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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機會,二弟和我遇到當年的護工,得知事情真相。多方查證,證明護工沒說謊,我倆合計之后,決定把侄子帶回來。這樣的人家,好孩子也會被教壞。”
“我倆想把侄子要回來,無論如何不能讓三弟留下的血脈長歪。哪里想到,這家人做生意不成,鬼祟的手段卻不少。”
“手段?”顏珋問道。
“他們聯系了媒體。”老人牙根緊咬,黑紋爬滿臉頰,“我和二弟的工廠不小,是當地的納稅大戶,還曾建過學校,資助過不少學生,幫助過孤寡老人,算是有頭有臉。奈何這家人很會演戲,明明是有理的一方,到頭來卻成了為富不仁,欺負孤兒寡母,意圖霸占兄弟家產的惡棍!往日里做的好事,也被污蔑是別有用心。”
“這家人如何,我和二弟都不在乎,早就看清他們的本質,說是人渣都不為過。最讓我們寒心的是,三弟的兒子,我們的侄子,在他母親的挑唆下,當著世人的面說謊,把兩個伯叔說得十惡不赦。在他嘴里,我們反倒成了冷心冷肺,沒有半點親情的畜生!”
老人越說越怒,更有說不出痛心。
“世人不曉得真相,甚至有人跑到工廠來罵。二弟突發腦溢血,很快一病不起。二弟妹知曉內情,找上三弟媳一家,要當面問一問,他們到底有沒有良心。”
“那家人龜縮不出,暗中再次聯系媒體,更坐實鄭家囂張跋扈,欺凌孤兒寡母的罪名。”
“再后來,二弟也去了,二弟妹帶著一雙兒女,同那家人結下死仇。我的心也冷了,除了每年給侄子學費,養到他十八歲,再不想去管。”
一壇酒眨眼被飲盡,老人說到痛心處,幾乎控制不住陡增的戾氣。
“三弟媳后嫁的男人很有心機,見我無兒無女,妻子也在多年前病逝,暗地里打起工廠的主意。那家人本就貪婪,被他提點,收斂不少。侄子也被教育,裝作痛改前非,開始裝模作樣親近我和二弟留下的兩個孩子。
“血脈親情被他們當成牟利的手段,我一個生意人偏偏看不透,不知教訓,多可笑?”
老人趴在桌上,連聲苦笑。
痛苦的回憶像是一把利劍,深深扎入心里。如今說出來,猶如把劍一把抽出,血肉翻卷,鮮血淋漓。
“我能看出侄子是在做戲,可我總想著他是三弟唯一的血脈,哪怕多是假意,只要能讓他少和那家人接觸,總能想法把性情板正過來。結果是我想得太好,傻到仿佛沒有腦子!”
黑氣又開始增加,逐漸壓過金光。
顏珋沒有再祭法印,而是輕擊銅鈴,以鈴音穩定老人的情緒。
良久,待心中狂躁慢慢減弱,老者脫力般癱軟在木凳上,雙眼依舊血紅,周身彌漫著恐怖的煞氣和戾氣。
顏珋十分清楚,沒有鈴音,面前的老人怕是早已經化作厲鬼。
“我死前不久,尋找多年的姑母終于有了消息。”
“姑母當年被賣進一個大戶人家,后來家中遭遇土匪,主家都被殺死,她同家中長工一起逃走。土匪走后,又遇上鬼子兵進城,燒殺劫掠無惡不作,兩人跑出城外,才勉強逃過一劫。”
“兩人結成夫妻,長工在進城賣山貨時被抓壯丁,自此杳無音訊,我姑母一個人帶著孩子,苦苦熬過幾十年,直到死都不曉得我爹在找她。”
“姑母只有一個兒子,去世也早,身后留下一個女兒和一個兒子。”
“小姑娘很懂事,學習很好,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說是將來要做一名醫生。男孩子也聰明,只是心性不定,有些調皮,但也是個好孩子。”
“能尋回這對姐弟,完成父親的遺愿,就像是做夢。”
說到這里,老人的臉上現出一抹笑容,很快又被憤怒取代。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兩個千辛萬苦找回來的孩子,卻礙了那家人的眼。見我對他們很是照顧,以為我要將家產全給他們,竟然暗中設套,借我侄子的手,意圖將那兩個孩子引上歪路!”
老人極端憤怒,距厲鬼僅一步之遙。
“賭,他們竟想法設法,讓一個孩子染上賭癮!”
第35章 真相
海市,鄭宅
方雨又做噩夢了。
那個漆黑的雨夜, 雨水打在窗上, 雷聲不斷轟鳴, 閃電爬過天空,瞬間炸裂, 照亮黑暗中發生的一切。
她清楚記得自己走進家門,入目就是表叔倒在地上的樣子。
斑白的發被血浸濕,雙眼緊閉, 腿不正常彎曲, 手中還牢牢抓著一串鑰匙。
破碎的瓷片散落在地上, 瓷器表面濺有大量血跡。猩紅的血點沿著碎片邊緣滑落,牽連成粘稠的長線, 在地面凝固大片刺眼的血紅。
她跑到表叔跟前, 發現表叔氣息微弱, 胸腔幾乎沒有起伏, 淚水頓時模糊雙眼。
她告訴自己不能慌,必須快叫救護車, 必須快!
表叔拉住她的手, 掌心很冷, 冷得像凍結的冰。
“拿著, 收好……, 記住,自己……”
帶著血跡的鑰匙被放入掌心,表叔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似乎還有話想叮囑。忽然有雷聲炸響,方雷和鄭澤一起跑了進來,兩人形容都有些狼狽,尤其是方雷,仿佛受到驚嚇,臉色白得嚇人。
看到她,兩人都楞了一下,神情間閃過焦急和慌張。
她只顧得表叔,沒有多留心,壓根沒有發現兩人的表現過于古怪,不像是擔憂受傷的長輩,更像是在恐懼,恐懼黑暗中發生的一切將被揭穿。
鄭澤手中握著鐵鍬,表情中閃過狠意。方雷察覺他的舉動,立刻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搖著頭,眼底浮現哀求。
方雨不斷喚著表叔,脫下外套,小心按住他受傷的后腦,希望能將血止住。
可惜她回來得實在太晚,老人的傷勢又實在太重,能撐到最后一口氣,將鑰匙交給她,已經是極限。
攥在她腕上的手更加用力,老人背對方雷和鄭澤,艱難地張開嘴,無法發出聲音,僅能用口型留下最后的遺言:小心。
小心,小心什么?
方雨無法理解,眼看著老人停止呼吸,失去親人的傷痛淹沒了她。不顧尚未干涸的血跡,顫抖著手撲在老人身上,在雨夜中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