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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正被城下冒起的火焰燒死的金軍不到五百人,其他的人都是或在驚駭之時不知躲避被明軍的弓箭射殺,或是逃跑時被火炮轟殺,甚至是爭相逃竄時掉下馬來被踩踏至死的。但是這對金軍上下的打擊卻更為嚴重,想要他們恢復過來可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辦到的了。
寧遠城頭此時卻是一陣歡呼之聲,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在他們眼中向來一往無前,只知進攻的金兵居然也有今天,他們居然只知道逃跑連有序的撤退都不會了,這實在是從來都沒有遇到過的情況。如果不是城門處已經塞填了許多的土石一時間完全打不開來,又有些畏懼城外更多的金軍,只怕守城的明軍都要吶喊一聲殺出去了。但饒是如此,已經足夠讓明軍將士興奮不已了,他們的士氣已經到了頂點,原來的那些擔心早就被他們拋到了九霄云外,第一次,他們確定自己能夠將眼前的十多萬的金軍殺敗。
城下的火焰終于熄滅了,看著那一具具扭曲變形,燒得漆黑一團的金軍時,唐楓還是覺得有些惻然。但隨即他又覺得有些失望,自己布在城下的這個陷阱居然只燒死了幾百名金兵,可笑當時自己還一心想著當敵人大舉進攻時才動用他們,甚至想著像那《三國演義》里所描述的赤壁等戰役一般燒死敵人數萬大軍呢,不想效果卻不過如此。
身邊的袁崇煥發現了唐楓的失望,一拍他的肩膀道:“逸之,這次你的計策是立下了大功了。如果沒有你在城下布下這么一個陷阱,即便我們有火炮在手,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殺傷數千建奴。想必此戰必會讓他們永遠銘記,成為建奴心中永遠的噩夢了。你也不要小看了這把火只燒死了數百人,其威懾力是不亞于砍殺萬人的。”
唐楓這才一笑道:“元素兄你太過謬贊了,我也不過是想碰碰運氣罷了。”
袁崇煥看著向后退了數里的金軍,道:“經此一戰,建奴的攻勢必然會有所減弱,我們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過我們的危局卻并沒有就此解開,建奴尚有數倍于我們的大軍,他們還有可能放棄攻我寧遠而轉攻其他城池,到時我們的責任可就大了。”
對他的這個擔心,唐楓卻有些不以為然了,他小口地吸著那難聞的空氣,輕輕地道:“我想以建奴無往不利而養成的性子來看,他們是不會在吃了這么大一個虧后就置我們于不顧的,他們現在恐怕會一心想著破城拿我們泄憤了。倒是后面的城池現在應該很是安全了,至少在將我寧遠城攻破之前,他們是不會南下的了。只可惜現在南邊的城池都已經空了,要是高第他能派出了一支人馬趁此機會突襲建奴的話,必能收奇效。”唐楓之所以會有這個判斷是出于他所知道的歷史,在歷史上的努爾哈赤就是在有著絕對兵力優勢的時候強攻了寧遠許多日子的,他就壓根沒有想過先放棄寧遠,最終連他的老命也丟在了這里。雖然現在的情況有些變了,但是人的性格是不會因此而改變的。
袁崇煥對他的這個推論卻很不以為然,雖然他也很想金軍能像唐楓所說的那樣,但是就他所知道的知識來看,這似乎是不可能的。他嘆了口氣后,拍了拍唐楓的肩膀后便去看顧那些受了傷的將士了。雖然還是有不少將士在之前金軍的亂箭中受了傷,但他們的面上卻也沒有一點痛苦之色,想到自己只是小小受傷就能殺傷數千金軍,他們覺得自己的這點傷根本就不痛了,他們的臉上也洋溢著笑容……
次日一早,就有金軍的將領向努爾哈赤提出了分兵的建議,這其中就有皇太極,他說道:“大汗,現在我們足有十多萬大軍,足可以在攻打這寧遠的同時分兵攻打南面的其他城池了。而且我還聽說那些南人已經將人馬都聚集到了山海關中,我們大可派一部分人馬屯兵此處,大部人馬則繼續南下,先破了山海關進了中原腹地再說。”其他的將領也紛紛應和,經過昨天的失利之后,無論是他們這些為將的,還是他們麾下的士卒都已經有些怯意了。
努爾哈赤今天臉色是比昨天好了一些,但是他的雙眼卻布滿了血絲,顯然昨天晚上一夜未睡,而且心情也極其不好。聽了眾人的言辭后,他閉目想了半晌,然后才冷冷地道:“你們的意思是讓本汗見難而退,放過這些使我們折損了這許多人馬的南蠻子嘍?”
