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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嚴江聽呆了,“這秦軍還未退,已經在分歸田了?”
項榮苦笑著點頭。
嚴江喝了口酒壓壓驚,這才小聲道:“這等國家大事,真是……真是……項燕真乃良將,不輸李牧也。”
這話要是傳到秦國那里,不被笑掉大牙才怪了,當然,笑掉牙之后秦王李信蒙恬等人估計會感覺窒息,被這樣的軍隊打敗,不撞柱自殺都顯得活著很尷尬了。項燕能治理得好這樣的軍隊,沒上戰國四大名將真是可惜了。
項榮心有戚戚,又說起最近楚國的一件大事。
景氏今歲突然間說船被秦軍扣押,說自己損失慘重,不愿付糧,他一家不付,屈家與昭家也不愿意承擔多出的糧草,于是在糧草之事上甚是拖延,這本無事,但其它幾家都很拖延,幾幾相加,問題就很嚴重了,屈氏封地在江漢,糧草豐茂,又有大船無數卻不愿盡全功。
如今秦楚兩軍對持,稍微拖延倒尚且無事,一但戰事吃緊,萬一幾家還是這樣各懷鬼胎,仗就不用打了。
嚴江倒是知道這事,去歲襲擊秦王的水鬼后來查出是通過楚國景家的糧隊入魏,此事之后,秦王大怒,不但扣押了景氏所有的糧船,甚至連抓到的商隊都被拿去填了土了,首惡更是判了五刑,景氏說損失慘重,還真不是說說而已。
“那,不知江有何長處可以相助?”嚴江順驢下坡,他挺好奇的。
項榮正色道:“你精通楚辭,吾想求辭一首。”
他解釋原因,自屈原做《離騷》之后,楚辭的優美婉約便在楚地廣為傳喝,深受各地封君喜愛,談辭之風在楚國上層非常盛行,反而他們這種武將出身的新興家族不怎么熟悉這些,很被排擠。
屈家之主對楚辭非常沉迷,到了廢寢忘食之境,若有一精通詞賦的才華之士幫忙說項,成功率會高很多。
嚴江心中的搞事之魂微微騷動:“此事甚大,吾需考慮兩日,小將軍你不妨選帶隊去與大軍匯合,侍歸來之時再商討此事。”
他沒有一口答應,項榮反而覺得靠譜,他有軍務在身,沒有過多糾結,他說的事情也是楚國上層皆知,不是泄密,便給了嚴江一封名帖,保證過兩天會回壽春,到時約了再見。
嚴江與他道別,目送他匆匆離開了。
然后,窗外倒掛在屋檐下的貓頭贏這才不悅地飛到桌邊,抬頭用漆黑的眼睛指控地看著阿江。
“多么可愛又天真的少年人啊。”嚴江一把抱過鳥兒,看著項燕遠去身影,輕輕一笑。
貓頭贏露出生氣臉,霸道之氣四溢。
嚴江指尖在貓頭贏胸口劃著圈,遺憾道:“倒不是不能幫他,可惜,再掙扎,他們也贏不了。項榮也好,楚王也好,都只是垂死掙扎罷了。”
貓頭贏若有所思,終于不得不承認,這個局,便是自己成了楚王,依然無解。
“如果靠著他,應該能找到昌平君。”嚴江緩緩起身,在鳥頭上親了一口,然后在對方閉眼等第二親時,把鳥往窗外猛然一丟。
他在懸浮貓頭贏的震驚臉前微微一笑,伸手指在胸口戳了戳,威脅道:“親愛的寶貝,這是楚地,記得與我保持距離,若你不想守寡的話。”
……
次日,嚴江離開下蔡,乘上小船,渡過淮河,進入了楚都壽春。
這座城市非常小,甚至比不上隔江的下蔡城。
不過這也可以理解,在秦王政親政的三年前,楚國的考烈王命春申君黃歇組織了六國最后一次合縱,這一次合縱,六國大軍直接打到了函谷關門下,但是合縱速來是能勝則進,一敗則歇,勝利的時候追著秦國痛打落水狗,但只要秦國稍微有能力還擊,便各自退縮,想著他國之軍擋上去。
