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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順水直到下蔡,才稍微有了一些繁華景象。
下蔡是壽春的陪都,與壽春隔江而望。
這里終于有些大城之姿,且與楚境魯地的歌舞不同,這里的楚歌楚舞都更加自由輕松,帶著一種散漫與放浪的不羈,風氣開放,私學興盛,雖然的對前線戰事頗有些惶惶,但卻上下都堅信楚國一定能贏。
剛剛來下蔡,就遇到一場華麗的祭祀。
因為楚國當年建國時超窮超窮,只有五十里地,沒有牲口祭祀祖宗,無奈之下,去隔壁的鄭國悄悄偷了一頭牛來祭祀,因為不敢聲張,所以只敢放在晚上祭祀,就怕被人發現。
因此,后來楚人祭祀,都在晚上。
這次也不例外,只見烈火熊熊間,巫女披發而歌,音如山鬼,幽深婉轉,極是美麗。
陛下飛過來時,知道不能給阿江找麻煩,于是倒掛在了阿江頭上的老樹枝,看著他賞美人歌,就很不悅,發出幾聲難聽地尖叫,被嚴江本能地忽略了過去。
夏季將是河水泛濫之時,所以楚地多有山神河伯之祀,在高臺之上,鼓聲急促,一名楚巫佩戴著鮮花,拿著野雞絢麗的尾羽,穿著大紅大綠的艷麗服飾,身上有隔著數米也能聞到的刺鼻椒蘭之氣,踩著鼓點,以娛諸神。
她身形婀娜,長袖如水,下腰甩袖之間,如凌波微步,妙曼無端。
嚴江不由贊道:“微幽蘭之芳藹兮,步踟躕于山隅,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
這洛神賦中的句子,用來形容這樣的舞蹈,再合適不過了。
“好句!”旁邊有人大贊道,“在下項榮,不知閣下是哪位門下大才,可否一識?”
嚴江轉頭,便看到一青年眉目端正,一身戎裝,氣勢凜然,微笑相詢。
“在下趙江,自趙地游歷而來。”嚴江隨口找了個姓,他得隱瞞身份,免得被楚人打死。
這姓氏明顯愉悅了樹上的陛下,忍不住就叫了幾聲。
但就見那項榮眉心一緊,不悅道:“大軍開拔,夜梟叫之不祥,便以這畜牲祭旗了。”
說罷,張弓搭箭,對著樹上陛下就是一箭射出。
第146章 威脅
畢竟陛下是一只聽得懂人話的貓頭贏, 它當然不會傻傻的讓人射,于是在對方說話的時候, 就已經果斷展開翅膀,飛到樹后邊躲著, 利箭雖快,卻也只射斷了他幾片尾羽, 未傷到皮肉分毫。
嚴江忍住了笑,眉眼溫柔地與這個叫項榮的少將軍攀談起來。
原來這位剛剛從楚國北方的戰場上回來,一邊收攏各地封君帶來的士卒,準備北上衛國,天晚休息時,正遇到祭祀河神, 就過來拜一拜。
楚國的巫文化非常盛行, 大家都是遇山拜山, 遇河拜河。
當然, 也非常迷信,所以聽到貓頭鷹叫就覺得不祥。
嚴江自稱自己是趙國遠宗, 秦滅趙后, 大量趙國宗室流落四方, 也沒法確認身份, 用來偽裝正好。
兩人去到一家非常華麗的酒肆里坐下,一邊看著堂中歌舞, 一邊聊起了剛剛的詩詞。
但這位項將軍似乎所學不多, 嚴江是屬于那種熟讀唐詩三百首, 不會做詩也會吟的半罐水,也就能不懂裝懂一下,正準備不會的就用語言不通來搪塞,卻未曾想,這位項將軍比他還不懂楚辭,連平韻都搞不清楚,才聊了幾句,便面有菜色,前言接不上后語。
嚴江看穿他的窘迫,微微一笑,用喝酒把話題轉移開來。
卻不想,這酒居然是葡萄酒,他一嘗便品出味來,不動聲色地笑說這酒倒是未曾見過。
項榮皺起眉,面有不喜地道:“這是景家酒肆,上等酒水多是從北邊運來。”
嚴江心中明了,北邊已經全是秦國之地,景家還能買到秦地的葡萄酒,便說明他家肯定是與秦地的商貿眉來眼去,勾勾搭搭——看來秦王的金錢開路之策,其實做得比楚國更好啊。
于是他把話題移開,討論起了楚國歌舞。
但這位項榮仿佛更加窘迫了,不但搭不上話,還頗有些嫌棄又要強撐著尬聊,非常辛苦。
這禮下于人必有所求,嚴江便起了幾分興趣,于是把話題移開,討論起了軍旅之事。
兩人的電波終于對上了,說到自己的專業,項榮大松了一口氣,一時間目若辰星,口若懸河,把其它五國的軍陣一一點評了個遍,在說到項燕將軍大破秦軍時,更是眉目有光。
“李信輕而無備,欲速攻楚境,然秦軍多依仗器械為勝,李信輕騎奔襲,我軍以逸待勞,自然戰而勝之,”項榮微笑道,“其戰法與秦軍不合,后防空虛,項燕將軍看穿此處,這才有此大勝。”
然后他又欽佩起了李牧將軍當年一人之力使暴秦不得寸進,說這天下軍備,也有趙、秦、楚三家可以相提并論。
嚴江贊同他的說法,又與他說起了趙國鐵騎是如何在代地誕生、李牧與王翦之戰的細節,他是親身經歷秦趙之戰者,又能言會道,一個年輕小將當然手到擒來,使項榮完全進入他的節奏,越發專注傾聽。
幾番杯盤交錯下來,項榮對他極是欽佩,覺得一見如故,更覺得趙國有你這樣的大才不用,真是無眼無珠,自毀社稷。
然后瘋狂暗示,你想不想為趙國報仇,不如同我一起干!
嚴江微微一笑道:“見面不過一個時辰,我來歷未明,少將軍這話,未免太唐突了。”
這話說得太直接了,項榮握樽的手指一緊,露出苦笑。
場面安靜了數息,項榮才微微搖頭,嘆息了一聲:“先生有所不知,楚國勢危,項氏深受國恩,不得不全力報效,不放過一絲機會。”
他也是病急亂投醫,死馬當活馬治治,能成則好,不成,也不過是耽擱一點休息時間。
于是便給嚴江說起了楚軍的麻煩。
楚國是分封建制的大國,國內屈景昭三家都是楚王之后,所以盤根錯節,項氏一族因有戰功,分封項地,后來又遷去了吳越之地,是崛起之勢極盛的新興家族,自然引起了三大家族的戒備。
這次秦軍攻楚,各地封君的府兵大小紛爭不斷的,每支都求功想要冒頭,朝上更是反復商議戰事,不是讓項將軍速攻秦國,就是爭奪項軍勝后的城池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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