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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寶一路尋到了剛剛那個(gè)脂粉攤子，撥開過往行人，三幾步上前，只才要伸手拿了那梅花胭脂盒，卻被另一只手搶了先。

“老板，這個(gè)怎么賣？”一個(gè)細(xì)小的女聲。

李大寶一急，伸手便搶，那女人已搶先縮回了手，李大寶沒搶到，脫口道：“哎！這是我先看上的！”

他這話說完才抬頭看對(duì)方，不禁愕然，眼前之人卻是小秀兒。

張秀兒膽子小，被人一呵之下本就著慌，待抬頭見是李大寶，又生了尷尬，滿臉漲紅地不知如何是好。

跟在她身邊的還有一個(gè)黑黢黢的小丫頭，倒是一臉的凌厲，伸胳膊護(hù)著張秀兒，沖李大寶揚(yáng)著脖子瞪眼道：“分明是我家少奶奶先拿的，你還要明搶啊，我們都付錢了！”說著也不問多少，硬塞了老板幾個(gè)銅板。

李大寶沒理這彪悍的黑丫頭，只沖張秀兒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道：“這么巧，你也來趕集啊。”

“嗯。”張秀兒紅著臉點(diǎn)了點(diǎn)頭。

黑丫頭好奇地問：“少奶奶認(rèn)識(shí)他？”

張秀兒頗為局促地道：“娘家鄰村的。”

黑丫頭聞言對(duì)李大寶的戒備之心便少了幾分，卻也不甚客氣。

面對(duì)李大寶，張秀兒總有些心虛，由是有夫家的丫頭在，更不敢與他多說一句話，只忙道：“你逛吧，我們?cè)撟吡恕！闭f完轉(zhuǎn)身便走。

“哎！”李大寶一把抓了張秀兒的胳膊。

張秀兒嚇得一哆嗦，一顆心快要蹦出來，生怕李大寶說出什么話來。

黑丫頭上前擋了張秀兒，叉腰嚇唬道：“你要干什么？我告訴你，我們可是帶了人來的，你這樣兒的十個(gè)都不夠打的！”

李大寶沒理那黑丫頭的叫囂，也覺自己有些莽撞失禮，連忙收了手，一臉赧色地?fù)狭藫夏X袋，看著張秀兒手里的胭脂盒子道：“這個(gè)，你能不能讓給我啊。”

張秀兒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東西，這才反應(yīng)過來。

李大寶見張秀兒不答，只當(dāng)她不應(yīng)，又道：“要不，算你賣給我的，你才出了多少錢，我多給你！”

張秀兒沒開口，卻是黑丫頭上下打量了李大寶一番，不屑地道：“顯你有錢怎的？也不打聽打聽我家少奶奶是誰，十倍的錢我家少爺都不放在眼里！還在乎你多給的那點(diǎn)兒不成？”

張秀兒用力扯了黑丫頭一下，急道：“你別說了。”她脾氣軟，鮮少與人發(fā)脾氣，這會(huì)兒這話雖然也軟塌塌地沒什么力道，可對(duì)張秀兒來說，已算是帶了脾氣了。一來是惱這丫頭說這話讓她難堪，二來，卻也是害怕，李大寶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受了這話，必得竄兒了。

“對(duì)不起，她胡說的，你別介意。”張秀兒慌忙跟李大寶賠不是。

出乎張秀兒的預(yù)料，李大寶卻是半分不見慍色，只跟沒聽見這丫頭說話似的，一雙眼睛毫不避忌地盯著她，甚是誠(chéng)懇迫切。

張秀兒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桃花胭脂盒，想來李大寶的確很在意這個(gè)，不及多想，伸手遞了過去。

李大寶臉上一喜，趕緊著拿了過來，又忙從懷里摸了錢，道：“我給你錢。”

張秀兒忙道：“不用給我。”說著轉(zhuǎn)頭朝老板要回了剛剛丫頭給的錢，只說自己不要了。老板退了張秀兒的銅板，轉(zhuǎn)收了李大寶的。

李大寶拿了胭脂盒子，沖張秀兒燦爛地一笑，道：“謝謝你了，你逛吧，我也該走了。”說完也不等張秀兒與他道別，急匆匆地跑走了。

張秀兒怔了怔，心里道不明地一陣悵然。

只說李大寶把胭脂盒子揣進(jìn)懷里，一邊琢磨著晚上趁胖丫兒不注意給她塞被窩兒里，一邊奔回兩人分開的地方，只到了之后，胖丫兒卻不在，他一邊喊，一邊伸著脖子四下望，未果，又往兩邊更遠(yuǎn)的地方去尋，路邊的店鋪都一一進(jìn)去看了，依舊沒尋著人。

