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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日,少林寺僧俗又至,問極樂島事。答在長江中,實情不知。少林疑大當家與極樂島有連,再見血。
“三月廿五,少林、武當、泰山三派戰書……
“急召樓中弟子,回樓支援……限四月四……雖可背水一戰,但亦可匿跡逃遁,不圖一時……惟大當家……”
謝隨將這封信來來回回看了四五遍,直到能默記下來,終于將它放在胸前,身子躺回搖椅上,嘆了口氣。
視線上方,紫藤架上裊娜枝蔓被雨水洗過之后,翠色如滴,凝結在花葉上的露珠慢慢慢慢地垂落下來,陽光反映其中,折疊出千百種光色。
新搭的木架被雨淋得濕透,怕會容易腐爛,要再用什么包裹住才好……那秋千也是,踩在上面可能腳滑的……入夏了雨水豐沛,或許還可以再多種些花……
心里漫漫然想著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情,好像便能一點點地安穩下來。安穩的日子總是令人留戀,而他們在這個他花了一個月新建起來的小院,其實也只住了一個月而已。
“少林、武當、泰山、華山、黃河、太行……”過了很久,他又嘆了口氣,“那是整個中原武林啊……”
***
秦念是時近黃昏才被餓醒的。
雨后的日光微涼,照進簡凈的窗牖,將桌上那白瓷瓶中山茶的影子拓得橫橫斜斜。秦念坐在床上,呆呆地望著那開得正艷的山茶花,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意識到,這花是昨晚新換的。
再過片刻,她才想起,這一個月以來,瓶中的花,是每日傍晚都會換的。
終于她起身出門,拐過廚房,卻看見灶臺上已放了一盤小菜和一碗飯,用竹篾子罩住了。她怔了一怔,看見旁邊還有一只酒葫蘆。
她擰開葫蘆,先自灌了幾大口,才往后院走去。
一院新黃嫩綠之中,謝隨正躺在搖椅上淺眠。他的腳邊散亂地放著鐵錘鐵釘,秦念走過去,想將那些東西收拾起來,彎下腰卻看見藤蘿架的木樁底部都包上了油布,再往上,秋千的木板上也釘了一圈的素色布料,大約是防潮用的。
秦念直起身,望見謝隨那墨玉般的長發散開在搖椅上,有三兩串紫藤垂落下來,將他的神容拂在影影綽綽的暮色之間。
他長眉微皺,緊閉著眼,薄唇微微地抿著,也不知是在夢中遇見了什么,那慣常的不羈微笑也消失了,反而好像很緊張、很疲倦。
秦念看著他,心想,自己是真的恨他啊。
恨他仁至義盡的關心,恨他無所不至的殷勤,恨他每晚都給自己的房間換上鮮花,恨他即使在吵架之后也會給自己備好飯菜,恨他只因為一場雨就來后院修修理理,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想踐踏、想毀滅,想將他的笑容撕破,想讓他也嘗一嘗自己五年前嘗過的絕望。
謝隨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秦念的眼神有一剎那的錯亂,但卻已經來不及移開了。他凝住了她,眼中漾起夕陽一般溫淡的笑意:“吃飯了嗎?”
她的眉頭狠狠一皺,當即轉身便要離開,卻被他抓住了衣袖。
剛剛醒來的他好像一個初生的嬰兒,眼睛里干干凈凈的,只裝得下她一個人。
“對不起,念念。”他對她輕輕地笑著,“你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我卻總是對你指手畫腳。往后不會再這樣了,念念。”
秦念沒有回身。她只感覺到他的手,攀援著她的衣袖,而后轉入內側,找到了她的手腕,往下,悄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驀然地顫了一下。
他牽她手的方式很特別,和以往都不一樣——不僅僅是因為十指相扣,而且他那帶繭的指腹還在她掌心摩挲,如一種指引,又如一種探索。
他慢慢坐起了身,傾身過來,將額頭貼在她的手背上。
她想甩開他,卻已經失卻了力氣,微暖的斜陽之下,她稍稍回過頭,眼角的余光看見他長發披落,這個凝固的姿勢仿佛在向她求饒。
“你……”她澀澀開口,感覺到酒氣入了喉,“說這些又有什么用?”
“是啊。”謝隨靜了許久,道,“說對不起,總是沒有什么用……”
他終于放開了她的手,微笑道:“餓壞了吧?吃飯去吧。”
謝隨將灶臺上的飯菜重熱了一過,又加了幾道新菜,再與兩壇陳釀一起,擺在了后院的石桌上。
幽清的殘春的夜,月色溫涼,草叢中斷斷續續地響著蛩聲。
秦念神色不快:“又要喝酒?”
謝隨斟了酒,推給她,淡淡一笑,“不想喝?”
秦念看著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謝隨給自己斟了一杯,“今天是大日子。”
秦念盯著他。
謝隨自己一連喝了三杯,然后再滿上。
秦念的表情很不解,但在那不解之中,好像還隱藏了什么別的東西。
他忽然傾身湊近來,在她身上細嗅了嗅,退回去,笑道:“你也偷喝酒了?”
秦念冷淡地道:“跟你有什么關系。”
謝隨搖搖手指頭,“念念,你啊,別的地方,都可愛得緊,就是口是心非,這點不好。”
秦念只覺之前喝下的那些酒都在胃里翻攪起來,一股想破口大罵的濁氣堵在胸口,但卻到底罵不出了。
“我想了很久,覺得你說得對。我們是該換地方了。”謝隨將酒杯吊在兩根手指之間,唇邊勾起繾綣的笑容。
秦念重復:“換地方?”
謝隨淡淡地笑著,下巴點了點酒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