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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楓原本只是敷衍而已,現在聽她追問了下去,便開始在自己的腦海中尋找適合的笑話,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和現在的情景相配的便道:“記得有人言道人生有四大喜事,那便是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我在求學時卻也有人附會了人生的四大悲事,你道是什么?”
柳慧有些不解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不知道他為什么在這么高興的時候問這個,但卻也不好真說什么不好的事情,便只是搖了搖頭。唐楓摟著柳慧道:“那人不過是在這四喜之后加了幾字,便由喜而悲了,他說的是久旱逢甘霖不停,他鄉遇故知債主,洞房花燭夜隔壁,金榜題名時重名。”這在現代來說不過是一個已經廣為人知的笑話,但在明朝卻應該還沒有人發明這個笑話,所以柳慧聽了后先是一愣,隨即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唐楓見狀突然有心要逗弄下自己的這個新婚妻子,便繼續說道:“一直以來,對其中的三個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惟獨對那洞房花燭夜隔壁一語甚是不解。直到了昨天晚上,我才算是明白了我那同年確也是一個妙人啊。”
“啊……”柳慧先是一呆,隨即便滿面羞紅地啐了唐楓一口,而后又揮拳打在了唐楓的胸膛之上:“叫你使壞,叫你使壞!”唐楓一把捉過了錘向自己的粉拳,將她抱在懷里道:“難道你想在白日里也來下隔壁嗎?”這一說,柳慧便也不敢再打他了,只是臉上依舊是又羞又嗔,配合著她初為少婦的風韻,看得唐楓的眼都直了。
兩人溫存了半晌之后,唐楓又想起了一事,便問道:“慧兒,我記得那日在江邊救了你之后我曾將一件罩衫借與了你,如今你我已是夫妻,這件罩衫總該還我了吧?我這個做縣令的也沒有幾件衣衫啊。”
這話卻讓柳慧想到了幾個月前七夕夜里的事情,臉上剛褪下的紅暈再次顯了出來,好一會才道:“那件罩衫我母親已經將之放在了箱子里。你自去取了穿上便是。”
似乎對讓妻子臉紅很是上癮,唐楓又說道:“其實有一件事情我卻瞞了你,還請慧兒你大人有大諒饒了我。”柳慧好奇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好半天似乎想起了一事,臉紅道:“你說的可是當日在那綢緞鋪前與我相撞的事情啊?”
唐楓道:“這只是其一,自那之后我便喜歡上了你。”見柳慧有些欣喜的模樣,唐楓繼續道:“但當日我從那新安江中將你救出來的事卻是有安排的。因為我知道若不是這么一下,你是不可能與我相識的。”
“什么?”柳慧吃了一驚,忙看向唐楓,“你說我落水也是你安排的?”
唐楓覺得既然兩人已經成了夫妻就應該開誠布公,便點頭道:“那是我的書童解惑做下的手腳,為的就是給我一個機會。不過好在一切都很順利,你也與我成了夫妻了。”
柳慧一直以來都當這是天意,想不到卻是有人在后面做的手腳,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了。但轉念一想,唐楓的確是自己的良配,現在他既然說出了實話,就足可見他是個君子,所以心下的不快就不見了,只是臉上依然帶著些須的羞澀。
兩人又談了一些各自的過去之后,唐楓突然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地問柳慧道:“慧兒你怨我嗎?當日我迎娶你進門的時候害你被汪家的人劫殺受了驚,而后又不顧你的感受而去了汪家,害得你成了他人笑柄,你可有過埋怨?”
柳慧搖了搖頭:“我不怨你,因為我知道相公你這么做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縣里的百姓,為了對得起朝廷對你的信任。所以慧兒不會怨你到了現在才將我娶進門,反而為能嫁與相公你而感到驕傲。”說到這里,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促狹的笑容,“或許你還不知道,慧兒的那些閨中密友都很是羨慕我呢,說若是大人肯再娶的話,她們也是肯嫁與大人的。”
“……”這下輪到唐楓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畢竟還有著現代的思維,對一夫一妻制還是有著根深蒂固的認同的,所以聽到這話有些難以適應。見到自己的丈夫聽了自己的話后所露出的尷尬神情,柳慧更是覺得自己嫁了一個良人。
這一日,新婚的夫妻二人就這樣聊到了中午,直到肚子實在是不滿連連抗議之后,兩人才下了床,去到了外面用飯。解惑看到唐楓終于走了出來,臉上也滿是取笑的神情,想到自己二人的動靜說不定被這個有著深厚內力的人都聽了去,唐楓的面上也是一紅。
就這樣,甜蜜而悠閑的一天很快就過去了,唐楓接下來依舊要處置衙門里的大大小小的事務,依舊要等著汪家一案的繼續發展。
這時,從京城受那趙(南星等人所托,來歙縣游說唐楓的同年徐滄也已經到了徽州府的地界。他與唐楓既有著同科進士的同年之誼,又曾是一起在京城的一家客棧中相識的朋友,當年他們兩人是在一起等的放榜,所以在他想來自己去和唐楓一說是很有把握的。
