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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記下后他又沒有去洗手,反而是躺在沙發(fā)上,將那只手舉得高高的,一遍一遍,小聲地重復著這串數字。
重復了不知道多少遍后,將這只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的腦袋上,緩緩揉了揉。
次日沒有元幸的排班,天氣相較前幾日也好了些,太陽從云層后鉆了出來,元幸站在窗前看了看,然后帶上帽子和圍巾出了門。
他要去買個手機。
本來他是不著急買這個手機的,反正平時也沒有人找他,但是一想到馬上月末又要給奶奶打錢了,元幸就從家里跑出來了。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
紅色的帽尖上有一個同色毛線絨球,絨球的心情似乎很好,隨著它主人的步子在空中跳躍。
元幸這次買了個比之前更為便宜的手機,不是二手機,是個停產n年的諾咕亞直板機,一百五十塊錢送耳機和一塊備用電池,元幸覺得貴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跟對方討價還價,小聲說:“可,可不可以再少一點點呀?”
二手店的老板跟他拍胸脯保證:“這個手機耐摔禁用,我保證你摔個七八回都不影響正常使用。”
但最后老板娘看他帶著個小紅帽露著張小臉,說話細聲細氣,劃價的時候還會臉紅,在可愛的誘惑下便宜了二十塊錢,還多送了張手機貼膜。
元幸高興得連連點頭,帽尖上的絨球球跟著一起晃悠:“謝,謝謝姐姐。”
老板娘笑得合不攏嘴:“喲嘴真甜。”
離開二手店后,絨球球似乎還是很開心,上下晃個不停,可能是因主人第一次用到新手機而開心,又可能是因主人遇到了好心人而開心。
總之很開心,和小元幸一樣開心。
記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放在家里,回去的路上,元幸走得飛快,好像稍微走慢一點,紙條就會長翅膀飛了一樣。
到家后,元幸鞋子都沒換就直接沖到床前,把壓在枕頭下的紙條拿了出來,準備把這個號碼添加進電話簿里。
之前的電話號碼都存在卡內,插入電話卡后就自動導入進來,元幸不知道這個儲存的位置,看到電話簿里的電話號碼后還愣了一下。
他摁著手機上的按鍵,來回查看那寥寥幾個號碼,喃喃自語道:“這么神奇的呀。”
然后將這件事又列為一件開心的事情。
摩拳擦掌后,元幸對著紙條,準備將這上面的數字一個一個給輸入進去時,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是一串陌生號碼,看得元幸有些眼熟。
接通電話,是市殘連打來的電話,催促他趕快來辦理二代殘疾人證的。
掛掉電話后元幸站起身來,跺了跺蹲麻的腳,坐在床上,從口袋里找出他隨身攜帶的殘疾人證。綠色的封皮帶著燙金的字體依舊嶄新,翻開后,里面是一張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元幸稚氣未脫,天上翹起的唇角還寫滿幸福。
拍攝這張照片的時候,元幸還是十八歲的元幸。
元幸看了幾眼后就將證件收了回去,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今天是12月23日,距離新的一年只剩下八天時間了。
他居住的地方離市殘聯并不遠,公交車只用半個小時就到了,甚至都不用換乘,元幸的工作也允許他在工作日人少的時候去辦理證件。
但市殘聯的電話從11月打到了12月,兩度催促元幸,元幸就是一直拖到了年末。
他其實不想承認,不想承認自己是個傻子的事實。
人在智力衰減后總有一個混沌的思維,他似乎能意識到自己傻傻的,有時似乎又意識不到,他看到以前會念的字,心里頭總有一個聲音但卻念不出來,但又不覺得哪里不正常。
元幸總是覺得,自己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工作,就會和別人一樣。所以他享受生活,享受工作,珍惜和客人之間的交流,幫忙點菜,拿玩偶陪著吃飯,倒酸梅湯送妙脆角,即使受欺負受委屈也不經常哭。
似乎這樣就能和正常人一樣。
但這個殘疾人證卻總是在提醒他,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元幸很少翻開他的殘疾人證,除了最開始拿到的時候,今天破天荒地仔仔細細看了一回。
他并不想去市殘聯,不想把自己暴露在外面,告訴外面自己是個殘疾人,是個傻子,是個沒有母親的,自卑的小孩。
此外,元幸不想去市殘聯的理由還有一個——
就是沒人陪著他一起去。
大多數殘疾人都是身體上的殘疾,肢體上的殘缺導致他們行動不便,一般都會有人陪著。智力殘缺的話,就恨不得全家一起帶出門。
那種場面,元幸看一眼就羨慕得不行,對比之下,又會生出濃濃的難過自卑。
但該去還是得去,畢竟憑借殘疾人證,元幸每個月還能領到一點錢。
他還是要努力地生活。
思緒散去時,元幸有點不太舒服,但緊接著他瞟見了手邊那個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忘性大的小孩馬上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他還要把那個人的手機號給存進去呢!
元幸的唇角沖屏幕翹著,手指在鍵盤上一下一下地點著,摁下最后一個數字時,滿滿的幸福感和成就感悠然而生。
存入電話號碼后,接著是備注,然而元幸犯了愁。
他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只記得似乎是姓……李?
還是姓張?
元幸捧著小手機蹲在床邊,看看紙條上的電話再看看手機上的電話,苦苦思索也沒想到那個人姓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