李大寶有些慌了，一邊高喊胖丫兒的名字，一邊沿著街巷尋人，待把這一整條街從頭尋到尾，仍未見胖丫兒的影子，李大寶徹底慌了神，只覺脊背陣陣寒涼，身上都冒了冷汗。

不會(huì)，不能丟了，準(zhǔn)是他才著急沒找仔細(xì)，她個(gè)子矮，許是被人群給擋住了，又或是看見什么有趣的玩意兒，看得迷了，沒聽見他喊。李大寶一邊安慰自己，一邊又扎進(jìn)人群里，只腦中卻呼啦一下子涌進(jìn)許多可怕的念頭，她遇到拐子了，遇著無賴色狼糾纏了，或是被人搶了東西，不甘心去追，被人堵到角落里給打了……

“丫兒！丫兒！”李大寶又沿街尋一遍，直到聲音都喊得有些啞，才撞見一個(gè)鄰村的嬸子，說是才撞見胖丫兒一人往回村的方向走了。

李大寶燃了希望，緊忙往回奔，憂恐之心卻半分未減，只想他離開時(shí)明明囑咐了她哪兒也別去，她怎的突然就走了，必是遇著什么意外，或真是遇見色狼拐子了，又想這鄉(xiāng)間小路越來越遠(yuǎn)了人群，真要遇著壞人，哪能還在這路上讓他尋來，多半得拉進(jìn)林子里去了。

李大寶覺得自己的腿都有些發(fā)軟，扯著脖子嘶吼胖丫兒的名字，跑了沒多久，遠(yuǎn)遠(yuǎn)地見了路邊大石頭上坐著一個(gè)人，看身形正是胖丫兒。

李大寶拼了命地沖過去，因跑得太急，待近了胖丫兒跟前，一個(gè)趔趄直栽在了地上，他也顧不得疼，爬起來搶到胖丫兒身邊，跪在她身前，雙手抓了她的胳膊，急道：“丫兒……你沒事兒吧？你怎的一人上這兒來了？不是讓你等著我嗎？”

胖丫兒垂首不語。

李大寶愈發(fā)著慌，摸摸胖丫兒的臉，又摸摸她身上，聲音發(fā)顫地道：“丫兒……你別嚇我，到底出什么事兒了？是遇著壞人了？沒事兒，有我呢，我來了！我來了！”

半晌，胖丫兒方搖了搖頭，也不看李大寶，只神色黯然地道：“沒什么，就是等得有點(diǎn)兒累了，想回家，就先走了。”

李大寶愣了，好像沒太聽明白她的意思，怔了片刻，見她身上干干凈凈、整整齊齊，手里提的東西也都完好無損，這才有些緩過神來。

心中緊繃著的弦驟然一松，卻又似被人突然粗暴地扯斷，狠狠彈在他臉上。

李大寶凝著一臉淡漠的胖丫兒，不解、錯(cuò)愕、郁卒，所有這些情緒瞬時(shí)匯成一股無名之火直沖頭頂。

李大寶蹭地站了起來，怒不可遏地喝道：“你說啥？！”

☆、第 21 章

李大寶和胖丫兒一進(jìn)家門，大寶娘就看出他倆吵架了，明明出門時(shí)還有說有笑的，回來時(shí)卻誰都不搭理誰，胖丫兒和家里人說話時(shí)還能裝出幾分笑模樣，大寶卻從始至終黑著一張臉。

大寶娘憂心，想問怎么回事兒，卻也沒尋著機(jī)會(huì)，直到晚飯后，才趁著胖丫兒收拾灶房的時(shí)候，上兒子屋里，拉了李大寶單獨(dú)說話，問他是不是又跟胖丫兒打架了，到底是咋回事兒。

李大寶脫口想說您問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敷衍地回道：“沒事兒。”

大寶娘道：“必是你又耍混了，頭先怎么跟娘保證的？說是要好好跟媳婦兒過日子，這才多少日子，就又犯你那倔脾氣，怎么就這么不讓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