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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唐楓又帶著解惑等人往汪家而去。雖然他怕解惑真的惹出什么惑來,但想到汪家與自己所存在的矛盾和仇怨,他還是決定將解惑帶去,也好有個保障。
一行數人經過半個時辰的路途,終于再次來到了汪家,在讓人進去傳話之后,唐楓便靜靜地等在門外,細細盤算著自己該如何做,才能讓汪家的人同意繳納稅銀。半晌之后,那汪財才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因為已經明白了他們的險惡用心,所以唐楓覺得他的笑容顯得非常的假。但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唐楓雖然心里有怒氣,卻也不能發作,也是笑著和汪財攀談了幾句,然后在他的招待下走進了之前呆過的那個花廳之中。
進去時唐楓便發現這里的擺設與自己第一次來時完全不同了,心下雖然奇怪卻也沒問,在他心里只是將此解釋為有錢人有錢燒的。在各自落座,仆役們將茶水和冰鎮的西瓜端上來之后,唐楓才說道:“大管家,不知今日府中除了你之外可還有其他主事之人嗎?”
汪財忙道:“回大人的話,如今汪府中只有小的一個管事的。我家老爺和兩位少爺都陪著三少爺去了北京尋求名醫了,大人倒是來得不巧。”
唐楓“哦”了一聲,心下卻是一點都不信。汪家做出這么大的事來,會只留下一個管家看著嗎?這顯然是不符合邏輯的,那剩下的解釋就是汪家已經有了準備,也猜到自己說不定會來,就索性避而不見,讓自己連發泄的對象都找不到。但是唐楓今天可不是來鬧事的,所以在聽了這話之后也沒什么反映,只是吃了兩片西瓜,然后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那真是不巧得很了。原來還指望著汪老爺能幫本官一把呢。”
看著唐楓的模樣,汪財心中暗喜,但面上還是裝作很關心地問道:“大人這是遇到了什么難事了,如不介意可告知小人,看看小人可否進一點綿薄之力。”
唐楓于是便將稅銀無法收起來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后道:“本縣都派了師爺去下面收稅銀了,可那些刁民卻還是不肯將銀子交上來。無奈之下,本官只得求助于汪家了,聽說汪家是我歙縣最大的大戶,許多的田地還在汪家的名下,若是能求得汪老爺開口說句話,或是汪家帶頭繳納稅銀,我想這些農戶自然也不會再拖延了。不知大管家可能幫上這個忙啊?”
汪財肚中好笑,臉上卻是一片為難地道:“不敢有瞞大人,我汪家雖然有著田契在手,卻也沒有那么大的面子讓所有的人都聽話,而且老爺不在,這事就更難辦了。至于大人所說的稅銀,實不相瞞,我汪家家業雖大,但是財產卻是都投在外面的,留在府中的銀錢只夠日常開支的,實在是無法立刻就湊出大筆的銀兩出來啊。只有當到了年末,各地的生意將進項都送到這里來的時候,我們才有足夠的銀兩。這也是我們汪家一直以來都是到了最后才將稅銀交上來的原因。所以我們也實在是無能為力,還請大人見諒。”說著汪財還站起身來,連連向唐楓行禮賠罪。
“小樣。裝得還真象那么回事!”唐楓在心中暗罵,他也知道只憑自己這么來好所根本不會起什么作用,這不過是找個由頭罷了。所以在裝作很是難過地思索了一陣之后,他才嘆了一口氣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了,希望汪老爺他們能早日歸來,到時候能幫本官一把。”說著站起上呢來要走。
那汪財忙假意挽留了一下,卻被唐楓以自己還要去其他鄉里催稅銀為借口給婉言拒絕了。看著他們這行人離開,汪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這個縣令看來已經是計窮了,居然想到向我們求助,真是好笑。”心中一面想著,他便往回走去,想著該怎么給大少爺稟報這事,讓他也高興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下人走了過來,手中拿著一封信道:“外管事,這是從花廳中撿到的,似乎是那縣令所丟。”說著遞到了汪財的手中。汪財眼中的鄙夷之色更重,他認為是唐楓失魂落魄之下連隨身的東西掉了都不知道,便隨手接下道:“交給我吧,到時候讓人給他送回去便是。”說著看了一眼那信,卻看那信并未封口,上面寫著“府臺大人臺啟”幾字。這就讓他產生了好奇,不知道唐楓為什么要給知府寫信,便取出信看了起來。
看了一半之后,汪財的臉色就有些變了,他急忙拿著信往后院而去。后院之中,汪德功正在一棵大樹下乘著涼,他的面前擺著酸梅湯、西瓜等消暑之物,而他則正看著一本書。聽到汪財的腳步聲傳來,他也不抬頭,只是問道:“那縣令已經打發了?”
