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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心里有些好笑,但是卻硬是忍了下來,然后才道:“臣是剛接到他的書信的,那高第為人膽小無能,一聽金人入侵就忙不迭地將人馬從遼東各城撤了回去,如今遼東已經都在金人的掌握之中了。只有這個唐楓還帶了一路人馬死守在寧遠城中,這才阻住了金人南下的道路。”
第159章
進言(2)
“如此看來這個唐楓倒是不旺朝廷對他的一番信任了。不過以他之能可守得住寧遠城嗎?朕記得他不過是一個進士出身的縣令啊?!碧靻⒄f道。
這個問題當然得要由孫承宗來作答了,他畢竟是前遼東經略,與金人作戰的經驗也最是豐富。他說道:“這寧遠城地勢險要,城中守軍也上下一心,若是指揮得法,那金軍是很難對它造成威脅的。不過若真的兵力對比太過懸殊的話,只怕即便是臣去了也未必能守住它?!焙竺娴脑捠菫榱寺褚粋€伏筆,如果最終唐楓他們沒有守住寧遠也不至于獲太大的罪。然后孫承宗在看了看皇帝的表情后繼續道:“這次金軍來犯依著唐楓信中所言是在五六萬人間,以寧遠城中的兩萬人馬足可守住了。不過如今守城將士們卻有一樁難事,這才是唐楓他不得不遣人送信來京城的原因所在了?!?
天啟雖然沉迷于木工之術,但是終究是一國之君,邊關大事總是要關心一下的,便問道:“不知是什么事情,只要他真能守住寧遠,使金人無法侵我國土,朕自然會替他做主!”
“是這樣的,那高第因為畏懼金人所以在聽聞敵人來攻之后便下令將遼東的所有人馬都收縮到了山海關一線,只想著以十多萬大軍來抵抗金軍,這樣一來就將我大明遼東的大片國土都送到了金軍手中。而唐楓正是看不慣他如此棄國棄家的行徑,才公然不遵號令,以寧遠為阻敵南下之關隘。但是這樣一來卻讓高第心生怨恨,認為唐楓是在削他的顏面,所以曾下過嚴令,若唐楓不肯遵令退軍,便不發一兵相援,不派一粒糧過去?;噬险埾?,如今寧遠城的守軍不單要以兩萬人馬抗拒數倍于己的敵人,而且還斷了后援與糧草,若是這樣的話他們必不能退敵了。這行為已經不是意氣之爭了,而是在誤國誤軍??!”說到最后,孫承宗已經是痛心疾首了,因為他想到自己用盡心思所布下的防線被高第一句話給徹底毀去了,心里對高第此人也真是痛恨不已。
天啟見孫先生如此痛心的模樣,立刻就認為他的話很是可信,雖然他對某些話語所知依然不詳。在孫承宗身邊的朱由檢立刻就察覺到了皇帝的心思,他也說道:“臣弟也是聽孫先生說了這番話后才決定幫著他們進言的?;噬?,這邊關戰事可關系著我大明江山能否穩固啊,若是前方將士在前拼殺卻得不到應有的犒賞,甚至連糧食都不能得到供給,只怕今后邊關將士就再無為國效力之心了。如果此次寧遠因為糧草之事而有失的話,就會冷了所有邊關將士們的心了?!?
看到這兩個自己最為信任的人都說著同樣的話,天啟心里對此事已經完全信了,他怒聲道:“朕之前信了魏忠賢的推舉將這高第升任為兵部尚書、遼東經略,是要他替朕鎮守國門的,想不到他如此無能,還做出這樣誤國之事,朕一定要將他革職拿辦!”
看到已經說動了天啟,孫承宗兩人的目光一觸,心領神會地一笑后,孫承宗又道:“皇上,以臣看來當務之急卻不是追究高第的罪責,而是應該讓他出兵援助寧遠,并且要將糧草送去寧遠城。只要城中糧草不缺,憑著此城的險要當還能守上一段時日。”
“對,朕將此事給忘了。那朕這就讓內閣發函,命高第他趕緊將糧草送去寧遠!”
