笨腳的什么都不會。”
楚氏便道:“你哪里是不會,還不是你婆婆太能干,讓你沒有用武之地。我家卻是正好相反,一個比一個懶些,我讓你嫂嫂管著家事,她就能讓自己兒媳婦兒頂缸。你要是來了才好,正好給我治治她這懶毛病。”
林菁故作傷心:“您往日里可是直夸我聰慧的,如今當著心頭好的面兒便拆我的臺,這般偏心眼兒我可要不依了。”
洛氏聽了也覺得好笑:“得了,咱們也別在這里互相吹捧了,阿林是個好的,我家阿鄭也不錯,都是好孩子。”她端起酒杯:“祝酒的詞兒我便省了,一塊兒喝一口,大伙兒趕緊吃菜。”
楚氏一邊小口抿了桃花釀,一邊嘀咕:“你倒是比我更像主人家了。”洛氏只裝作沒聽到,端了刨的極薄的小羊羔肉卷兒往鍋里丟。老太太也愛吃這個,直叫她:“你給我留點兒。”
林菁看的好笑,讓聽琴再端一盤子來:“后頭還有呢,舅媽愛吃辣的,您腸胃比她弱些,還是用清湯涮吧。”
三個孩子倒是比老太太還安生些。楚家小哥兒四周歲,已經可以跟著大人吃飯菜了,且他胃口也好,清湯涮的羊肉牛肉和蔬菜豆腐都能自個兒拿個小勺子大口的往嘴里塞。沈淑窈也有兩歲多了,只小手兒還不太穩,要奶媽端著碗喂她。剛滿一歲半的深湛倒是嬌氣些,想和哥哥姐姐們吃一樣的,可惜范氏不讓,只給了他小半碗高湯煮的面條,好在味道也同樣鮮美,小家伙吃了兩口便不再哼唧。
林菁倒是覺得一歲多的小孩子完全可以吃一些軟爛的蔬菜和肉類,若是換一個人,只怕她還要提醒兩句。不過范氏和二房——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懶得管了。小程氏看她有些發呆,還以為她是惦記著肚子里的寶寶,給她涮了不少肉片和蔬菜,在碗里堆成一小堆:“母親可要多吃點兒,小弟弟才能長的好呢。”
盧氏看她們倆便覺得有趣:“這才是傳承呢,大嫂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顧著母親,幼娘看的多了,可不也緊著大嫂照顧?只不知道我以后有沒有這般福氣,也能生個兒子,娶個好兒媳婦進門,和母親大嫂一般享享福。”
沈攸比沈敬小了十歲,盧氏又比沈攸小了四五歲,她雖比林菁早一年嫁進來,年紀卻小不少,和鄭氏差不多大。他們兩口子不急著要孩子,楚氏也并不催促,更不會提出讓沈攸納妾之類的話來。不過看著三個孩子可愛的模樣,盧氏還是忍不住眼熱,有個孩子似乎也挺有趣的。
小程氏聽的微微垂頭表示害羞,鄭氏和范氏則是笑著給自家婆婆夾菜,口里笑道:“我們都要被小輩兒給比下去了,母親可千萬別惱,我們定好生向嫂嫂學習。”
連鄭氏都學著笑鬧起來,唯有孔氏還有些拘束。孔家重規矩,年節的宴席上更是講究禮儀,她可從沒這般肆意過。可看著桌上的女子一個個隨意說笑打趣,她也不覺得這是失禮,反而顯露出些許灑脫自在的風度來。她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哪里就那么少年老成?被大家帶著一塊兒說話喝酒搶菜吃,沒一會兒就丟了束縛,愈發放得開了。
女眷這邊其樂融融,爺們兒那邊就更是熱火朝天了。楚懷吃了沒兩口就開始和沈安侯拼酒,沈敬沈攸在一旁煽風點火添油加醋,恨不得他倆一塊兒醉倒。沈大老爺悶頭喝了幾杯,回過神來趕緊喊停,可不能便宜了這兩個偷奸耍滑的。于是局面瞬間掉了個個兒,大老爺聯合楚家父子倆灌得自家倒霉弟弟連聲告饒。沈淞和沈汀便在一旁小口喝著葡萄酒看熱鬧,不時為自家老爹搖旗吶喊。
夫人們聽著那頭的叫囂聲直搖頭,洛氏看自家夫婿和兒子更是不順眼:“哪里還有點兒世家風儀,一個個的都快變成醉鬼了。”
林菁也出聲提醒沈安侯:“你也少喝點兒,不是說好要親自舞獅子的么,可別站不穩變成了打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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