于是被秦國又一次絕地反殺,楚考烈王終于明白秦國是有多強大,他怕秦國報復,把都城從陳城遷移到再次遷都五百里外的壽春。
所以壽春這小地方,成為楚都不到十年,連富麗堂皇的楚國宮室都新得可以。
而就在秦王政新政,嚴江歸秦那年,楚考烈王帶著與秦的國仇家恨駕崩,丞相春申君被自己的門客李園殺害,戰國四公子的最后一位就這樣消失在楚國的權利版圖中,國力更加一蹶不振。
而且如今的楚王悍之所以政令難行,原因之一就是很多人覺得他不是楚考烈王的親兒子,更有傳言說,楚考烈王早年在秦國為質子時,與公主生下昌平昌文君之便被秦國下了絕育藥,所以才長年無子,春申君把李園的妹妹先享用到懷孕后,這才給楚王獻上,所以……昌平君稱王,很多楚國貴族都支持。
嚴江走在有些蒼涼的楚都街頭,思考著項羽如今不知有沒有生出來。
但他隨即失笑,生出來又怎么樣,自己還能去掐死一個小孩子么?
就在這時,周圍人討論著楚王要給項燕將軍封“武安君”,被項將軍婉拒了。
嚴江心說這將軍還真是個聰明人,已經有白起李牧兩位武安君晚節不保了,可惜看破也無用,封不封都是一樣的結果。
就在他思考著要去哪玩哪浪時,感覺身后有人窺探,他不動聲色地走向一處偏僻小巷,身后突然有人伸手,試圖拍住他肩膀。
下一秒,那人被重重地甩在濕臭的泥地上,被嚴江卡住脖子。
“咦,李信你……”嚴江伸手把青年提起來,他神態和藹,言語溫柔,只是手勁幾乎把對方卡得吐舌頭,“又想搞什么事情?”
第147章 潛伏
手下那俊秀英氣的青年卻仿若無事, 只是微微抿唇,斬釘截鐵道:“滅楚。”
嚴江不悅地松開手, 將他拖走,到城外找了一處適合殺人拋尸的荒郊野外, 這才冷冷地看著他,示意他快點交代。
李信與上次相見時, 瘦得幾乎脫形,五官反而越發深邃,只有眉宇間的桀驁依然如故。
這個原本恣意傲氣的青年帶二十萬大軍,經受了秦軍數十年未有之大敗,險些牽連家族,但一將功成萬骨枯, 這戰爭有勝自有敗, 如果能度過這次大劫, 以他的膽略資質未必不能涅槃。
“此次王上允我帶罪立功, ”李信平靜道,“我隨王翦將軍南下攻楚, 這一月來, 將軍都在修營建壘, 我無功可立, 便領了斥侯之職,前來打探消息。”
“你手下五千士卒都死光了么, 要你一都尉來探消息, ”嚴江覺得荒繆, 幾乎想打看他肚子看看里邊是不是多長了個膽子,“王翦將軍知道么?”
“他自知曉,”李信看他一眼,然后小聲道,“他說既然次卿都去得楚國,校尉也未必去不得。”
真是多話的老頭,嚴江心中瞬間明了,王翦那老狐貍就是看自己在楚國溜達,而又怕把李信憋壞了,索性禍水一引,暗示他來找自己。
“那不知李都尉探聽到什么消息?”嚴江冷笑著問。
李信的自信終于回到了眉目之間,對兄長道:“楚王憾年歲尚青,楚國大事皆決于其舅李園,其人與屈景昭三皆不合,楚國府兵雖歸項燕統領,卻多各為其戰,只要我等如李牧那般離間項燕與楚王關系,必能有所得。”
“你這消息很過時啊,”嚴江輕哼一聲,“李牧之事后,天下皆笑趙國自損長城,你真當別人都是傻的?李園是楚王舅舅,榮辱一體,怎么可能像郭開那樣為秦滅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