下面眾人此時都想著保存實力,所以紛紛點頭應是,只有皇太極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無奈,他已經知道了大汗的心思了。
ps:謝謝書劍山莊書友的關心,俺并沒有灰心,只是最近的成績的確有退步,而且后續的情節上也出了一些問題,所以心情不是太好。不過書評區俺還是一直在看的,等過了這段最難的時候,俺想俺和這本書會更好的~~~
第156章
攻守(8)
“殺~!”陣陣的喊殺之聲在三日之后重新出現在了寧遠城下,上萬的金兵對寧遠城發起了新一輪的攻擊。不過這次的攻擊看上去在氣勢上比之前的可要差了許多,這當然是因為那次大敗所引起的,現在的金軍雖然人在往前沖,心里卻沒有了必勝的信念,有些人還在盤算著到時候怎么退回來。畢竟他們要面對的可是威力驚人的火炮,以及不知道會從哪里突然冒出來的火焰。明知是送死的沖鋒,即便是不懼死亡的金軍也不能坦然面對。
當日當著那些一心想著放棄攻城的金軍將領,努爾哈赤著實發了一次怒,直斥他們懦弱,無法正面困難,有失女真人的威風。然后努爾哈赤又下了死命令,除非這寧遠城被他們攻破,屠盡城中所有人,否則就不會繼續南往。見大汗已經發下話來了,那些將領貝勒便也斷了其他的念頭,只得在休整了幾日之后,揮軍再攻寧遠城。但是有了上次的教訓之后,他們可不敢將大量的人馬同時投放進去成為明軍火炮的靶子了,所以看上去來勢洶洶,但是金軍在進攻時的氣勢反倒比不過當日代善初打寧遠時了。
石塊、羽箭不斷地朝著城頭招呼,明軍再次躲藏了起來,看著已經殘破不堪的城頭,唐楓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現在這點人馬,自己就算是用炮轟擊也傷不了太多人,有了上次的甜頭之后,他對一炮轟死十來個人的效果已經很是看不上眼了。當然更為重要的是他還要靠著火炮作為震懾敵人的最后屏障,如果一旦用光了炮彈的話,那這些火炮就成廢鐵了,所以此次見金軍來攻的人馬不多,他便沒有下令開炮。
袁崇煥和唐楓的想法一致,他深信以自己麾下的守軍在面對萬許敵人的時候還不會亂了陣腳,阻擋他們的進攻應該是不成問題的。而且在發現金軍從遠處運來了許多石塊之后,城上堆放日久的石木也重新能夠砸下去了,這樣一來在明軍前后左右的攻擊防御之下,金軍這次試探的攻擊很快就被打退了,而且還丟下了數百具的尸體。
皇太極在努爾哈赤的身邊看著他的臉色越發的難看,心里也很是著急。顯然大汗是看到明軍連火炮都不用就能將自己的大軍殺退了而不滿,如果讓這情況繼續下去,他們真的會銳氣盡失的。而且隨著時日的拖長,軍中所帶的糧食也不多了。雖然可以從東北調一些糧草來,但是對現在的女真各部來說,糧食才是必須的,他們出來攻打南人,不但不能帶去戰利品,反而伸手問他們要糧食,必會使別人不滿。
在焦急地考慮了好一陣后,皇太極才對努爾哈赤道:“大汗,我看得出來這明軍守城所倚仗的一是那犀利的火炮,二就是那道延伸在外的城墻了。正因為有了那道突兀的城墻,所以南蠻子才能屢次打退我們的進攻,反倒是那火炮的效用更少一些。我想以寧遠這樣一座小城,能夠儲備的火藥應該不是太多,所以他們不可能總是用火炮來對付我們的,所以我們只要將那段城墻打掉,南蠻子便失去了最重要的憑恃了。”
努爾哈赤按著他所說的意思朝那段城墻看去,果然看到在其上有數百明軍在朝著已經用側面對著自己的金軍射出了利箭,砸下了木石,立刻就有不少人倒在了地上。看到這一幕,努爾哈赤再次怒紅了眼,他看向皇太極道:“你可有什么方法除去此城嗎?”
