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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本該娶的人是我!”范氏的聲音有幾分尖銳:“如今跟著沈家老太太在京中揚名的人也該是我!我才是世家女出身,德容言功俱全,憑什么過的還不如一個八品小戶出來的女子?”
“這事兒你不是想開了嗎?當初讓你嫁給王二,你也是高高興興的答應了。”范司空無力吐槽:“如今這又是發的什么病呢?”
“當年可多虧了咱們的好妹子一路勸說,說什么沈家到底泥腿子出身,家中沒個規矩,不如王家四家五姓之首來的榮耀。她倒是一回頭就如愿嫁到沈家去了,可誰知道王家內里一團亂象,王二還只是個不受寵的次子,哪里和沈家進門便是侯夫人能相提并論?”
可是嫁都嫁了,她也沒了回頭路可走,唯有督促丈夫上進才是正經。偏偏王二老爺就不是個醉心仕途的人,看著她在外頭長袖善舞只覺得心累。雖然最后還是二老爺選擇妥協,官也越做越大,但兩人的感情卻越發淡漠,如今他們倆空有夫妻的名聲,實則早就疏離的只剩相敬如“冰”。
她也恨了搶她姻緣的程氏,可程氏人都死了,還舉家被貶斥,也算是遭了報應讓她出了口惡氣。
尤其是前幾年沈大老爺意志消沉更讓她有了些許安慰,無論如何,自己的丈夫雖然冷淡了些,好歹在仕途上越走越遠,不會當了京中笑柄。
卻沒想到沈家峰回路轉,沈大老爺雖然沒個官職,可他有爵位在身,才名也越發出眾,如今只是自己淡泊明志做個狂生,可不是抑郁不得志的樣子。這般灑脫不知攬了多少學子的好感,便是圣人也接連通過楚將軍表示欣賞和滿意。
這和王二老爺苦哈哈的一路往上爬簡直是天差地別。甚至在范氏看來,沈大老爺再裝一回兒樣子便可以半推半就的任個官職,他有三品的爵位在身,起點不會低,只要能迎合了圣人的心意,從此前途暢通無阻。
而更讓她覺得氣不順的林菁享受到的待遇。天知道沈家有多好,哪怕只是個粗鄙人家的女兒,他們也盡心盡力的給她刷名聲,進門不過半年就拿了管家權,如今還當上了女學的總管事,全京城的貴女都看著她呢。
再聽庶妹有意無意的說起沈大老爺在家中如何實力寵妻,可以為了林菁吃上一口新鮮的親自上莊子里安排種植采摘,回來又自己下廚給媳婦兒做飯。范氏面上不顯,心里卻在滴血,這般溫柔體貼前程大好的夫婿本該是她的,憑什么讓林菁給占了去?
要說人就是這樣,越是看著別人眼紅,越容易失了自己的分寸。范氏被庶妹撩了兩回,沒忍住就直接下手了,找的是林家的麻煩。在她看來也是簡單,當初程氏不就是家道中落讓沈家厭棄的嗎?只要林家也是麻煩纏身,不怕沈安侯不生厭棄之心。
范氏本以為林菁為了自己的完美形象,不會將事兒告訴沈安侯,沒想到人家兩口子什么事兒都是有商有量的。沈大老爺也不會那么沒品的嫌棄岳家,他只會想法子解決問題。范氏之前的挑撥做的粗糙,雖然沒什么實證但還是被大房兩口子有所察覺,很是暗中警告了她一回。
她雖說是暫時收手,可心里卻還是不服氣,等擎制松了些又開始搞事情,便是林大人被誣陷那樁案子。誰知道地痞流氓什么的專業性太差,她又沒玩過輿論戰,這事兒悄無聲息的就被平息了,根本沒掀起什么浪花來。她只當林菁運氣好,處處有人幫扶,心中更覺得不平,原本只想“小懲大誡”折騰林氏一番的想法也變成了讓她徹底身敗名裂不得翻身。
王家大房防著她,她便聯絡范家的舊人。沈家雖然被沈安侯打造的鐵桶一般,但還是被她尋到了機會破綻。一場陰謀算計就這么展開,好在林菁確實是運氣不錯,不僅躲開了這場禍事,反而和沈安侯聯手將她給扒拉了出來。
范司空哪里想到自家妹妹苦大仇深的心路之旅,聽她的述說只覺得她是癲狂了:“你好好的王家夫人,干什么總盯著人家沈家去?那位林夫人可是京中出了名的炙手可熱,你知不知道這事兒被外頭知曉,咱們王家范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光了。”
范氏慘笑:“是了,你們只想著自己的臉面,可有誰關心過我?我這十多年過的又是什么日子?我便是看不慣林氏又如何?我是范家的嫡出,王家的夫人,還能有誰因為一個醫博士之女說我的不是?”