“皇上,如此只怕行不通啊。”孫承宗為難地說道。
“這是為何?難道他高第膽敢違逆了內閣的意思嗎?”天啟怒聲問道。
孫承宗恭敬地道:“他高第自然沒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公然違抗朝廷的命令。但他大可拖上幾日,甚至找些借口,到時候寧遠就危險了。而且即便他接到命令后便將糧草送去寧遠只怕也很難送進城去,如今城外都是敵軍,想進城也沒有這么容易啊。”
聽他這么一說,天啟也覺得有些為難了起來,好半晌后他才喃喃道:“那該如何是好?”
“臣有一法可解此難。這寧遠靠著海,我們大可從他處調集了糧草后從以船走近海送進城去,金軍可沒有海上的軍隊。這樣一來既可防了高第從中作梗,又可將糧草安全地送進城去,一舉兩得!”孫承宗說到這里便想起了這個主意還是當日唐楓說與自己知道的,心下不禁感慨不已,同時也為他的先見之明而感到佩服。他那時就說過寧遠若是被金軍圍城也不用怕,因為它靠著海,現在這一切果然就言中了。
“孫先生果然妙計,朕這就回宮命人如此安排!”天啟忙說著站起了身來。
這時朱由檢忙又加了一句:“還望皇上早下旨意,這高第乃是魏忠賢他所定的官員,如果魏公公他有心偏袒的話,事情就有些難辦了。”他的話點到即止,也沒有多說什么,但卻已經能夠使天啟對魏忠賢也有些不信任了。
果然天啟聞言后眉頭一皺,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發怒,在發了一陣楞后,他才說道:“朕知道了,此事朕一定會查個清楚。不過朕以為忠賢是忠于我大明,忠于朕的,斷不會為了這個人而做出什么違逆的事來,你們也不用太過擔心。對了,還有一事,”說話間他從腰間取下了一塊團龍玉佩,“孫先生雖然你現在不再是遼東經略了,但依舊是朕的先生,想要進宮來見朕也是應當的。你且收下這玉佩,那么今后你有事要見朕便可持此進宮了?!?
孫承宗忙謝恩雙手接過了玉佩,心里也不無激動,看來皇帝對自己的感情是真的,那自己就更應該為大明的江山社稷盡全力了。天啟在與他們又談了兩句之后,便離開了王府回宮去了。
等到他離開之后,孫、朱二人才相視苦笑了一下。孫承宗道:“王爺此次能夠如此相助臣真的感激不盡,不過你那句暗指魏閹會從中作梗的話卻大可不提,此人已經深得皇上的信任,甚至還遠在你我之上,若此話傳到了他的耳中,王爺會遇到一些麻煩的。”
“他一個權閹能奈我一個藩王何?本王好歹也是朱家子孫,他即便想誣陷我也怕不能。”朱由檢這話說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他真的親手將那魏忠賢給殺了,作為天子的天啟皇帝也不會拿他怎么樣的,畢竟魏忠賢他再權勢滔天也不過是一個奴才罷了。但是政治往往不是這么簡單就能處理的。
孫承宗苦笑了一聲,知道話已經說了,也沒有收回的可能,再提起也沒必要了。他又說道:“不過你我這次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幫唐楓了,就得多加留心,不能讓魏忠賢再說服皇上改了主意?!敝煊蓹z深深地點了下頭,事已至此,兩人便只能幫人到底了。
皇宮之中,魏忠賢跪在地上一臉的惶恐,在他面前坐著的天啟卻是一臉的怒容。看著皇上如此怒意勃發的樣子,雖然是權勢滔天的魏公公也是心下忐忑,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皇上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對待過他了,現在皇上對他的信任無以復加,今天怎么在去了一次信王府后便生了這么大的氣呢?一面猜想著信王說了自己的什么壞話,魏忠賢一面磕頭道:“皇上息怒,您有什么怒就沖奴才發吧,不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看著這個一向以來很是恭順的親信,天啟心里的怒火便慢慢地消了下去,但一想起之前孫承宗他們所說的話,他卻又不想這么饒了魏忠賢。
“這是怎么了?皇上可是小魏子他惹您生氣了嗎?”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殿外傳了進來,使得殿中凝重的氣氛為之一松。然后一個三十多歲的艷婦就扭動著纖細的腰肢走了進來。敢在皇宮里不經通傳便隨意進出,在皇上面前如此說話,又敢如此稱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魏公公的除了皇帝最愛的乳母客氏客印月外,這個天下就沒有第二個人了。
見到客印月走了進來,天啟板著的臉便松了下來,他哼了一聲道:“還不是他用人不明。朕將大明的一切政務都交給了他處理,他倒好向朕舉薦了這么一個無能的高第,將那遼東拱手就送與了金人,你說朕該不該罰他?”
