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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的時候,北城的雨正巧停了。
來接機的人是陸行州的妹夫李文瀚。
李文瀚時常飛去美國看他,每每體會到資本主義花花世界內(nèi)心都有憤慨,如今得知陸行州回國,心里很有一股子幸災(zāi)樂禍的喜悅,像是預(yù)示到陸行州也將與自己一樣英年早婚,半只腳踏進人生墳?zāi)梗蔀楸姸嘀心臧l(fā)福、禿頂脫發(fā)的男人之一。
李文瀚一向有遠見。
他和陸行州在一個大院里長大,從小便懂得曲線救國,穿著陸行州的高檔褲衩追他心智未開的妹妹。
這對夫妻臭味相投,憑借自己獨樹一幟的蠢氣,二十多年過去,依然堅持湊在一起爛銅配破鍋,不為社會進程添堵,有如一對生死伉儷。
陸萌抱著自己五個月的肚子坐在車上,臉色凝重,仿佛懷了一個英勇而偉大的地雷。
她看見陸行州上來,將手里的金毛幼崽遞過去,盯著他的臉沉默許久,輕嘆一聲:“哥,你真是過分,三十二歲的人了,竟然還這么好看。”
陸行州看著手里半斤帶毛的肉,說不出什么動情的話來。
他自幼告訴自己這個妹妹不要以貌取人,尤其長成自己這樣的,更要小心,因為他們很有可能心理變態(tài)或是缺愛。
李文瀚通過后視鏡露出兩顆光潔的門牙。
開口也有些戲謔的意思:“青大那邊,你什么時候去報道?”
陸行州彎腰將幼犬放在一旁,露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鼻梁上的眼鏡微微一推,神情平淡,語氣冷靜:“再等兩個月。程序還沒有走完。”
陸萌撐著胳膊過去,轉(zhuǎn)著一雙豆大的眼,開始苦做情深:“哥,這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你為什么不要它。爸爸這些日子一直很擔(dān)心你,他上個月去廟里,那老和尚臭不要臉,居然說你早就有了孩子,爺爺猜想你可能得了瘋病,說是至少讓你養(yǎng)一條狗。哥,我們很擔(dān)心你,真的,你太孤獨了。”
陸行州覺得自己沒法兒和這些人溝通。
他不明白,自己只不過年滿三十未婚,心理、生理機制皆正常無比,沒有丁點報復(fù)社會的打算,連手/淫的次數(shù)都保持著十分健康的頻率,為什么身邊卻偏偏有這么一群人,未雨綢繆,挨個真情實意地排著隊來感嘆他的孤獨。
陸萌沒有得到回答也不難過。
皺著的眉頭漸漸松開,開始小聲試探:“哥,你還有兩個月才到青大入職,不如幫我去帶帶學(xué)生吧,你見多識廣,孩子和老師們一定特別喜歡你。”
她這一句話說得過于歡欣雀躍,很難不露出她有所圖謀的生硬。
陸行州從來不覺得孩子可愛。
在他心里,孩子是一個十分可怕的生物種群,他們心智未開,隨心所欲,創(chuàng)造力與破壞力以高得離譜的正系數(shù)同步增長,最關(guān)鍵的是,他們還有未成年人保護法。
“陸萌。”
陸行州終于又一次開口,喊住了自己的妹妹:“雖然你有身孕,但你不能覺得身邊所有人都喜歡孩子。這就跟你雖然喜歡吃豬肉,但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金屋里藏了母豬是一個道理。”
陸萌多年與毫不講理的孩子做斗爭,對于陸教授這樣專講道理的知識分子,她應(yīng)付的很是自如:“我當(dāng)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我現(xiàn)在這個班級不一樣,孩子們都很可愛,班長尤其有意思,他和你小時候長得特別像。一個辦公室的班主任人也很好,她是我們學(xué)校有名的大美女,一米七的個子,腿長一米二。”
她的話說完,李文瀚率先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