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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人非草木,魔鬼亦然,他們本身就是七情六欲的源頭,而不是無情無欲的天神。
誠然最開始只是因為無聊,才會在一個渺小人類的身上打發(fā)時間。就像在照看路邊一條流浪的小狗,不怎么上心,若是小狗死了,也不會傷心。
即便是喂養(yǎng)一條流浪狗,時間久了也會生出感情,遑論是一個無比依戀他的女孩。他越來越上心,也無可避免地滋生出了占有欲。
大概這就是魔鬼的天性,他們貪婪,而且從來不做善事。只要付出過,就必須有回報。
魔鬼沒什么道德觀念,不過,貝利爾對青澀干瘦的孩子半點興趣也沒有。直到嬌養(yǎng)的玫瑰成長到即將綻放的時刻,隱隱泄露出馥郁香氣時,他才第一次以索取報酬為由,出現(xiàn)在她的夢里。
很快,他就不再滿足于只在虛無的地方和她見面。他要來到她身邊,真真切切地擁有她,他想看見她的眼中映出自己、只看著自己,在她的生活占據(jù)最重要的位置。
葉淼怔怔看他:“從我十二歲起,一直保護我的……是你?”
曾有過的防備、畏懼與猜疑,都在真相揭曉的這一刻瓦解為了塵埃。心里唯一的神明就是身邊的男朋友……如果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她絕對不會害怕得躲到王琦家去。
縱使在世人眼里,他是可怕又邪惡的魔鬼。可對她來說,他就是始終如一的保護神……這樣,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貝利爾捏了捏她的耳垂,紅眸溫柔地彎起:“淼淼,十二歲時的你已經(jīng)召喚過我一次。這么多年,我一直看著你。在你與我在巷子里相遇之前,我就已經(jīng)認識你了。”
葉淼看著他,眼中慢慢地浮出了一層淚意,撲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捶他的心口,又哭又笑:“那你一開始就告訴我你的身份,不就好了嗎?”
“我知道,可我希望你喜歡的是純粹的我,不要有任何感情基礎(chǔ)或是感激脅迫的因素。所以,我才會以普通人的身份接近你,想和你談普通的戀愛。”貝利爾紅眸垂下:“其實,我很害怕。”
“你害怕什么?”
“人類的壽命實在太過短暫,也太過脆弱了。短暫得我不小心打個盹,再一睜眼時就會消失,脆弱得可以輕易地被時間殺死。我更不知道,下一輩子的你還會不會選擇寫信給我。”貝利爾凝視著她,輕聲道:“直到看到你這么害怕我,我才明白是我太心急了,用錯了辦法,我很抱歉。”
葉淼擦了擦眼淚,佯怒:“是啊,就沒見過你這么壞的。”
實際上,在過去抽絲剝繭、心結(jié)徹底解開的這一步,她已經(jīng)原諒了他的欺瞞。
貝利爾想了想:“你們的電視劇里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葉淼破涕為笑:“你又不是人。”
“那就換個說法,男魔不壞,女人不愛。”
葉淼嘴角一抽,忽覺不對:“慢著,你還在看那種狗血電視劇?”
貝利爾理所當(dāng)然道:“我想了解人類,看電視劇是一個很好的途徑。”
“好吧,算了,隨你吧……對了,我有個事問你,這一次,你是不是早知道特蕾莎他們是兇手了?”
貝利爾認真道:“淼淼,我沒有讀心的能力,只是能感覺到一個人的好意或惡意,甚至是殺意,就是這樣,我才不讓你和她接觸。而你會被死者的靈體滋擾,我猜測是與你的體質(zhì)有關(guān),再加上你是兇徒最早定下的目標(biāo)之一,與這樁兇案有所牽涉。最初,當(dāng)我不在場時,我無法隔絕她們來找你。在我們發(fā)生關(guān)系后,我的氣息完全掩蓋了你,就再也沒有靈體敢來招惹你了。”
氣息……葉淼臉一紅,終于明白了為什么他們同居后,自己的陰陽眼就像被關(guān)閉了一樣,根本看不到那些東西了。
“原來是這樣……可是,我到了王琦家時,曾經(jīng)看到過她離體的生魂。我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從她家跑出來的。”
貝利爾說:“那是因為你不信任我了。信任也是信仰的一部分。我能在你夢中現(xiàn)出人形,也是因為你的信仰。如果它繼續(xù)被削減,我遲早會徹底消失在你面前。”
葉淼一聽,緊張地摟住了他:“不要,你不要死!”
