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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沉重地點頭:“不錯,李信輕敵冒進,妄入敵后又不留后路,該當此敗。”
項榮覺得找到了知己,與他勾肩搭背地進了屋,說起年前的秦楚之戰。
他們聊到口渴,李信是已經有過統兵二十萬、奔襲千里的大將,當然比沒什么戰績的項榮更有本事,隨口說一些見解,就讓后者很是欽佩。
拉近關系之后,項榮這才問起嚴江,想請相助去說服屈氏家族,不知先生可愿。
嚴江思索數息后,沉穩地點頭:“如能為抵抗強秦獻一分力,亦是江之所愿?!?
項榮大喜,立即道:“屈氏近日稱病不見外客,不知先生可否思得一辭,求屈氏一見?”
嚴江這兩天也打聽到了這事,聞言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一時半會難出新辭,但我有物,或可求得一見。”
然后,他拿出紙傘。
項榮雖長于軍陣,但亦是楚地長大,深受美學熏陶,幾乎在撐開傘的瞬間,那藤蘿綻放,色彩清新美麗,溫柔地像掠過河岸的春風。
他腦海中立時便掠過愛妻撐傘于樹下林間,回眸一笑之景,幾乎舍不得還給嚴江。
“此物甚美,若送到屈夫人之手,必能使其說項,請得一見,”項榮放下紙傘,抱拳謝道,“謝過先生,項榮這便先去行此事,稍后定重禮謝之!”
嚴江才一點頭,項榮就已經帶著新傘匆忙離去。
一時間,他不由失笑道:“破案了,總算知道項羽魯莽的性子源從何起?!?
“項羽是誰?”李信聽得茫然,皺眉道:“大兄,您真的要幫他們?”
“為何不幫,”嚴江微微一笑,幽幽道,“若不熟悉楚地民風舊制,如何制這大半江山之地?!?
楚國,曾經的世界第一大國,文化源流相比黃河獨樹一幟,若不是楚才晉用楚才秦用的太多,又哪有秦一統六國之事。
沒辦法,誰讓他喜歡上一個人,不想他被淹咸魚,也不想自己去見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呢。
這么璀璨的文明亡于戰火,讓后世只能在文物里見證美麗璀璨,未免太可惜了些。
李信若有所思地道:“真的不是剛剛那人生的太好看,你不想拒絕么?”
嚴江本能地左右一看,確定是白天陛下不在,這才悠然地拿起一根做傘剩下的竹枝:“信弟啊,這白日無聊,不如你我切磋一番武藝可好?”
我今天一定要打斷你的腿,讓你知道什么叫禍從口出!
第148章 江東
次是, 項榮過來予嚴江道謝時,開門的就是一瘸一拐的李有成, 讓他一時驚疑不定。
李信很淡定地道:“無事,昨日雨后出門, 天晚路滑,跌了一跤?!?
挨打而已, 多大點事,這些年爺爺打了父親打,他早已身經百戰,刀槍不入,所有打不死他的,都會讓他更強大!
項榮點頭寬慰道:“聽說趙地干旱少雨, 李兄定是不慣楚地之雨水, 這才有些不順?!?
兩人一邊說著, 一邊進屋, 嚴江起身讓李信端茶倒水,請客入坐。
項榮先為昨天的“油傘”致謝, 說屈夫人對紙傘愛不釋手, 已幫忙讓他見了屈氏家主貞。
然后又拿出郢爰一餅, 做為謝禮——楚國是戰國時唯一用黃金做貨幣的國家, 這東西也只在戰國上層流傳,普通人根本看都看不到。
嚴江溫柔一笑, 讓李信將禮物收下, 也不接話問他成功與否, 只是說小事而已,少將軍無需掛懷。
項榮略有些不自在,遲疑了一下,這才緩緩道:“謝禮榮已帶來,只是,昨日屈貞對吾之提義百般敷衍,未能功成,是以……望先生再寫一辭,讓吾可再去進言?!?
嚴江哪還記得多少詞賦啊,微笑著給項榮遞了一杯茶水,忽悠道:“少將軍未能看到屈貞之所求,再見幾次,亦是無用。”
項榮認真抱拳行禮道:“還請先生解惑。”
“少將軍前去,想是國之大事為重,但如此道理,這種世家大族之主焉能不知。”嚴江以指沾水,在案上緩緩畫了一個三角,“屈景昭三家,互相依存戒備,如今景家因北地之亂,勢力大損,才欲保身,軍糧之事,便大多落在屈昭兩家之上。若屈家未有一個說得過之理由,便輕易擔了缺少之糧,楚王未必感激,也意味著,屈氏不如昭氏?!?
私家擔軍糧,往小了說是打君王顏面,往大了說,你會不會是想收買民心?就算這時候感激你,回過神來也未必不會心里有個疙瘩。
而屈氏一但示弱,昭氏就在事實上贏過屈家,那想再贏回上風,就千難萬難,因為權力的游戲里,不進就退,家族周圍的附庸會紛紛倒敵人,此消彼長,損失的是家族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秦國的威脅,在他們看來,并不大,遠不到他們要將全部牌面掀出的時候。
他娓娓道來,李信聽得若有所思,項榮卻有些急了:“秦軍數十萬兵臨城下,怎還會威脅不大?”
“秦軍幾何?”嚴江微笑著問。
項榮微微皺眉,緩緩道:“王翦自稱帶三十萬大軍,但就我父探查秦軍糧隊之數,必遠不止這數。應是王翦示弱之技。”
“楚軍幾何?”嚴江又問。
“三十余萬,”項榮卻更加疑惑,“但秦軍盡是主力,如指臂使,我父手下府兵眾多,卻是不能如此算?!?
府兵雖然盡在項燕指揮之下,但心不齊,敵弱我強時勢如潮水,堅不可摧,敵強我弱時便如那合縱之軍,每每所想,便是保存自身,畏戰避戰,再者戰爭從來就不只是拼數量。
嚴江看出他之疑惑,笑道:“朝堂諸令伊,可懂戰事?”
項榮恍然,也是,他父項燕剛剛大勝一場,如今又是人數上勢均力敵,朝上諸君雖然擔心,但定然覺得勝之易,敗亦不會大敗,如是,自然要為家族利益而爭,這樣一來,對他的說項,自然視若未聞,先生的意思便在于此。
“那先生,如何才能說動屈景昭三家同心呢?”項榮詢問道。
嚴江淡淡一笑:“在下初到貴地,不熟楚國權貴,又如何能有所計義呢?”
項榮心想也是,然后盛情相邀趙江先生與李有成兄弟才他項府上居住,他必以上賓之禮侍之。
于是在李信的目瞪口呆中,嚴江應了項榮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