聽了天啟這話之后,魏忠賢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所在,他心里那一個叫窩火啊。他原來就不想用這個高第的,這下好了,用了他被皇上責怪了。不過他的面上卻是一片自責:“皇上說的是,這的確是奴才的過錯,奴才愿意領受懲罰!”說話間他的眼睛已經瞟向了客印月,示意這個自己在來見皇帝前就打了招呼的相好替自己說話。
客印月會意地一笑,忙撒嬌地問道:“皇上,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讓奴婢也聽聽,看看小魏子有罪沒罪!”天啟對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迷戀,立刻就將火氣給泄掉了,然后將之前在信王府里所聽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然后才道:“你說朕是不是該怪責他?”
“這個……”客印月拿眼睛溜了魏忠賢一眼,然后才道:“聽皇上這么一說奴婢也覺得小魏子的確有些過錯,不過他也只是失察而已,誰知道那高第竟是一個如此膽小的人呢?所以依奴婢的愚見,罰他半年的俸祿也就罷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糧草的事情?!?
天啟一想也不錯,這糧草才是當務之急,現在自己能用的也只有魏忠賢了,便只得嘆了口氣道:“你起來吧,希望今日之后你能吸取教訓,莫要再察清楚所用之人前就隨便任用他了。你這就去內閣傳旨吧。此事一定要盡快做成了!”
“奴才遵旨!”魏忠賢忙磕頭應了一聲,然后便退了出去。
第160章
打草驚蛇
魏忠賢的府邸看上去比那信王府更為氣派,在它的后宅更是種滿了各樣的花卉,即便是這個寒冬季節,迎風而立的梅花也照樣紅通通的一片。不過在這個黃昏的時候卻沒有一個仆從敢來到后宅之中,因為有一個人來這里與他們的主人魏忠賢相會了。
裝飾的美輪美奐的臥室之中最起眼的便是一張足有數丈方圓的大床,上面鋪著厚厚的錦被,即便是最寒冷的三九天在這個四面墻上都通著熱水保持室內溫度的所在也不會有冷的感覺。而此時正在床上翻滾的兩個人自然就更不會感到寒冷了[,他們的身上甚至已經是汗水淋漓了。好一陣后,在一聲聲似難過,似舒服的呻吟之后,兩人才停下了那丑態百出的動作,房中也終于靜了下來。
又過了好半晌后,一個嬌媚的聲音才道:“好人,我就知道今天不會白給你說好話的,想不到今日你如此勇猛,奴家都快禁受不住了。”
“嘿嘿,那你該敢叫我小魏子?我如果是‘小魏子’的話,豈能讓你如此欲仙欲死?”這兩人正是之前在天啟跟前陪著小心的魏忠賢和客印月二人。他們兩人早在天啟登基之后便做在了一起,魏忠賢也正是靠著這個女人才逐步上到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的。對這個女人他可不敢得罪,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如果不是她替自己說話的話,皇上的怒氣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消呢。所以一俟皇上回到偏殿繼續忙著木工之后,魏忠賢便將客氏給帶到了自己的府上,好好地“感謝”于她。
在啐了魏忠賢一口之后,客印月又媚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還是有良心的,如果你真的想多謝我的話,那就再努力些吧?!闭f著便再次纏了上去。
魏忠賢卻并沒有應聲再戰,而是苦笑道:“我想現在是不行了,看時辰已經到酉時了,我還得接見一些人呢?;噬弦呀浵铝耸ブ剂?,我這個做奴才的不得不立刻照辦哪。”
