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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念滿飲了一杯,哐啷放回桌上。
謝隨才接著道:“是啊,換地方。而且最好,我們兩人分開走。我這個人,朋友太多,而朋友越多,危險也就越多,上次是安可期,這次是柳綿綿……”
“分開走?!”秦念睜大了眼睛。
也許是那殘月疏星的光太過渺茫,令她的眼眸中彌漫出朦朧縈紆的云靄,而在那云靄之下,是一望無際的青空。
他從第一次見面時起,就很喜歡她的這雙眼睛。雖然這么多年過去,她變得口是心非了,但是她的眼睛,卻依然不會騙人。
“不過你也可放心,”謝隨笑道,“我如今的朋友總算已變少了,我一個人走,往后,總不至于再害死我自己。”
“那我呢?”
“什么?”
“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這句話,她在紅崖寨時,就曾問過他一次的。那時候他覺得很難回答,現在卻不難了。
“不算。”他沒有過多的思考,便給出了回答。
她的臉色剎那灰白下去。
他笑著,卻笑得很苦澀。面前的清麗的女子、幽靜的月光、可口的飯菜、醇香的酒,這一切就是他最想要的了,可是為什么呢,為什么這樣還不夠呢?
“你難道便那么想做我的朋友?”他道,“在我心里,可從來不曾將你與安可期、柳綿綿他們當同一種人看待過。”
秦念喃喃:“可是……可是你曾經那么信任他們。”
謝隨看見對面女子的表情,她仍舊像個孩子一樣,困惑、委屈而憂傷。
他輕輕嘆了口氣,輕輕笑,“傻瓜。”他輕輕地道,“你想要的是朋友的那種信任嗎?還是……”
他扶著桌,傾身過來。
秦念一怔,轉頭便對上他的雙眸。他的眼神極深、極專注,好像是絕不肯放過她眼中的任何一絲波動那般,沒有任何掩飾地直直注視著她。
她忽然感到了恐懼。
一直以來,她都期待著謝隨能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可是當他真的這樣看著她了,她卻感到恐懼。
他的眼神中是決絕的欲望,非常利落、非常準確地攫住了她不許她逃脫,他說:“還是,你想讓我為你去死,不論你是欺騙我還是利用我,我都可以心甘情愿地為你去死——那樣的一種信任?”
秦念咬住了唇。
她不想示弱,可是她已經在他的眼中看見了火焰。
沉默的火焰,像是燃燒在海底的,泛著海水的深冷,幾乎要將她溺斃。她的心也隨著他的話語開始極快地躍動,幾乎要跳出她的嗓子眼了。
她漸漸分辨出來,這恐懼的味道是毒藥一般地甘甜,這恐懼竟然令人向往。
她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并努力地平靜下來:“那,你愿意……為我去死嗎?”
“我愿意啊。”他回答得那么迅速、那么肯定、那么溫柔,好像千萬年千萬世里,從來也只存在著這一個答案而已。
第33章 沉醉(二)
這一晚,秦念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可能自五年前到現在, 她才第二次喝上這么多的酒。
可是這酒太過甘甜了, 甘甜如毒藥澆灌的美夢。謝隨一邊勸著她喝酒, 一邊對她縱容地笑著, 他再也沒有掩飾什么了,眼中全是她夢寐以求的東西——
風過紫藤,婆娑作響。后院里只借著廊下一盞壁燈的光,偶爾被風吹得飄暗, 她身子往前, 貼近了細瞧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中波光微漾,燈火在里面映成了輕紅的暖色。他被她瞧得不自然, 伸手想推開她,但其實并未用上什么力氣,于是就被她抓住了手——
他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纖長的手指交替地摩挲著,仿佛是癢, 又仿佛是冰涼。手背雖然僵硬, 手心卻柔軟地貼合在一起,剎那之間, 激起陌生而危險的戰栗。
他的耳根泛著紅,眼神卻亮得發冷。
秦念統統沒有注意到, 只是悄悄地湊過去, 將酒氣噴吐在他的頸間:“吶, 酒鬼, 很難對付的吧?”
他沒有應聲,卻竟爾一側頭,徑直吻上了她的唇。
***
最初的一瞬,她是呆住了。
交握的手在發麻,眼耳鼻舌身意全都失了靈,身體突然變成了石頭,僵直得不能動彈。然而立刻她就感覺到他的氣息,攜著醺醺然的醉意,孤注一擲般攫住了她那顫抖的唇。
下一瞬,她下意識地開始后退,卻被他的另一只手攬住了腰。他慢慢地站起身,壓迫性地朝她的方向欺了過來。
他沉重的呼吸聲就在她耳畔,他眼中那小心翼翼地暗燃著的情欲,仿佛是終于蔓延成了大火。
他緊緊地看住了她,好像是要將她的模樣永恒鐫刻在眼底,他不僅不容她逃脫,甚至也不容她沉默。
他輕輕舔上了她的唇齒,一邊喘息著道:“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嗎,念念?”
她驀地一個激靈,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啪”地一聲——
竟在他的臉上落了個巴掌!
這一下手勁很大,他被打了個踉蹌,卻也只是微微挑眉,凝望著她。
那姿態如一個桀驁的少年,他仍然在等待她,仍然在逼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