皇太極看向了營外所停的噴缊道:“我們可以派人冒險殺到那城墻之下,將它的根基挖開,使之倒塌,那么這道城墻自然就不成問題了。”
“好,你趕快下令去做。兩日之內,我一定要將這段城墻挖斷!”努爾哈赤立刻點頭吩咐道。隨著皇太極的一聲令下,所有人馬先退了回來,然后又以剩余的楯車開道,其后緊隨弓騎,一陣亂箭后便將那突出的一段城墻上的明軍殺得無法探出頭來了。
而趁著這個空隙,數輛噴缊直往城墻的根部沖來,在這些車的下面則藏著上百名手拿工具的金兵。噴缊是一種有堅固防護的攻城作業車,是攻城戰斗中的重要工具之一,它用來掩護攻城人員在掘城墻、挖地道時免遭敵人矢石、縱火、木擂等的傷害。車內可容十人,臨城時,人員在其掩護下作業。其實以女真人的技術還無法造出此物來,但是在數次大戰中,他們還是繳獲了不少這樣的器械,而皇太極對漢人的這些器械又格外的看重,所以便將它們也帶到了這里,現在正好一用。
看到沖到城下的那十來輛噴缊,那墻上的明軍立刻就知道了金軍的用意,立刻就有人用火箭、火槍以及石木朝下攻去。奈何這幾輛噴缊上所蒙的牛皮與楯車上所蒙的一般無二,即便是火槍都難以打穿,更別說其他,所以上面的明軍公函了良久都難傷下面正在挖掘著城墻根腳的金兵何。
此時唐楓和袁崇煥也知道了此事,袁崇煥的第一反應就是命火炮轟擊,將那幾輛噴缊全部毀去。對此唐楓卻有不同的看法,他說道:“倘若這小小的幾輛噴缊都要用我們的火炮來對付,那時日一久這承重的火炮就沒了彈丸了。而金軍也會隨著我們多次使用火炮而開始習慣它的存在,所以我以為還是不用的好。”
“可是這段城墻用處極大,若四不管不顧的話,只怕……”王凱在旁忙道。
唐楓自信地一笑道:“要對付這個噴缊也不是非火炮不可,我們大可以用火油來破他。去將城中儲存的火油去找上一些來,淋到那些噴缊之上,再投下火把,我要建奴再嘗一次被火燒烤的滋味!”一聽這個方法,袁崇煥連連撫掌道:“好計,快些去做吧。”
幾罐火油倒下了城,然后是數支燃燒的火把,那些用木頭和牛皮組成的噴缊很快就燃燒了起來。此時蹲在車下努力挖掘的金兵也感覺到了頭上一片火熱,等到他們想鉆出來時已經有些晚了,許多人再次慘叫著跑了出來,但他們也沒有能逃得性命,城頭的弓手已經拉滿了弓在等著他們的出現了。百余個想要挖掘這道城墻的金兵就此全部被射殺,而那十來輛噴缊也在烈火中隨著下面的大部分金兵一道化為了灰燼。
皇太極見了這情景后面上也好似一緊,雖然不過折損了百余人對金軍來說損失不大,但是自己的計策被人所破還是很受打擊的。“這個守城的將領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將這寧遠城守得如鐵桶一般。只當明軍在孫承宗后便沒了將才,如今看來我還是太小看他們了。”皇太極的眼中露出了興奮的神情,他覺得自己終于找到一個真正的對手了。
雖然這次進攻以失敗而告終,但皇太極卻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他可以確定明軍對這一截城墻很是看重。既然從下挖掘無法做到,那就從上面攻擊吧。想到這里,皇太極便命人將所有的拋石機都集中在了一起,朝那段城墻不斷地拋射著石塊,他要用不斷的砸擊將這段城墻徹底摧毀。
但是情況卻又出乎了皇太極的預料,雖然那一塊塊從空中砸向城墻的石頭砸得那城墻上一片狼藉,石屑四濺,但是對其的傷害卻并不很足夠,除了城墻殘破了不少,卻沒有一點會倒塌下來的意思。皇太極并不知道在袁崇煥命人修筑這段城墻時,早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無論它的地基還是用料比之真正的城墻還要考究一些。
反倒是唐楓看到這情景時心下不安,他看了一臉輕松的袁崇煥道:“元素兄,這城墻受到如此攻擊真的不會有事嗎?”