因為當年在一起互述報復的時候,唐楓就曾說到過他最佩服的便是當朝的幾位大人,希望有朝一日能與這些大人們一起在朝中共事,為大明朝盡一份心力。如今徐滄覺得便是自己這位同年為朝廷盡心力的時候了,即便是不做這個縣令了,他也應該為了天下的正義,為了朝廷的公義而選擇站在自己和東林黨一邊。
經過連日的奔波,徐滄終于來到了歙縣。因為受到了汪文言和趙(南星的指點,他并沒有將自己的身份與守在門外的衙役們說清楚,只是說自己是唐楓的好友。
一聽他這話,守門的衙役便來了興趣道:“看來先生來此是聽說了我家大人已經成婚的大事的緣故吧?我家大人也真是的,從未與我等說過他有一個好友會來道賀啊。”說著連忙請徐滄進去了。而徐滄在聽了這話時也是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個朋友成親也不通知自己,喜的則是自己此來正是時候,想來人逢喜事之下自己的言辭就更能打動這個同年了。
唐楓此時正在二堂批看著公文,聽人報說自己的一個好友到了,卻是一呆。雖然他有原來的記憶,但是卻并不深刻,所以對來的這個好友卻是完全沒有頭緒。不過他也沒有多加思索,既然是唐楓的朋友,那自己就應該出去迎一下,好歹人家也是來恭賀自己的好事的。
“逸之兄,想不到經年不見你不但在仕途上大有長進,就連親都成了,怪不得古人常道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啊。”徐滄一看到唐楓出來了,便立刻上去道了這一番話。
唐楓先是一愣美好一會才記起自己有個表字是逸之,然后才一邊上去連道不敢,一邊則在自己的腦海中尋找著這個朋友的相關信息,好一會才想了起來道:“茂林兄居然會不遠千里地來此賀我,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啊。”說著一把拉住了徐滄的手,“今天你我一定要共敘別情,好好地喝上幾杯。”
第46章
說客臨門
唐楓與徐滄二人把臂哦進到了二堂分主賓各自落座之后,便有那縣衙里的仆役端上了茶水。兩人一邊喝著茶,一邊寒暄著。徐滄看著唐楓道:“逸之,我記得當年在京城等著放榜時你與我有著相同的理想,要為朝廷、為天下盡自己的一份心力,怎的其后不久你雖中了進士卻不與我等同進翰林院呢?”
在和徐滄寒暄的時候,唐楓已經將一些記憶從腦海中尋了出來,此時便回答道:“當年我位在三甲,比不得茂林兄你處在二甲十多名,這進翰林院自然不是什么易事了。而且就在那一年,撫養我長大的叔父突然病逝,我一直視其為父,自然要回去奔喪守孝,所以這幾年來便并沒有在朝中任職。直到今年初,才得了一個歙縣縣令的缺。想必茂林兄你如今在京城必是官運亨通了,不知現在任的是什么官職?”
徐滄喝了口茶,面色有些黯然地道:“說來慚愧,我到今天依舊只是一個翰林院中的小小編修罷了,做的也不過是些清閑的論撰文史而已,卻比不得你可在一縣為民請命了。若說能完成你我當年的鴻愿,我想逸之你比我更為容易啊。”說著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隨后他又道:“不過為兄比你在親事上倒要早了一些,所以倒也不是事事不如你。”這就是玩笑話了。
唐楓一笑道:“你這話便有些不對了。我如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想要再有升遷頗為不易,但你卻不同了。想那翰林院可是在京城之中的,交往的都是些京中貴人,若是哪一日機會到了,你便可成我大明朝中樞大員了。還有,即便真的沒有這機會,到時候你也會有不少的升遷機會,到時候成為個四五品的官員還不是什么難事。比起小弟我來,你這個清閑的翰林院編修已經是好得太多了。“說著還裝作羨慕地咂摸了下嘴巴。
這舉動引來了徐滄的一聲笑,其實他剛才這么說也不過是矜持罷了,若現在真讓他外放做一個知縣他還不肯干呢,因為現在他已經與執掌朝政的東林黨中人有了良好的關系,將來的前途必是一片光明。但這個他自然是不能與唐楓說的,所以他便只是笑了一下,并未有什么分辯的言辭。
唐楓聽了他的自報身份,心中就產生了一個疑問,既然他是在京城做的翰林院編修,怎么可能會在自己成親的時候突然來到恭賀呢?而且他來時兩手空空,也完全不象是要給自己慶賀的樣子,所以就留了個心,只是和這個同年閑話一些往日的事情,而不說其他。他可以不說其他,但徐滄可不能不提自己的來意,所以在聊了一會之后,這個一直以來只和書本打交道,鮮少經歷爾虞我詐的人便隱藏不了自己心事地對唐楓道:“逸之,愚兄此來除了和你見上一面,看看你可好以及對你表示恭賀之外,還有一事想要與你一談。”
唐楓心說終于進入正題了,但臉上卻依舊很是平淡地問道:“茂林兄有什么話只管直說,你我之間就不必說那些虛的了。”但那徐滄并沒立刻開口,而是看了看周圍站著的幾個仆從皺了下眉,唐楓了然地一笑,揮手便讓那些人退了出去。
待到堂上只剩下兩人的時候,徐滄才在微一思索后道:“我來縣衙之前,曾也在縣城里走了一下,發現此地百姓安居樂業,顯然是逸之你的功勞了,看來你并沒有忘了當年在京城里的話,即便只是一地縣令,也要盡到自己的責任,這讓愚兄很是為你自豪。但是……”
看來這個徐滄讀書日久,在京城也呆得久了,所以在說話上就沾染了太多書生的意氣和京官的頤指氣使,這讓唐楓心中有些不舒服,但他依舊笑著問道:“但是什么?”