“讓他們等下又何妨,有哪個官員這么不開眼敢來打擾魏公公?”客印月不依道。
“好了,等咱家把事情都處理好之后再來喂飽你吧!”魏忠賢笑了一聲后便在客氏的胸口上摸了兩把,然后起身穿上了衣物,又說道:“咱家找他們來另有要事,可不光是為了給遼東籌措糧餉的?!笨陀≡鲁C哼了一聲后便扯過錦被睡去了,她的確也有些累了。
當魏忠賢從臥室出來的時候,臉上的笑意便倏然隱去,叫來了親信詢問前面的情況。在知道那些朝中的官員都到了之后,他才往前堂行去。
此時的堂上已經坐滿了朝中當權的閹黨官員,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緊張。他們已經知道了魏忠賢在宮里碰到的事情,心下忐忑不知道今日又有什么人要變出氣筒了。自從魏忠賢將孫承宗從遼東調回來之后,整個朝廷都要仰他的鼻息了,所以他也更加的跋扈。
見眾人都在了,魏忠賢也不多說什么客套話,而是冷哼一聲接過了茶水喝了口后才道:“事情是怎么樣的想必你們也已經知道了,咱家也不多說了。今天叫你們來是想問問你們此事該如何收場?”說著他的眼睛落到了竭力推舉高第的魏廣微和崔呈秀的身上。
崔呈秀心里一驚,雖然人是魏廣微舉薦的,但他自己也沒少用心思,而且魏廣微在朝中的分量比自己可要重得多了,如果公公真的要找個人開刀的話,自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所以他立刻道:“公公息怒,此事的確是我們一時不察所至,不過卻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將糧草盡快送去寧遠,皇上沒了借口自然便不會怪責了。至于那個高第,他此次如此失策,連遼東的大片土地城池都丟了,自然不能輕饒了他。大可在戰后將他傳回京城查辦,我們可以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的身上。”
其他閹黨官員縱然以前與崔呈秀不和也不會這時候亂自家的陣腳,便也都紛紛附和道:“不錯,公公,只要將罪責都推給了高第,皇上和邊關將士有了問罪和泄憤之人便不會為難公公了。而這高第身為遼東經略居然下此命令實在是罪不可赦!”
魏忠賢細想之下也只有這個法子,而崔呈秀又是自己的智囊,自然不能真拿他出氣,所以便只能點頭答應了。隨后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當日高第任職之時曾來過自己府上,他還向自己討了朝廷的公文,倘若到時候這個老家伙為了自保拿了出來的話,自己可就有麻煩了。“不行,我不能讓他回到京城來,看來得在將他召回京城時打主意了。”想到這里,魏忠賢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殺機。
在魏忠賢邊上顧秉謙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他身為首輔卻沒有什么可用的人手,只能在心里籌劃一下,而沒有說話了。見魏忠賢已經默認了這個解決方案,那些官員才算是完全放松下來,這時才有人提道:“公公,此事雖然是高第所起,但是下官以為那信王也脫不了干系。他作為藩王居然向皇上陳奏軍事,實在是太不將公公和諸位大人放在眼中了?!?
他的話引來了其他在座眾人的一致認可,雖然朱由檢是當今皇上的弟弟,但在這些人眼中他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王爺罷了。更有人道:“公公,我們大可讓言官御史參劾信王,為公公你出了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