“我是不會死的,還是會在你身邊,只不過是你再也看不到我而已。”
“那也不行,你不可以消失!”
“別擔(dān)心,我不是又回來了么?”貝利爾愉快地笑了起來:“準(zhǔn)確來說,是你對我的愛讓我重新感覺到了你,把我們維系了起來。即使我的面紗已經(jīng)揭下,你對我的信仰也不在了,但愛還在。只要你一天還愛著我,我就不會消失。”
葉淼:“……”
這豈不是代表了,以后吵架時,她根本不能說氣話。因為貝利爾的存在,就是她對他愛情的證明,這樣也太狡猾了吧。
她鼓了鼓腮,又想起了另一個問題:“那個,你之前生活的地獄,是什么樣子的?”
“你是人類,我不能帶你進地獄,只能讓你看看。”貝利爾目光轉(zhuǎn)向了她困倦發(fā)紅的眼眶,改口道:“下次再說吧,現(xiàn)在你該睡一覺了。”
窗外的天已蒙蒙亮。鉛灰的云凝成一團,從遠方飄來。氤氳的水汽在風(fēng)中拉成晶亮的細絲,化作雨點,游龍一般,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
遮光窗簾敞開著,半透明的白紗窗簾遮住了玻璃,將外來的光線濾成了陰陰的灰調(diào),讓人的精神很放松。
這兩天兩夜,實在發(fā)生了太多驚險的事,仿佛一輩子會歷經(jīng)的危險都被擠壓在了四十八小時之內(nèi)。
迄今最大的謎題已經(jīng)解開,葉淼身體中的弦終于安心地松弛了下來,不到五分鐘就睡著了,還發(fā)出了小動物一樣的呼吸聲。
窗外雨聲啪嗒啪嗒,她舒舒服服地鉆到貝利爾的懷里,雙腿曲起,愜意地插在他的腿之間。他的肌膚光滑且微涼,貼在一起很舒服。
這一覺從清晨六點多一直睡到了十三點。葉淼周身酸痛,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看見自己已經(jīng)換成了仰躺的姿勢。貝利爾抱著她的腰,鼻尖抵在了她的鎖骨處,閉著眼睛。
她一醒來,他也睜開了眼睛。
葉淼打了個呵欠,看了一眼鐘:“下午一點多了。”
“警察十一點鐘打過一次電話來,我接了,告訴他們下午過去。”貝利爾吻了吻她:“起床吧。”
由于葉淼是外國留學(xué)生,警察將她被綁架的消息通知到了中國大使館。下午兩點,大使館的工作人員與她同時抵達了警署。
為了讓所有兇徒都得到應(yīng)有的懲罰,葉淼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有遺漏一點細節(jié),把昨晚看到的祭祀經(jīng)過,以及特蕾莎親口承認的犯罪事實都告訴了警察——換了是平時,特蕾莎肯定不會那么傻,不打自招。估計是覺得,“待宰羔羊”葉淼馬上就要變成不會說話的死人了,才會這么“慷慨”地自揭老底吧。
錄口供時,無關(guān)人士不能入內(nèi),不過,平常人根本看不到隱身的貝利爾。他大搖大擺地跟了進去,坐在了葉淼旁邊,支著下頜在聽案情。
差不多錄完口供時,有個年輕的警察敲了敲門,走了進來。熬了一夜的警長揉了揉酸澀的眼,擰眉道:“怎么樣,查到打匿名電話提供線索的人是誰了么?”
“那個匿名電話加密了來電顯示,剛才,技術(shù)組的同事已經(jīng)破解了,可是……”年輕警察欲言又止,臉色古怪道:“這個電話,是從我們的警署撥出去的,用的就是長官您辦公室的這臺固定電話。”
警長愕然:“我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