看到唐楓立刻接了自己的話頭,徐滄心下暗喜,只當自己已經成功吊起了他的興趣,所以便說道:“但是你卻還是做了一件大錯事啊。”看到唐楓聞言皺起了眉來,那徐滄卻不再說下去了,而是改變了一個話題道:“這些年來想必逸之你是去過了一些地方了,以為如今我大明天下可還安穩,百姓可還安定嗎?”
對這個問題,唐楓只想說不知道。因為他來到這個時代后就只是在歙縣,并不曾去過其他的地方,對大明的情況自然是知之甚少。而且對方都這么問了,他當然不能說大明的不是了,所以便以歙縣的情形回答道:“如今我大明的國力依舊,雖然外有女真人不時的騷擾,但對百姓來說卻是依然可以過太平日子的。茂林兄何以如此一問?”
見唐楓已經順著自己的話題來了,徐滄便一笑道:“那逸之你可知道這天下能承平除了天子圣明之外還有什么人的功勞呢?”不等唐楓回答,他就自己接著說道:“逸之你也是朝廷的官員,這些年來葉、趙等大人為國盡心的種種想必你也是了然在胸的也不必我這個做兄長的說出來了吧?”
直到聽他這么一說,唐楓才對他的來意恍然了,原來他與前些日子的府里什么的人一樣,也是來做說客的。但是他卻也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所以點頭道:“不錯,如今內閣的幾位大人,以及各部的尚書大人們都是國之棟梁,我大明朝能夠有今天與他們是分不開的。”
“這一點逸之你即便是身在歙縣也是知道的,但另一事卻只怕你就不得而知了。”說到這里,徐滄故意賣了個關子,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自以為唐楓已經等得有些焦急了,他才繼續說道:“那就是其實如今京城之中有不少的奸人見不得這些大人們的好,已經在背后做起了手腳了。如今這些人都與宮里的一個叫魏忠賢的宦官糾結在一起,隨時都在想著與這幾位大人作對,朝廷中也已經危機重重了。”
唐楓裝作認真聽講的樣子聽著他在那說話,心里卻很是不屑。雖然自己在現代讀的史書不是太多,但是閹黨和東林黨的爭斗總還是清楚的,對方居然還在自己的面前說得煞有介事的。但是他也想聽聽這個同年是怎么來說的自己,便裝作有些茫然地問道:“茂林兄你所說的我倒是的確不知,只是這與我這個小小的七品縣令又有何相關呢?”
“本來與你是沒有干系的,畢竟你身在京城千里之外,朝廷中的事情與你也不相干,但你在之前所做的一件事情卻使自己與朝廷中的爭斗有了關聯,這便是我適才所說的你做了一件錯事。”說到這里,徐滄有些惋惜地對著唐楓嘆了口氣。
話說到了這里,唐楓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推說不知了,便裝作恍然地道:“你說的可是這幾天來我歙縣的案子?實不相瞞,我也曾聽說過這汪家與朝中重臣有著往來,但是那些尚書和內閣大人中可并沒有一個姓汪的人,我還只當那都是謠傳呢。”
“不錯,這些大人里的確沒有一個是那汪家的人,但是他們的一個好朋友卻是汪家的三老爺。如今那些想與大人們為敵的人便抓到了這一點,想利用這件案子來打擊大人們。如果逸之你隊此懵然不知的話,只怕就會成了這些奸人擾亂朝局的幫兇了,到時候你就成了我大明朝的罪人。”說到這里,徐滄的面色已經很是嚴肅了。
唐楓其實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實質,所以即便那徐滄的話再中也無法嚇到他,看著他依然坦然的神情,徐滄倒有些變色了,只當唐楓不相信自己的話,便繼續道:“你想,要是那些大人因此事而受到牽連,就會讓那些奸人們有機可趁,到那時天下百姓就會受苦了……”
不等他將話說完,唐楓就打斷了他的話道:“那依著你的意思,是要我將此案作罷了?”
“不錯,只要逸之你這個主審不再追究此案,那么此案也就到此為止了,那些想借此案興風作浪的人也就不會有什么想法了。”徐滄說完話看向了唐楓,卻沒有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認同的神情,卻只見到了唐楓有些冷然的神情。
唐楓看了這個同年半晌之后才道:“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情,你為的究竟是百姓還是朝中的那幾位大人。”
“為的當然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了。”
“那我歙縣那些喪生于汪家人刀下的人姓可是大明的百姓?一直以來受汪家欺壓,有冤無處可訴的人又可是大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