“可你要和她計較,不就是把自己拉到她同樣的位置了么?”范老爺連哄帶騙:“咱們的世家風范可不是看誰不順眼就耍陰招,你好歹堂堂正正的出去,讓大家看看什么才是真風度才學,將她比入泥潭中可好?”
范氏眼睛一亮,卻又苦笑搖頭:“你當我不想嗎?可我走不出去了。那些夫人們都在心中如何笑話我呢,當我不知道嗎?我怕我忍不住對著她們的嘴臉直接用巴掌呼過去。”
“是你自己想太多了我的好妹妹,”范司空苦口婆心:“京中的夫人有幾個知道前塵往事的?你就是正正經經的范家嫡女,王家夫人。你夫婿是有實權的三品大員,你親哥哥和大伯子是正一品的司空和司徒,你倒是說說,有誰敢笑話你?”
“是這樣嗎?”范氏有些疑惑的樣子看的范司空心酸,他的妹妹當初是多么優秀和驕傲的,如今竟然變成這副樣子。他扶著她的肩膀認真道:“是這樣的,你聽我的沒錯。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世家嫡女,高門大戶,沒有人可以看扁你。”
他鄭重道:“你可以爭,可以去表現,但唯有一條,不要用任何不入流的陰謀手段,那只會毀了你。這一點你一定要記住。”
第54章 告一段落(二更)
幾天之后,范家送來一份厚禮, 并沒有細說名目, 可沈家上下都明白這算是賠罪,也算是事情到此為止。沈安侯對這種不痛不癢的解決方法其實很不滿,尤其是范氏似乎一點兒沒有傷筋動骨, 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誰知道今后她還會不會出什么幺蛾子?
“只有千日做賊, 哪有千日防賊的?”楚氏也是不滿:“她也不過是仗著范家王家勢大罷了。”
可在這個時代, 這種事情便只能這般默契的私了。尤其是林菁并沒有受到什么實質性的傷害,若是沈府再追究下去,就顯得得理不饒人了。要是把事情攤開了說,誰知道范家會不會反咬一口,污了林菁的名聲?沈家也只能捏著鼻子手下禮物,算是兩方達成和解。
反而是王二老爺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悄悄找上了沈安侯。
王二老爺本質上是個文青,只是被逼著往官場的路子上走了, 對于沈大老爺寄情山水, 每年都來一趟“瀟灑走一回”,留下無數名篇和傳說, 他其實是十分羨慕的。只是礙于范氏的事情,他心中多少有些芥蒂,因此在進京之后克制著沒來沈府拜訪。誰知道他家夫人不聲不響的捅出個大簍子來,他雖然和范氏已經沒了感情,但自覺該擔當的還是要擔起來。
沈安侯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都說不知者無罪,無論是范司空還是王二老爺都是被連累的。王老爺也沒想到沈安侯看著行事張狂,其實通情達理,更是十分感激的表示自己一定會管理好家宅,不讓范氏再做些糊涂事兒。沈安侯巴不得有人能管著這個不知道是瘋了還是傻了的婆娘,自然是連連謝過。
兩個大男人算是不打不相識,從此相談甚歡,還一塊兒喝了場酒。宮中圣人卻不知從哪里得來消息說沈大老爺最近蹦跶的厲害,又是拜訪范家又是接待王大人的,生怕有什么意動,趕緊找了他放在沈家的耳目來詢問。
哪知道他的耳目早就讓反偵察超神的沈大老爺摸透了,正好透過這些人說了自己的委屈。圣人也是記得當初的舊事的,很快打消了疑惑,只范家人的小手段卻是被他在小黑賬上又記了一筆。
楚氏知道沈安侯和王二老爺談妥后也就不再過問此事。倒不是她對林菁不關心了,而是沈淞的婚期將至,如今沈家上下都忙著量屋子收拾庫房做最后的準備。
雖然沈淞只是從六品上國子助教之子,家世在京中只能算中下,可如今沈家沒分家,這就是整個國公府的喜事兒,婚禮規格被提高到了勛爵嫡子的水平來舉行。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早已按照規矩辦妥,如今只剩下了最后的重頭戲迎親。
