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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侯夜里吃飽了出來遛彎,便看到這樣一副景象。即將成親的大侄子垂頭喪氣的走在前頭,兩個小廝畏畏縮縮的跟著。他皺了皺眉出聲叫道:“大郎?你這么晚了去哪兒呢?我看著你怎么又瘦了?”
沈淞跟個小兔子似的,被沈安侯嚇了個哆嗦。看清楚是自家大伯,他趕忙上前行禮,恭恭敬敬的回話:“我才從靜心齋給父親看了功課回來。這幾天不知怎么的有些瀉肚,大夫讓我吃清淡些凈凈腸胃,大約就瘦了些吧,讓大伯擔心了。”
“我看你就是缺乏鍛煉所以抵抗力差。”沈安侯伸手捏了捏沈淞的胳膊:“二郎比你五歲呢,你還沒他壯實。”
這話沈淞不好接,只能抿嘴笑了笑。沈安侯也知道沈敬是個不聽勸的,自己說多了只怕孩子受的委屈更多,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什么想吃的只管找你伯母要,咱們家里的伙食在京城可是排的上號的,就沒有你吃著順口的不成?也別管什么一日三餐的,屋里多備著些糕點糖果,可別這般苛待自己了。”
沈淞搖了搖頭:“我吃飽了便想瞌睡,父親只讓我每餐吃個七成,說這樣養生,對讀書也好。糕點什么的更是不讓我沾的。”
“養生個鬼啊你才幾歲。”沈大老爺也是無語,可沈淞不是他自己的崽子,他真沒法伸手過來。
“沒事的大伯,我如今也是大人了,會照顧好自己的。”沈淞靦腆的笑了笑,謝過沈安侯的關心,目送他離開后才接著往自己的四宜院去,可心情卻出乎意料的好了幾分。
相比之下,這時候正和小程氏一起窩在澹懷堂里吃夜宵的沈汀不知道有多幸福。這小子被沈安侯縱的膽大包天,學問馬馬虎虎得過且過,蹴鞠卻是玩的比誰都溜。
楚氏原本還有幾分擔心,但在觀察過一段時間后也不再管他,有時候興致來了還會問了比賽場次親去金臺莊看他踢球。實在是這孩子開朗大氣的越發像沈大老爺了,和人接觸交際雖然不能引經據典出口成章,但規矩一點兒不差,便是跳脫些也只讓人看著歡喜。
且他和小程氏早年吃過了苦,如今也沒改了養成的好習慣,該小心謹慎的時候一點兒不會出錯。別看他們在林菁和沈安侯面前沒個正行,走出去在同齡人中絕對沉穩周全的不像個孩子,面對大人們又很會端著自己的小嫩臉兒討好賣萌,連楚氏都不得不贊一句“是個人精子”。
學問自然是一條通天路,可他們這般家世,可以選擇的路子多了去了。沈汀未來是要襲爵的,養活自己不是問題,又何必削尖腦袋的把自己逼的那樣苦呢?總不能說沈大老爺是個有才名的,他兒子就必須也做個風流才子去吧?龍生九子還各有所好,孩子只要德行不差,以后干什么可不該等他們大了自己去思考?
沈汀的目標就是趁著現在年紀小,什么好玩的都嘗試一下。等他到了年紀娶妻生子,自然也會擔起職責來好好上進。沈安侯表示這樣沒毛病,十三歲才初一學生的年紀呢?誰不是瘋玩著過來的?
