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淺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他沒什么特別反應,她膽子大了點,五指成圈,圈住了它,緩緩滑落到角根部與頭骨連接處——此處是她上一次不敢摸的地方。
貝利爾的角,是他顱骨的一部分,從堅硬的頭骨中破皮而出,與骨骼渾然一體,連接處極為穩固,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撼動的。
虧她那時還以為,這雙角是用特效化妝的膠水粘到頭皮上的,擔心他卸妝不及時會禿頭……
葉淼恨恨地想,突然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五指收緊,惡狠狠地捏了他的角一下。
剛才一直低著頭,乖乖任由她亂摸的貝利爾皺了皺眉,輕呼:“啊。”
葉淼生氣歸生氣,倒不是真的想弄疼他,見狀打了個突:“不是吧,摸角真的會疼嗎?”
“不疼,但是很癢。”貝利爾低聲嘟囔,牽起了她的另一只手,引導著放到自己的右邊的角上,嗓音帶了一絲撒嬌的鼻音:“也摸摸這邊,可以用力一點。”
葉淼不知所措地被他引著,雙手一起捊了捊他的角:“哦……這樣嗎?”
貝利爾的紅眸愜意地微微瞇起:“嗯,這樣好舒服,再重一點。”
被哄著傻乎乎地摸了半分鐘的角,葉淼才反應過來什么重要的事都沒談,氣呼呼地收回了手,瞪著他。
“看你情緒不好,跟你開個玩笑。不過我喜歡你摸我的角是真的。”貝利爾柔聲道:“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我,你好奇的一切我都會告訴你,先去洗個澡,我們再慢慢說,好么?”
葉淼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吸了吸鼻子。她還穿著兩天前離家時的那套衣服,雖然厚外套不必日日換洗,可經歷過綁架一事后,衣服上已經沾了不少泥塵與污漬。打底衣被冷汗浸濕過又重新風干,的確很不舒服。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貝利爾應該不會逃了。她便依言到浴室洗了個熱水澡,讓一身疲憊隨熱水流走。出來時,貝利爾已經貼心地煮好了夜宵,把碗端到餐桌上:“吃點東西再說。”
從昨天中午開始,接近十七個小時內,葉淼只吃了一包餅干。此刻看到飄著蔥花與麻油香氣的一碗面條,她空癟的胃終于涌出了餓意,拎起筷子狼吞虎咽。
吃完面條,貝利爾已泡好了熱牛奶和咖啡,將熱牛奶遞給了她,示意她坐到落地窗邊的地毯上、自己的身邊來。
吃飽喝足的葉淼比剛回家時精神了很多,她攬著一個抱枕,倚著窗玻璃坐下,不信任地看著他:“你說回家后要給我看一樣東西,看完我就全都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東西?”
貝利爾笑了笑,把杯子放到旁邊,宛如變魔法一樣,從枕頭下抽出了一封信。葉淼正覺得那信封有點眼熟時,他就轉手把信件遞給了她:“就是它。”
信封口是敞開的。在貝利爾鼓勵的目光下,葉淼遲疑地低頭,將內里的信件倒了出來。
這是一封用英語撰寫的信。信紙與信封一樣都有點兒發皺,但并非是保存不當所致的發黃發皺,更像是被揉皺過,又被水泡濕過,風干以后,才變得這么不平整。
信上,一筆一劃的筆跡稚嫩又熟悉,字里行間凝了一股不容忽視的認真與鄭重。
內容只有短短幾行,葉淼將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難以置信地說:“這……這不是我十二歲時,寫給圣誕老人的那封信么?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圣誕老人是紅色衣服、白色胡子、拖著裝滿禮物的大袋子的老爺爺,怎么都與形象妖嬈的貝利爾搭不上邊。她自然不會傻到認為貝利爾就是圣誕老人。
貝利爾托腮,笑吟吟道:“因為是你寫給我的。”
葉淼的腦子卡殼了,突然,仿若被用力地敲了一下,她猛地將被忽視的信封拾了起來,再看了一次。
——收信人圣誕老人的英文santa,竟被她拼寫成了satan!