“是的。但是看情況這個縣令也不簡單哪。”汪財上前一步,將那信遞到了汪德功跟前:“大少爺,你看這信。”
汪德功有些不解地接過了信,看了起來。只見前面所寫的不過是一些與知府之間的交情,然而到了后面話鋒就轉了,寫的卻是自己治下的情況,說自己這里有刁民不肯納稅,而且還強調說是因為有汪家的人暗地里的推波助瀾,才會導致如此,希望知府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能夠幫忙云云,只看得汪德功連連皺眉:“看來這個縣令也有個靠山啊。他還將此事推到了我們身上,倒也算是有些見識,但他就不知道我汪家不是一個區區的知府所能對付的嗎?”口中滿是不屑,他隨手就將信又丟回到了汪財的手中。
但是汪財卻不象他那么輕松:“大少爺,只怕事情沒有這么簡單啊。我甚至懷疑這封信是唐楓故意留在那里的,為的就是給我們一個告戒。”
“此話何解?”汪德功問道,隨即似有些明白了,道:“你是說他其實已經看穿了這一切都是我們所為,想要我們罷手?難道就憑一個知府就想壓我們嗎?”
“大少爺,雖然他的信是寫給知府的,但是我們誰也不能保證這知府上面是不是還有他人。而且我擔心這信要是落在了朝廷中與三老爺為敵的人手匯總,他們便可借機而行了,到時候,只怕事情就鬧大了。”
汪德功猛地坐起身來道:“你說的倒也不是沒有可能,這知府若是唐楓的舊交,這事說不準真會被他給捅到上面去。唐楓此人果然還是有些手段的,為了不使我們有數不盡的麻煩,看來我們只有先放過他這一遭了。這樣吧,過幾日便讓人將稅銀交上去。如此一來,我們汪家在歙縣的聲威可就要受挫了,明明說了要各戶都不交稅,結果反倒自打嘴巴。好,這次就暫且饒了他,待下次我們再想法子對付他。”
“但是大少爺,如此一來,老爺那可就沒法交代了。”汪財不安地道。
“老頭子那里,我會去說。”汪德功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似乎又在想著什么……
第16章
妙計解困(2)
胡烈等人跟著唐楓出了汪家的大宅,臉上卻有一絲的憂慮,而解惑則更是一臉的不忿,顯然若不是有唐楓在,他就要在這汪家鬧將起來了。但是唐楓卻是信心十足,腳步甚是悠閑地向前走去,口中還說道:“今日倒不似往日那般炎熱,正好讓我們看看沿途的風光。”
在到了前面的山梁,再也見不到汪家的高墻之時,胡烈便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大人何以如此悠閑?這次他們汪家擺明是不給大人這個面子,這稅銀的事情恐怕更難了。”
其他的一些衙役也隨口附和,連說那汪家太過不拿縣衙當回事情了。
唐楓斜睨了他們一眼,道:“你們在歙縣當差也有不少時日了吧,對這汪家也很是熟悉,難道你們就見過他們曾賣給哪任縣令面子了?”
