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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個時候沒有人選擇離開,江昭輝從醫院回來后又繼續上課,黛文婷老師不但為他們募捐到了漂亮的校服,還讓他們和自己在外打工的父母能夠隨時隨地聯系,即使有人說黛文婷就是靠拍他們可憐去找人騙錢的,他們也感激她。
就他們這個又窮又偏僻的地方,請人家來騙錢人家都懶得來看一眼,更別說還一直為他們做了這么多。
“誰敢說你們不好,我第一個揍他們。”
張小虎露出一個“兇巴巴”的表情。
“就是,江老師教會我們打籃球、踢足球,還拿桌子拼起來教我們打乒乓球!”
“我們的球都是江老師買的!”
“我現在有校服穿了,我弟弟羨慕死啦,天天吵著也要來上學!”
“支教老師都是要回去的嘛,你們來之前張校長就說過了!”
幾個孩子見江昭輝握著咸菜罐子眼睛就開始泛紅,一個個嚇了一跳,反過來笨拙地安慰起江昭輝,還以為他是舍不得他們這些學生。
在所有安慰的人里,只有劉小丫和別人不同,聲音怯生生地響起。
“江老師,你以后還會回來看我們嗎?你走了以后,蘇老師和杜老師會走嗎?我很喜歡蘇老師和杜老師,我不想她們也走。”
江昭輝一只手握著咸菜瓶,一只手捏著已經被他無意識捏扁的饅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直以來,他只顧著自己和黛文婷那么點事,覺得自己被黛文婷虧待了,自己如果不能和黛文婷一起回去,雙方父母無法相處怎么辦等等問題,卻從沒想過,自己和黛文婷如果真走了,會有什么連鎖反應,會對孩子們帶來什么影響。
雖然是下來支教的老師,但他一直教的是文體方面,其實內心并不覺得自己有多重要,不過是帶著孩子們做做游戲、看看電影,幫孩子們解決一些成年人才能解決的麻煩,比起每天要做不少課件和備課內容的其他幾位老師,他總覺得自己可有可無。
可他了解黛文婷,她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紅”,如今有了參加綜藝節目這個機會,還是由最正面的組織機構邀請的,無論是為了名聲還是前途,她都該選擇前途,沒有人會怪它。
即便沒有那么高的報酬,她也是個不會拒絕別人的人;
而從昨天秦朗和他聊天的情況來看,秦朗過完年應該也不會來了,他連支教老師都不是,只能說是以這個名義下來“體驗生活”的義工,誰又能約束他什么?
如果連自己也走了,只剩下蘇麗和杜若兩個女老師,又能堅持多久?
別的不說,如果他是蘇麗和杜若的家里人,在知道自己的女兒在一個交通不便、通訊不發達的偏僻山村里當支教老師,在身邊沒有任何可靠的男性同伴的時候,會選擇讓孩子繼續支教嗎?
劉小丫問蘇麗和杜若會不會走,他又能對孩子們保證什么?
就連相戀的也會分手。
所以當江昭輝迎著劉小丫帶著疑問的目光時,嘴唇無力地翕動了幾下。
“我,我不知道……”
十來歲大的孩子,已經懂得很多,劉小丫明白了江昭輝的意思,眼底的希望黯淡了下去,像是快要哭出來。
“蘇老師就像我媽媽一樣,我不想她走……”
劉小丫的哭聲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開始有孩子陸陸續續地紅了眼睛,有些干脆就這么擦起了眼淚。
“哭什么哭!”
張小虎生氣地敲著碗,“杜老師都說了,老師只能帶個路,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就算他們不走,我們還要去讀初中、讀高中,以后還要讀大學的,難道還要人家一直陪著?”
說著說著,他也紅了眼。
明明在這些支教老師沒來之前,他只會為每天沒飯吃的事情皺眉。
他張小虎什么時候紅過眼?
在這種既愧疚、又傷感的沉重氣氛下,江昭輝食不下咽地吞下了手里捏爛的饅頭,幾乎是落荒而逃。
天氣冷,原本春秋天吃完飯的室外活動基本都被孩子們放棄了,一填飽肚子就回教室里自己“找樂子”。
除了教室以外,白天就只有辦公室還開著秦朗在雜貨鋪買來的小功率取暖器,所以老師們吃完飯都基本會回辦公室。
剛剛“辜負”了孩子們不敢去教室,又與黛文婷冷戰不愿回辦公室的江昭輝,只好選擇在紅星小學里亂晃。
然而現在的紅星小學已經和他剛來的紅星小學完全不一樣了。
他晃到多媒體教室里想要坐一會兒,多媒體教室里卻已經坐滿了人,有些孩子湊在電腦和智能手機面前和父母在聊天,更多的孩子們則是擠在投影幕面前看儲存在筆記本電腦里的動畫片和紀錄片。
小孩子們都很聰明,雖然沒有刻意教他們,但只靠看的,很多人都學會了如何使用這個投影機,有時候張校長甚至還要在他們的指點下才能播放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晃到圖書閱覽室,原本無人問津的明亮房間也因為天冷的緣故坐滿了人。
之前那些來送冬衣的好心人里有不少給孩子們帶來了家里閑置的圖書和繪本,現在孩子們有了新的書籍,對閱覽室也開始感興趣起來。
外面太冷,江昭輝猶猶豫豫地走進了閱覽室,準備找本書看看、轉一下注意力,一抬眼,書架上較矮柜子上的書基本已經被孩子們拿完了,只留那種“大部頭”和高處的書。
他隨手在書架高處抽下一本很厚的書,剛翻開,就看見了扉頁上一行蒼勁的大字。
——“世界很大,我在夢想的那頭等你。”
“搞什么嘛,那么自信孩子會喜歡才留下的世界地理大全,還不是沒人看。”
江昭輝看到末尾熟悉的署名,想起來了這本書是誰留下的,再看著它躺在高處沒人看的樣子,不免失笑。
可笑著笑著,江昭輝臉上的表情漸漸恍惚起來。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彩霞漫天的傍晚,也想起了那位堅持要送走最后一個孩子、站好最后一班崗的李老師。
那時候他們剛剛來,為要跟一個有“劣跡”的支教老師交接而充滿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