葉淼的耳膜嗡嗡直響。回憶的碎片在她腦海中變幻萬千。
那一年她十二歲,父母剛剛離婚。她被送到了爺爺奶奶家暫住。邪祟對她的滋擾和侵害越來越嚴重,滿天神明悲憫斂目,已是保她不得。
她退無可退,動筆寫信的那個晚上,正好是平安夜,翌日便是圣誕節。聽說圣誕老人總能滿足孩子的愿望,她才萌生出了懇求他護自己周全的念頭。其實也算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寂靜的深夜,她趴在被窩里,握著筆桿,歪歪扭扭地寫求助信。可沒來得及寫好收信人,她就聽見了有東西從爺爺奶奶院子井口里爬了出來,正沖著她而來。
腥臭濕潤的黑影被月光投映在窗簾上,越來越近。慌亂之中,她迅速而潦草地寫好了收信人,便抓著信,藏進了舊衣柜中。
翌日,這封被她恐懼的淚水浸泡得又濕又皺巴巴的信件,就不翼而飛了。
原來,當時她在陰差陽錯下,寫錯了字母的順序。于是,santa成了satan,慈眉善目的圣誕老人改頭換面,變作了邪惡無比的撒旦。
最荒謬的是,信件真的送到了撒旦的手里,還得到了他的回應。
葉淼捏緊了信紙,眼眸顫抖,心臟怦怦直跳,越來越快:“可是,你為什么會看到我的信?我又沒有把信寄出去,也沒有燒了給你……”
“這個嘛。”貝利爾摸了摸她的臉,回憶著,笑了起來:“那時候的我,剛好從沉睡中醒來,心血來潮,看了一眼人間的世界。”
天上的神明有聆聽信徒聲音的渠道,地獄的魔鬼亦可以看見人類繁雜的渴求。
若說欲求是有顏色的,那么,選擇皈依上帝的人類,欲求的基調是悲憫的灰和清淡的白。皈依魔鬼之人的欲求色彩則要復雜濃郁百倍。
百世眾生的**呢喃,酸甜苦辣,猶如蚊吶蟲鳴,不息不滅。有的人想要長生不老,有的人想要飛來之財,有的人想要不勞而獲……他們卑微而貪婪地渴求著魔鬼賜予他們力量。
實際上,只要不特意去看人間之鏡,這些繁雜的聲音就不會傳到魔鬼的耳朵里——不然的話煩都煩死了。
有時候,在人間游蕩的低等魔靈,會竊聽和實現人類的欲求,在事成后,騙取人類的靈魂食用。
真正的上位魔鬼,大多信奉享樂主義,基本都懶得浪費時間去聆聽人類貪婪的愿求——他們是跳脫出了時間與輪回的桎梏的永恒存在。
和魔鬼相比,人類的壽命短得只有彈指一瞬。人類對功名利祿、壽命愛情等等事物的渴求,在魔鬼看來,都像螻蟻一樣渺小可笑,不值一提,他們寧可將時間花在喜歡的事情上,或是干脆睡個懶覺。一覺醒來,人間百年光陰就過去了。
那一天,用睡懶覺來打發時間的貝利爾在躺椅上醒來,百無聊賴中,心血來潮地望了一眼人間之鏡。
一晃千百年,人間的魑魅魍魎、怨氣戾氣比遠古時更甚。尖銳而混亂的欲求像漆黑的水蛭浪潮,不斷涌動,令人作嘔。
可就在這烏煙瘴氣之中,他依稀聽見了一聲微弱得隨時會消失的求救聲。一個壽元瀕臨竭盡的人類女孩在瑟瑟發抖,對他說“求你保護我”。
他預見到,若是置之不理,那么,這個女孩將會在圣誕節的凌晨,被邪祟沉入水井,生命之火徹底熄滅。
他自問并無多少憐憫之心。最開始也只不過是無聊使然,反正他的時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施予那個女孩一點點關注,就足以將在懸崖邊晃蕩的她拉回來,也當是給自己找點打發時間的樂子。
人與神魔之間的緣結強弱,全取決于信仰的堅定與否。一次次無聲無息的保護,讓葉淼對他的存在深信不疑,逐漸產生了依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