“這……”胡烈一時語塞,仔細想來這汪家的確從未將這歙縣的一個小小縣令看在眼里,雖然不至于刁難,卻也不會用心做事。但隨后他又說道:“可是大人,這次您親自上門求助,怎么說他們也應該有個交代吧?但是現在卻是連一點話都不肯露,這也太不近人情了。”他的話又讓其他的衙役連聲稱是。
唐楓明白他們會有這看法也不奇怪,因為到現在知道這一切都是汪家的人在背后搗鬼的只有自己和師爺田鏡二人而已,其他人縱有懷疑也知道得不確實,所以他們才會認為或許汪家會幫自己一把。對此唐楓也不解釋,只是道:“其實他們這么做也沒什么錯,那汪財只不過是一個管家,稅銀之事畢竟不是他能夠做得了主的,所以本官倒也不會怪他。”說到這里,唐楓語氣有些輕快地道:“而且在我想來,那汪家也不會這么不講情面,說不定當他們主事的人回來之后,會將稅銀交到縣衙來,到時候你們不是枉作小人了嗎?”
“大人當面去向他們商量他們都不肯答應,難道這汪家的人會突然轉了性子嗎?”胡李滿是不信。隨即又說道:“若真如大人所說的那樣,即便我做小人也是甘愿的。”
唐楓呵呵一笑:“是不是小人也不是說了什么話就能定下來的,你也不必這么說。好了,我們這就回衙門吧。”
“大人適才不是說要去其他各鄉再去催下稅銀嗎?怎么現在卻改變主意了?”其中一個衙役有些不解地問道。唐楓一笑道:“如今天氣實在太熱,便不去了。”說著帶頭向縣城的方向而去,這讓其他的人都很好似摸不著頭腦,剛才唐楓明明說天氣不錯,怎么現在卻又說炎熱了。雖然沒鬧明白這是怎么回事情,他們還是跟著唐楓往回而去。
一直沒有發話的解惑卻是再次狠狠地看了一眼汪家的方向,這才跟了上去。
三日之后,田鏡在二堂之中依舊是一臉的苦相,對唐楓說道:“縣尊大人哪,這些日子還是沒有一個人來縣衙繳納稅銀,這時間可不等人哪。依著卑職的意思,大人還是給上官衙門去封信,認個錯吧,不然到了年末事情可就大了。”
唐楓卻還是鎮定地道:“不必,我想這幾日里就會有大筆的稅銀送來了,何必去向府里請這根本沒有的罪呢?到時候你別忙不過來就不錯了。”
若不是唐楓看上去很好似清醒正常,田鏡都要當他是瘋了或是在說夢話,見他既然這么說了,自然不再進言,只是在心里對自己道:“完了,看來這個縣令雖然對付我們很有一手,但是對民治還是生手。老夫在這縣衙里的時日也無多了,得想個辦法保全自己的性命了。”想到這里,他苦笑數聲,回到了簽押房中。
縣丞高鳴開始時也是有些急的,但后來卻想到如果這個縣令因稅銀的關系而被罷了官,對自己只有好處,便開始冷眼旁觀了起來,只等著時間一到,這個叫唐楓的縣令一被革職,這縣衙就又是他的天下了。而且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后,縣衙里的其他人已經都和他站在了一起,那原來可以與他一爭短長的田師爺已經成了孤家寡人,如此一來自己今后的地位就更高了。想到這里,高鳴就開始得意地笑了,看著一臉失落、無奈的田鏡走來,他臉上的笑容就變得更加燦爛了。
就當這兩人因為自己的心事而有天淵之別的時候,一名在縣衙外看著的衙役突然走了進來,興奮地道:“太好了,太好了,稅銀來了!”高鳴看了那衙役一眼,很是不屑地道:“穩著點,就來了一點稅銀有什么好高興的?我們衙門里可缺著很多呢!”