范氏背地里倒是說了些林菁的酸話,暗示她故意放養沈汀,好在以后給她親生的兒子讓路。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二房挑撥離間的事兒實在干了太多回,當事人聽到根本沒當回事兒,反而是她自己看大房依舊和樂美滿的,又忍不住撕了條帕子。
一家人忙忙碌碌到了八月初六,沈府開了大門迎接新婦,好好熱鬧了一場。因范氏有心表現,林菁也不和她爭,只安心當個旁觀者,倒也沒怎么勞累。
沈淞小少年雖然看著瘦弱,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和孔家姑娘站在一塊兒也是一對璧人。第二日小兩口早起奉茶,林菁送了一對兒玉佩作為賀禮。三朝回門之后,孔氏便算正式在這個家中立足,而喧囂過后的沈府也慢慢歸于平靜。
第55章 賺錢的法子
沈家多了個人,對林菁和沈安侯的影響并不大。孔氏是個溫順賢德的, 每日里除了服侍沈淞, 便是給老太太請安或在范氏面前盡孝。林菁看著十六歲的小姑娘這般老氣橫秋禮儀周到的樣子便覺得心累,還是小程氏這潑辣貨更得她的喜歡。
沈淞娶了媳婦兒,人也有了奔頭, 讀書更加刻苦了, 反而很得了沈敬的表揚。沈安侯對此很無語:“他就不怕把兒子累出個好歹來?《紅樓夢》里頭賈寶玉就是有個哥哥讀書累死的吧?要不是咱們全家都不姓賈, 我都要懷疑這是書穿了。”
林菁仔細一想, 可不是這么回事?“好在三郎不是個銜玉而生的,咱們妹子身體也好,沒生個病歪歪的絳珠仙子出來——說起來她年初時就有了身孕,如今也該生了吧。”
是的,很久不出場的小姑子沈玫如今正在養胎,該是快到預產期了,林菁打算回頭就提醒楚氏去看一看她。沈玫的兒子秦茂如今七歲,是個調皮搗蛋的熊孩子, 身體壯實的像頭小牛犢。
兩人這邊閑話著, 那頭上將軍府來人喊沈大老爺過去喝酒。雖然他坑了楚舅舅千百遍,但楚舅舅就是拿他當親兒子看待, 最喜歡和他玩耍。連楚大郎都沒脾氣:“我爹喜歡沈大表哥完全越過我去了,要是我倆站一塊兒,我爹根本看不見我。”
沈安侯應了一身便換衣服出門,如今正是秋收的時候,估摸著是平寧郡莊子上的出產有了消息。
果不其然, 楚懷將人帶到書房,抖開一封信給他看:“楚岷怕事情泄露,就把書信寄給我了。他說你莊子上今年的出產幾乎是一般中等田的兩倍,實在是連他都嚇著了。如今他已經讓人封鎖了這個消息,只你自己要心里有數,可別讓人發現了你那去處。”
因沈安侯每年都是打著游歷采風的名目出去,各地的消息往返又并不順暢,京中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去平寧郡給自己整了個后花園。然而若是這個產量曝光出來,這處莊子自然會被人掀個底朝天,只怕他之前的淡泊風流也全都要被抹除個干凈,還得引來圣人的猜忌。
沈安侯也沒想到麥飯石的效果這么好——實在是這年頭沒什么優良選種,大家都靠天吃飯,畝產本就不是后世可比。他給來一個強力增益的外掛,可不就顯出來了?
不過有大表哥照著,他相信事情還在可控范圍,仍有空和楚舅舅瞎扯:“那是我找高人開光了的地方,不僅產量高,那米還超好吃。回頭我寫封信去,讓他們將糧食送過來,給您也嘗嘗鮮。”
什么高人能給田地開光的啊,楚懷直接翻了白眼:“你不想說就罷了,可你那莊子就得找信得過的人來經營,該保密的消息也一定要藏好了。”他知道沈安侯身上的秘密太多,以后也不一定會是個甘于沉寂的,既然有了打算,就要做成個萬全之策。
沈安侯點頭:“這事兒是我疏忽了,忘了交代他們保密條例。”不過莊子上都是軍事化管理,想來里頭的教官們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下了禁口令了。
不管怎么說,麥飯石有效果這是個好消息。他沒打算把這個也和楚家分享,只派了親信再去一趟,爭取改造更多的良田,也再次強調了紀律性和保密性。不過這些都是后話,楚舅舅找他還有一件事兒:“你有沒有什么好的賺錢法子?要簡單有效來錢快的。”
“搶劫?”沈大老爺不過腦子的亂說,被楚將軍削了一巴掌:“跟你說正經的,圣人如今缺錢呢。你給他找個好法子,他準能記你的好。”
“圣人缺錢我能想什么法子?你當我真是神仙,能搞定整個國庫啊。”沈安侯吐槽道:“我去年年底不是才說了羊毛的生意嗎?”
“上次是國庫,這次是陛下私庫。否則我干什么找你呢?國庫缺銀子是尚書省的事情,和你有什么相干。”楚懷耐心解釋:“你也知道如今宮中的殿宇大多年久失修,可度支就是說沒錢,還甩了一大摞開銷單子給圣人,什么兵餉俸祿治水,就差沒說陛下耽于享樂不顧百姓名聲了。這事兒如今正僵著呢,最后還是三位相爺從中勸和,大家各退一步,陛下用私庫銀子修宮殿,讓御史和度支也少說廢話。”
燮朝雖然有三省,卻沒有六部,尚書省下設吏部、祠部、五兵、左民、度支五大曹,度支便是管著銀錢的。沈安侯聽著也是咋舌:“度支尚書是誰來著?怎么這么彪悍?”
