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解放的蝸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大寶靠在炕柜上不言語。
大寶娘又道:“一會兒胖丫兒回屋,你說兩句軟話就得了,兩口子能有啥大事兒?鍋勺碰鍋沿。”
見李大寶仍是皺著眉頭不說話,捅了他一下,道:“聽見沒?”
“知道了。”李大寶應了一聲。
大寶娘知再說也是惹他心煩,便也未再多勸,離開了。
另一邊,胖丫兒收拾完灶房便一直被李小寶拉著說話,倆人捧了一碗蜜餞果子,坐在灶房里一邊說一邊吃,李小寶先是纏著胖丫兒給她講今日集上的事,及又扯出了他頭兩年跟爹娘去趕集,結果自己瞎跑,險些跑丟了,自此家人再不帶他出去的事兒。
胖丫兒初時因與李大寶慪氣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后來聽李小寶講得繪聲繪色,被他逗笑了兩次,心情多少得到些疏解,偶爾向外望望,自己那屋整晚都沒有點燈,也不知他這一晚都在干什么。
待把李小寶哄回去睡覺,胖丫兒又獨自在灶房里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回了屋。屋里黑漆漆的,待適應了光線,見被褥已經鋪好,李大寶背身躺著,蓋了一個被子邊兒,給她留了位置。
以前他二人是自己睡自己的,這回成親后,李大寶執意要睡一個被窩兒里,她雖然嘴上總怨他半夜搶她的被子,可心里還是甜的。
胖丫兒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又扯開了一條被子,躺下了,她翻過身,背對著李大寶,感到他帶著氣地把剛剛給她留的那半邊被子扯走,裹在了自己身上。
兩人背身而臥,許久的沉默,靜得讓窗外的樹葉窸窣都顯得格外清晰。
“對不起。”胖丫兒忽地開口道,“今兒撂了你先走是我的不是,讓你擔心了。”
李大寶背著身子沒應,胖丫兒似乎也不在乎他應不應,淡淡地道:“你走之后,我去找你,看見你和張秀兒在說話……”胖丫兒頓住,滯了半晌,沒再說下去。
有些話,十句百句,不過是那一句。
李大寶一直沒有開口,胖丫兒心情很矛盾,一方面失落于他竟然一個字也不解釋,另一方面卻又有些怕他開口解釋,他不太會撒謊,蹩腳的掩飾,還不如什么都不說。
沉悶的一夜,直到胖丫兒迷迷糊糊睡著了,李大寶始終背著身子未發一言。
次日清晨,胖丫兒醒來的時候,發現李大寶不知何時睡到了自己的被窩兒里,手臂搭在她身上,與這些日子每一個清晨一般無二。
胖丫兒小心翼翼地抬開李大寶壓在自己身上的手,輕聲穿衣梳洗,出去為一家人準備早飯。
李大寶何時起的她不知道,只知他一早晨都沒出屋,直到婆婆喚他吃飯,才從屋里鉆出來,時她正從灶房里端飯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都有些尷尬。
李大寶沒主動跟她說話,她也沒什么可說的,等家人吃完了飯,便到灶房里收拾,待見了李大寶從房里出來到院子里轉悠,她才回屋收拾。
被褥已被他疊好,炕桌上端端地擺著那個梅花形的胭脂盒子,很是顯眼。
胖丫兒坐在炕邊,將盒子拿到手里,心里有些酸酸的。
“我看你挺喜歡這個,昨天讓你等我時去買的……”大寶不知何時進了屋來,并未走近,只靠在里屋門框上,訥訥地道,“在那胭脂攤子那兒趕巧碰見的張秀兒,她也看上這個了,我拉了她胳膊一下,是想讓她把這個讓給我……她答應了,我就買回來了……”
李大寶見胖丫兒微微垂頭沒應話,自己便也耷拉了腦袋,他知道胖丫兒為什么不高興,他想他大概還應該再說些什么,可他昨晚想了半宿,也不知該怎么說。他以前是喜歡過張秀兒,一門心思想娶她,被她毀了親,還鬧騰得出盡了丑,這些事兒人盡皆知,他想賴都賴不掉。
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他自己早拋在腦后了,村里的三姑六婆如今都懶得拿來嚼舌根子,偏生在她心里記得清楚,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讓她忘了。
李大寶低著頭,鞋底一下下蹭著地面,他自己其實也挺難受委屈,他能跟她說清昨天的事兒不過是碰巧,甚或以后再碰見,他也能保證第一時間就告訴她,說過什么話、做過什么事兒,一點兒不瞞,這些事兒他都能做到,只是她在意的,大概也不是這些,而是以前,那些已經發生過,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事兒。
胖丫兒輕輕婆娑著手中的胭脂盒子,這是李大寶從張秀兒手里搶回來的,因為她喜歡。
“好香……”胖丫兒幽幽地開口,“你聞聞?”
