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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州腦中常年有一張精準的數字刻度表,聽完陸萌的話,眉頭果然皺了起來。
他平淡而冷靜地開口:“按照你的描述,你這位同事應該屬于殘疾。陸萌,我有自己的交際原則,如果我猜的沒錯,在你去年試圖給我介紹二十歲女畫家,三十三歲作家,以及四十四歲農民女企業家之后,這次,你決定介紹一位殘疾人朋友給我,對嗎。”
陸萌捂住胸口,眼中帶著委屈的淚,聲音十分篤定:“不,她不一樣,真的,哥,她有內涵,還有愛心,她吃進口帶標簽的大個兒雞蛋,最關鍵的是,她叫張愛玲!”
陸行州深吸一口氣,抱起身旁的幼犬。
他決定收下它,從今天起,他要給它取一個詩意的名字,叫愛玲。
☆、第2章
可萬事不能總如人所愿。
無論獨身多年的陸教授對眼前這小家伙寄予了多大的深情,但從本質上而言,它只是一條狗。
而人狗殊途,注定不會是一段好姻緣。
好在張愛玲此時不知自己已經與一條狗同名,她對于自己的名字其實也有怨言。
張老師今年二十八,早年名校畢業,年輕時留過學、見過資本主義邪惡的花花世界,先天長相明艷,后天養成的氣質也洋氣。
唯一可惜的是,她媽廖大師是個唱京劇的。
廖大師早些年在劇團小有名氣,每天早上推開雕花小木門,氣沉丹田,大嘴一張就開始吊嗓。
小巷里來來往往都是些熟人,聽見這動靜大多習以為常,抓緊手中的豆漿油條,臉上泛起一絲悲壯表情。
只有生人路過,才會被心驚膽戰地問上一句,這是哪家的姑娘在屋里劈了叉。
廖大師劈叉劈到四十歲,終于意識到人生苦短,決定要個孩子。
她那時抱著尚在襁褓的張老師,縫人便說,我告訴你,女人年紀大了生孩子就是遭罪,我現在下面還漏風兒透著涼,這些日子能熬過來,全靠這一本《紅玫瑰與狗尾巴草》撐著,我覺得自己和這書里的女主格外像,我喜歡這個作者,以后,我的女兒得叫張愛玲。”
張老師直到現在還猜不著她媽當年究竟看了哪個臭傻逼寫的《紅玫瑰與狗尾巴草》。
但她苦中作樂,偶爾也覺得慶幸,因為她覺得,如果她媽當年看的是胡同口盜版的《還珠格格》,那么她現在很可能叫做張鐵林。
陸行州到二年級辦公室報道的時候,張愛玲正與自己班的班長談著話,聲音低切,表情嚴肅而不失柔情。
班長個子不高,細軟的頭發耷拉了一半,腳上纏著一條黑色布條。
他的耳朵出奇的大,低頭看向腳尖,從側面看去,十分像一只腳踩蚊香、頭頂蘿卜的大耳兔子。
小家伙聽見陸行州的腳步,可憐巴巴地抬起頭來,白嫩的臉蛋帶著十足夸張的委屈表情。
陸行州有些意外,他在看見這孩子的一瞬間,下意識的,想起了他媽媽那雙躲藏在藍色圍巾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