這位尚書大人姓趙,是走的特科“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上來的,牛脾氣就從來沒好過。陛下雖然總被他氣的半死,然而人家一來名聲好,二來也確實事兒做的不差,總不能因為不給你修宮殿就把人家擼下來吧。
沈安侯搖頭:“賺錢的法子我自然有,可大多是走的細水長流的路子。來的快的不是玩樂就是奢侈品,您不怕我這邊遞了方子,回頭就有人告我一個拐著陛下驕奢淫逸與民爭利么?”
楚將軍才不管這么多:“那你就想一個不會與民爭利,不算驕奢淫逸,同時又來錢快的法子唄。”
這話說的容易,沈安侯卻是想破了腦袋,將后世的生意和大點小說的套路都過了一遍,總算有了個主意:“要不讓陛下開個皇家專營店算了。”
這是個什么鬼?楚懷揚揚眉毛表示讓他細說。沈大老爺便解釋:“宮中上用的東西總是供大于求的對吧?與其把這些東西放在庫房里吃灰,不如拿出來標高價賣掉。當然,不是什么等級的用品都賣,咱們只賣最次等最普通的那種。百姓最是羨慕皇家威儀,就算賣出天價來也會有人購買的。您覺得這門生意怎么樣?”
幾乎是零成本,而受益肯定不少。只楚懷還有一個顧慮:“你就不怕損了皇室威嚴?”
“那就看這話怎么說咯。”沈安侯無所謂道:“咱們也可以說陛下和宮中主子們勤儉節約不忍浪費啊。還可以說他們與民同樂愛民如子啊。再說買賣這種事情講究個你情我愿,又不是逼著百姓斥巨資,人家愿意供到家里當個收藏體會皇家氣度有什么不妥的。”
他一邊說,腦子一邊飛快的轉動:“這里頭有個最重要的法子,就是一定要饑渴銷售。說一個月開一次門就只開一次,說每次只賣三樣東西就只賣三樣東西。而且還是拍賣。”他給楚懷解釋了一下拍賣的規則:“基本原則就是價高者得,但是能進門參與競拍的人必須要有一定的身份,不是什么人都能享用上用的物件兒的。”
“對了,這買賣也不叫買賣,可以叫請,請回家里供奉。只要操作的好了,我就不信這樣還能有人拿皇家威儀和與民爭利來說事兒。”
果然是引領京城文化潮流的人,明明是一樁攬錢的俗事,偏偏被他說的有了幾分大義和情懷。楚將軍也是服氣的:“我看這樣行,等回頭我找機會與陛下商量商量。”
解決了一樁麻煩事兒,沈大老爺在楚府吃了頓好的,溜達回到家里,沒想到楚氏也正為銀錢的事兒發愁,正找林菁討主意呢。
原來隨著慈淑所的名聲漸起,被扔到這附近的女童也越來越多。楚氏不愿用女學或會所的資金扔到這個無底窟窿,只能靠著莊子的出產硬撐。然而這又能撐多久呢?總不能讓沈家自個兒斷了吃穿用度。雖然有楚府和洛氏的無條件支持,但這般光出不進還是讓她有些心慌,便找到林菁讓她給想個法子。
林菁一時也是無語,她原本的設想就是女學不賺不虧,會所賺錢養慈淑所,再有不夠的她和洛舅媽添補些也差不多了。誰知道楚氏這般倔強,非要自己單獨經營這一塊來呢?可婆婆有令,她也只能出主意:“咱們家不是有好幾間鋪子嗎?如今莊子上的糧食蔬菜之類供應慈淑所都不夠,也沒什么生意可做的,干脆改了做些別的吧。”
商賈之事到底名聲不好,楚氏有些猶疑,林菁便建議道:“咱們只做夫人孩子們的生意,鋪子里便用慈淑所中年紀大些培訓好了的姑娘。這般可是為了她們有個安生之所,卻不是咱們府上行商賈之事了。”至于開的鋪子也有很多選擇:“您記不記得淑窈滿月時候做的那種抱枕?我還有各色玩器的圖樣可以拿出來讓姑娘們或者家內坊去做。到時候也算是她們自給自足,大孩子養活小孩子了。”
楚氏一想也是可行,無論賺多賺少,總能給慈淑所一些進項。林菁還在掰著指頭打算:“鹵肉店也可以開一個,鹵料包咱們自家配了拿過去,不將方子公開,她們只做出來去賣便好。還有些糕點也是容易學的,可以教給他們。另外會所里頭的脂粉之類也可以設個店鋪,只限量銷售,也是來錢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