李大寶驀地抬頭,見胖丫兒向他舉著胭脂盒子,望著他的眸中閃著異樣的光彩,或許是淚光,又或許不是。他傾身湊過去聞了聞,凝著她,怔怔地道:“是挺香的。”
胖丫兒彎了唇角,甜甜地笑了,李大寶心口一窒,如沐春風。
“你抹上我看看。”李大寶湊到胖丫兒身邊坐下。
“不年不節的,抹什么啊。”胖丫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誰說非得過年過節才能抹,一年到頭能有幾個年節,這么一盒子,得多少年才抹完?” 李大寶道。
“做什么要抹完,我可舍不得。” 胖丫兒小心翼翼地合上了蓋子。
“不用舍不得,下回趕集我還給你買。”
“不用,挺貴的,有這一個就夠了。”
“沒事兒,我看還有好多別的樣子的,許還有更香的。”
“不要,我就喜歡這個,這個盒子最漂亮,顏色最鮮亮,味道聞著也最舒服,我只喜歡這個。”
這是你從張秀兒那兒給我搶回來的。
李大寶嘿嘿一笑,仍是攛掇胖丫兒抹一個給他看看,胖丫兒原不過有些舍不得,見他一臉期待的模樣,又有些羞臊,只怕自己抹壞了讓他笑話,說什么也不抹。
兩人說笑間,大寶爹在院子里吼了一嗓子,叫大寶趕緊跟他下地干活兒。
李大寶應了一聲連忙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在胖丫兒腮幫子上親了一口,小聲調笑道:“今兒晚上抹了這個辦事。”
胖丫兒臉上一紅,揚手打他,卻被他閃身跑開了,直到李大寶跟他爹離家許久,胖丫兒唇角的笑意仍未淡去。
這一整日,無事的時候,胖丫兒就偷偷地在屋里研究怎么抹胭脂。下午,李大寶和大寶爹下地還沒回來,胖丫兒又坐在屋里研究,用指尖沾了一下胭脂點在臉上,用指肚一點一點慢慢地暈開,再沾一點抹在唇上,小指尖沿著唇形慢慢勾勒,美目流轉,銅鏡中便映出一個粉面桃腮、唇紅齒白的美人兒。
胖丫兒拿著銅鏡舍不得放下,一邊醉于自己的美貌,一邊念叨李大寶真是好福氣。想起李大寶早晨的話,又琢磨不如今兒晚上真的打扮給他看看。正琢磨著,忽聽有人敲門,胖丫兒忙對著銅鏡用袖口把臉上的胭脂胡亂擦了擦。
“來了來了!”胖丫兒三步并作兩步地跑出去,一開門,院外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在前一臉殷切地望著她,男的站在后面幾步的地方。
胖丫兒一愕,因過于吃驚,怔了片刻才喚道:“二姐?”
李杏花嘴唇翕動,似是要應話,卻因過于激動,嗓子被扼住一般,沒能出聲。
“娘!娘!”胖丫兒轉頭就往屋里跑,跑了兩步,又醒過神似的轉回來,拉著李杏花道,“瞧我樂糊涂了,二姐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