“不是一點,是數千兩的白銀,由馬車拉著到了縣衙門口了。”那衙役回了一句之后也不停留,徑直往二堂而去,要給唐楓稟報此事。這句話落在高鳴的耳中讓他心中一驚,他實在想不到這個時候會有什么人送這么大筆的稅銀來。就當他轉身想去一看究竟的時候,唐楓已經超過了他往外而去。
其實那衙役根本不必去二堂稟報了,當他在外面大聲叫嚷的時候,唐楓就已經聽到了。也不等他當面稟說,唐楓便離開了二堂往縣衙的大門走去。在超過了高鳴,眼看著就要到大門口的時候,唐楓突然冷靜了下來,他停下了腳步,對從后而來的高鳴以及田鏡等人道:“你們去門外看看,將來者的身份問清楚后,再將他們引來二堂見我。”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后返回了二堂。邊往回走,他在心里對自己道:“唐楓,這不過是一件小事而已,你就會如此失了體統嗎?”
其實這也怪不得唐楓,他畢竟是剛做了幾月縣令,這寵辱不驚的涵養功夫自然是還不夠的。而且雖然這些日子以來他顯得很是鎮定,其實對自己的計策他還是沒有十足的把握的。所以乍聞此事他才會這么心急就要出去一看,好在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知道自己不應該做出喜出望外的表現。
在等了片刻之后,就有一人被田鏡和高鳴帶進了二堂。唐楓一看卻是那汪家的管家汪財,便笑著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道:“我道是什么人來繳納稅銀呢,原來是汪管家。怎么,汪家主事的人已經回來了?終于肯先繳納雖銀了?”
汪財心說這還不是你的意思,口中卻先恭敬地稱了一聲大人,而后才說道:“回大人的話,此次將稅銀早上幾月繳納上來也是我們大少爺的對大人的一片心。那日在大人走后,小的想了良久覺得這次事關大人和本縣的前程,不敢隱瞞,便命人給老爺和幾位少爺送去了一封書信。大少爺認為我汪家既然是在歙縣的富戶,便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于是就著人從各地的商鋪中籌了這些銀子,讓人送了來。這不,銀子一到本縣,小的是不敢有半點拖延,就將它們都送到縣衙里來了。還請大人收下。”說著遞上去了一本冊子。
唐楓讓人拿到自己的手中之后也假模假樣地看了起來。他對這汪財的話是半句也不信的,只不過三天,汪家的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將幾個商鋪的銀子這么快送來,何況還要先派人去找他們呢。但是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講究的,所以唐楓便看起了那本冊子。上面的第一頁就記錄了這筆銀兩的數目,而后面則是空的,就當唐楓有些不解汪家怎么會來這么一手的時候,卻發現冊子的中間夾著一件東西。
將那東西取出看時,唐楓眼中露出了笑意,原來這便是當日自己故意留在汪家花廳中的那封書信。明白了汪家人的意思之后,唐楓才說道:“本官在此就多謝汪家老爺對本縣的支持了。等到汪老爺回府之后,本官一定登門前去致謝。有了汪家這交納稅銀的行為表率,本官想那些百姓自然也不會再拖延不交了。大管家你認為可是啊?”
汪財知道唐楓話里的意思就是在點出這次事情是由汪家在后做的手腳,卻也不惱,只是笑道:“或許吧,想我汪家在當地也還有著幾分聲名的,小人在此也祝大人早日升官。”說著恭敬地一拱到地。
唐楓在謙遜了幾句之后,便讓田鏡出去查看那些銀兩,又讓人上了茶。在喝了一杯茶之后,銀兩就清點完畢了,汪財讓唐楓簽了字據之后就要離開。唐楓假意挽留了一下,便送他出了二門,然后回身對人高鳴道:“高縣丞,汪家將這稅銀送來的事情你一定要將之傳出去,讓全縣的人都知道。如此雪中送碳的好事,本官當然要好好地表彰一番了。”
高鳴似有所悟地點頭答應了下來,便出了二堂。
“大人果然如仙人一般,你說最近會有大筆的稅銀送來,今日果然就成真了,小的佩服啊。”田鏡去了這么一樁心事,人也輕松了不少,忙對唐楓豎起拇指道。
唐楓呵呵一笑,也不謙虛。心中卻覺得田鏡的動作怪別扭的,怎么看怎么象某部戰斗電影里豎著拇指大拍鬼子馬屁,大聲說:“高,實在是高!”的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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