“放心吧逸之,此墻我可是花了數月工夫修筑起來的,不是這么容易會被轟塌的。”袁崇煥自信滿滿地道,“我想用不了多久建奴便會失去信心了。”
果然在拋射了半個時辰后,皇太極終于失去了耐心。無奈之下他只得再次命人馬殺上去,想試著攻下這道城墻。但是明軍又豈會讓他如意,當金兵殺到城下時,上面的矢石便再次如雨點般落了下來,而后面的城墻處也不斷有相幫的攻擊,在折了一些人馬后,金軍再次退了回去。
之后每日里,金軍總是不斷地嘗試著新的紅成手段,這大多是出自皇太極之手,但是城上的明軍也總是能輕易化解,這讓金軍的士氣再次受到了挫傷。最終皇太極只得向努爾哈赤獻了一個最是無奈的法子——圍城,將城中的明軍困死在寧遠城中。
這時寧遠城中的存糧也的確不多了,連日來的攻守使得城中的糧食消耗更大,現在明軍最大的問題已經不是城外的金軍,而變成了糧食什么時候才能運來了。
唐楓看著城后平靜的海面,心里開始忐忑起來,不知道送去京城的書信能否起到作用。
第157章
夜入王府
凜冽的北風呼嘯著在北京城的上空刮過,伴隨著北風一起來到大明京師的還有那片片飄落的雪花,隨風飛舞的雪花很快就將四九城覆蓋上了一層白色。寸許厚的雪積在了街道之上,一隊隊的巡城士卒扛著刀槍緩步走過,此時已經過了初更,京城的宵禁早就開始了。許多普通百姓們的一天已經過去,家家都緊閉門戶,吹熄了燈燭。
信王府上,此時卻并沒有如尋常百姓一般就寢,朱由檢披著一件厚厚的皮毛斗篷正站在廊上看著那紛紛揚揚往下落來的雪花,但他的神情卻不像是在賞雪景的一般輕松愜意,而是緊皺著眉頭。在他的身邊,是躬身肅立的內侍徐應元,他一臉擔心地看著信王,自己已經勸了幾次讓王爺小心著涼,但王爺卻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半晌之后,,朱由檢才沉重地嘆了一口氣:“應元哪,本王多想能與這四處飄散的雪花一般自由地到他處去啊。可惜本王卻生在了這帝王之家。”
“王爺慎言哪!”徐應元聽到朱由檢突然說出這話來心頭一驚,忙勸道,“王爺乃是天潢貴胄有什么為難的,只要吩咐奴才去做,奴才即便是舍了這條性命也來替王了了心事。”
“你?呵呵,你的忠心本王深深的明白,但是若說你能幫本王了卻心愿卻是不可能的。你可知本王如今心中在想著什么嗎?”朱由檢看了愣怔的徐應元一眼,然后才道:“本王在想若本王是尋常百姓,就能以科舉而入仕,從而可以為我大明朝廷效力了。奈何現在我卻是王爵之身,待過上兩年就要去就藩了,到時候即便有心為朝廷做些什么也是不能了。所以本王才說這王爺還比不得那尋常的百姓自在啊。”
徐應元聽了這話才稍稍有些定下神來,知道朱由檢不是在抱怨著什么,便安慰道:“王爺對朝廷的一片忠心朝廷上下總會知道的,如今我大明一片蒸蒸日上,即便王爺您不理朝事,我大明也……”
朱由檢一擺手打斷了他的歌功頌德,冷笑一聲道:“你這話說于那普通的百姓聽他們都未必會相信,你說本王會信嗎?朝事自從被魏閹一黨把持之后早已經糜爛不堪,任人惟親也就罷了,他們還賣官鬻爵,這天下還有什么是他們不敢做的嗎?如今他們的手更是伸到了我大明的邊防遼東去了,就連孫老師這樣的保國之臣都被他們設計陷害。本王若真有生殺之權的話,必取這干奸賊的首級!”說到這里朱由檢的眼中立刻就布滿了殺機。
但他的這一席話卻讓身邊的徐應元嚇得魂不附體,他可不知道在王府里是否存在著閹黨的密探,但他又不敢打斷王爺的話頭,只得滿臉警惕地看著四周,等到朱由校終于將話說完之后,他才勸道:“王爺不必太過憂心國事了,朝廷總會有人站出來,挽狂瀾于既倒的……”
“是啊,本王的確不用這么操心國事,畢竟這些事也容不得我來操心,我不過是一介藩王罷了,既無權也無兵,今后只能在屬地了此一生。”寞落的神情爬滿了朱由檢的臉,他心里很不甘心就這樣看著大明陷入如此境地,他可是太祖成祖的子孫,怎能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奸賊就將大明斷送了呢?可是現實卻讓他不得不這么悲觀地認為,因為如今無論是朝廷之中還是邊關之上已經都被魏閹一黨所控制,他甚至懷疑用不了多久北邊的蠻夷之族便會攻破長城,殺到中原來了。
就當兩主仆站在廊下相對無言的時候,一個輕飄飄的人影隨著雪花一道飛進了信王府里,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的朱由校。因為天已經很黑了,庭院之中又不曾布下燈燭,所以直到那人突然來到朱由校二人面前的時候,兩人才驚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