二房喜氣洋洋的想要自己做主操辦,大房對此也沒什么不滿。便是范氏趁機在中公要了不少銀錢物件給沈淞裝點屋子,林菁也都大方的給她了。楚氏問起時她便笑:“弟妹又不是拿來自己用,都是給大郎呢。就當咱們府上給您親孫兒的貼補,可算不得什么。”
“你就是這般瞎大方。”楚氏口里責怪,心中卻是高興的。她一直捧著林菁,不就是因為她向來大氣,不在乎這些錢財俗物嗎?她就不知道無論是林菁還是沈安侯都從來沒覺得中公財務以后都是他們的私產,所以才并不上心。他們更信奉的是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想要銀錢自己賺,想要官位自己掙。
連大房的孩子們都被他們養成了這一樣的想法,顯得從容并自信。相反的是二房就越發沒了名堂,大姑娘給了蜀王作妾,大郎被逼著日夜苦讀越發消瘦,唯有如今還被抱在懷里的沈湛過的算是悠閑幸福。
楚氏也不是沒想過勸說和改變,可二房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她又有什么辦法?只盼著大郎娶的新婦是個好的,能多照看他些,別讓這孩子再這么命苦的熬下去。
沈大郎對于自己的婚事還是滿意的,雖然是孔家旁支的姑娘,但到底是嫡出,據說禮儀風度極好,相貌也十分周正,他自然在心中期待今后琴瑟和鳴攜手共度。
書童墨竹看到他出神的樣子,想了想還是出言打斷:“大郎?你怎么停了?”他看沈淞茫然回神,指了指桌子上的書本:“老爺吩咐了,您今兒可得作兩篇策出來,再過個把時辰他就回府了。”
沈二老爺自己是個有才學的,對于沈淞的要求只會更高。除了國子監的功課,他還額外給兒子布置了許多功課,若是能夠完成還好,要是做的差了,少不得就是一頓責罵。
沈淞其實不喜歡學問,他覺得自己不聰明,對讀書也沒什么興趣。可這話不能和親爹說,否則輕則一頓打,重的說不定半條命都沒了。他是個聽話的孩子,只能逼著自己去背,去學,去想。
他最羨慕的是自家大伯,佳作文章張口就來,他爹拍馬都比不上。可他爹就是這么左性兒,自己做不到沒關系,不是還有兒子么?所以沈淞小少年的日子也越發不好過,便是過兩天就要結婚了,今日也必須做完親爹布置的策論。
看著紙上寫了一半的文章,沈淞嘆了口氣,揭開了重新起筆。說起來國子監里誰不羨慕他?有個好舅公,上好的筆墨紙硯隨意取用。可他指想用這些換一兩日的閑暇,哪怕光坐著什么都不想的發呆也好。
不想了,不想了。他默默提醒自己收攏心神認真書寫,他爹可不像大伯對二郎那般耐煩,是真真正正的嚴父。
緊趕慢趕著總算在沈二老爺回家之前完成了作業,夜里忐忑不安的交給父親看,不出意料的又是一場責罵。雖然知道自己做的有些敷衍,可小少年心里還是有些說不出的委屈。然而多年以來養成的順從讓他只能垂頭聽訓,說過癮了的沈敬也總算是看在他即將新婚的份上放過了他,只再三提醒“不得放松”。
好吧好吧,要努力學習。沈淞耷拉著腦袋往外走。父親只看重自己的讀書的好壞,母親每天照顧弟弟,能空出手幫自己操辦聘禮打理成親事宜已經很不容易,他已經是個大人了,有什么事兒不該再想著讓別人遷就,該自己擔當起來才對。
他給自己灌著心靈雞湯,小廝們也不敢上前。大郎的心思實在是有些內向,雖然不是愛發脾氣的,但也絕不會拿事兒和他們商量。再者他們要是勾著大郎放松閑聊,一旦被二老爺發現便逃不過一頓好打,說不得還要被攆出去,他們唯有督促大郎好生讀書才是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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