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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冷白的燈下,醫生護士都散開不少,單薄清秀的少年站在那里,慘白著一張臉,眼眶通紅。他看著面前被白布蓋住的人,定格許久,才緩緩伸出手,掀開了一角。
只是一眼,大顆的淚水就滾落下來,順著臉頰蔓延到下顎,他死死咬住牙,整個肩膀都在顫抖,忽的,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嗚咽。
和悅胸口就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擊,無比酸澀,感同身受般,絲毫不差的體會到了他此刻痛苦。
因為這種感受,就在前一秒,她深刻的經歷過。
和啟是在離家兩個路口遠的地方出事的,開車經過人行橫道時前面突然沖出來一個人,哪怕立即打了方向盤躲避,依舊不可避免的撞上了她,車頭還差一點就沖出了馬路圍欄。
他手臂骨折,人還在急診室,但聽聲音狀態還不錯。
和悅在原地站定了幾秒,看著那個少年情緒慢慢冷靜下來,伸手用力抹去臉上淚水,沒有看任何人,目光直直放在面前那具蓋了白布的尸體上。
旁邊醫生在和他說著什么,他恍若未聞,眼眸一動不動的,定格在那里,就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生命力,周身死寂。
眼前的整個畫面就像是一部無聲默片,上演著極致的悲傷,所有人都是旁觀者,只有主角經歷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無人能伸出援手。
和啟傷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打了石膏綁帶,額頭還有幾處擦傷,帶著血跡,趙書已經過來了,在一旁守候著。
見到和悅走進來,和啟抬起眼,語氣帶著溫和。
“悅悅。”
“爸…”和悅輕輕叫了一聲,擔憂的上下打量他,“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和啟擺擺手,一派隨意,“醫生說養一兩個月就好了。”
“和總,被您撞到的那位……”趙書微微彎下腰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和啟臉色立刻變得沉重嚴肅,目光微凝。
“不過是對方闖紅燈,突然沖進人行橫道,您只需要負百分之十的責任。”
“不管怎么樣,都是我撞了她,趙書,聯系一下她的家人,賠償盡量往高了走。”和啟沉默了許久,最后緩緩說。趙書點頭,兩人溝通完畢,才記起旁邊的和悅。
她靜靜站在那里,怔怔的,像是在發呆。
“悅悅,這么晚了你先回去,讓趙書送你,我沒什么大事。”和啟面帶關懷,和悅靜默幾秒,突然問。
“爸,你撞到的那個人,是不是剛從手術室出來那個,她死了?”
“你怎么知道…”和啟剛說完,想起什么,看向她,“你剛從上面下來是嗎?”
和悅還沒答,他又嘆了口氣,難過自責。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當時反應再快一點,或許就不會撞得這么重。”
“和總…”趙書欲辯解,和啟擺擺手,垂下眼,繼而無言。
——
肆城二月,氣溫濕冷,連綿陰雨遮天蔽日,混合著窗外枯樹敗葉,景色蕭索至極。
和悅從夢中醒來,腦中仍然殘留著一道身影,由最初的清晰慢慢變得模糊,只剩下刻印在胸口的痕跡。
她又夢到了當時醫院的那一幕。
不知何為,明明不是她的錯,和悅卻始終壓著一份沉甸甸的愧疚,擾得她這一個月來都不得安寧。
大概是那天的經歷太過深刻,亦或者那個少年太過悲傷,痛苦到極致而無聲流淚的畫面,和悅現在一閉上眼,就能想起。
肆城一中的寒假有十多天,從一月底一直到二月中,如今已經過完大半。
放在枕邊的手機嗡嗡震動,是周蜜打來的電話,和悅劃開接起,那頭傳來人如其名的甜膩聲音。
“悅悅,今天出來逛街啊,你回來咱們都沒約過兩次呢,趁著還沒開學趕緊抓住機會。”
和悅放空望著天花板,聽到她說話聲,整個人漸漸從剛才的夢境中抽離出來,回到現實。
她清了清嗓子,答應,“好。”
周蜜是她小學同學兼多年好友,自從和悅初中轉學之后,兩人聯系就少了很多,只剩下每年的寒暑假能一起出來玩。
約好在肆城最大的商場頤和天地見面,這個商場名字的和跟和悅的和是同一個,因為是她爸開的。
和一集團在肆城是知名的本土企業,業務范圍很廣,房地產是大頭,其余的便是投資制造類實業,名下連鎖商場更是肆城標志性消費聚集地。
和悅有張卡,里面任何品牌都可以打八八折。
所以周蜜但凡來逛街,必定叫上她。
兩人在商場門口碰上面,周蜜是購物狂,小小年紀已經顯露出了潛質,和悅陪著她從一逛到頂樓,手里鞋子包包衣服提了大堆。
她有些頭疼。
“你每天在學校都穿校服,買這么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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