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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一別已經(jīng)是十四年了，她每每看到若兒，就會想起當(dāng)年冰原上初次見殤木時的情景，師父歡喜地說道；“紅窈，來見過你的師弟，他和你一般，都是木靈之身，只不過他是陽木之靈，從今以后，你們需一同修煉，互取所長”。

那年，韓紅窈九歲，已經(jīng)是天原最年輕的普通弟子。殤木八歲，是天原新進(jìn)的學(xué)徒，為了不違背師命，她不得不帶著那個資質(zhì)愚鈍的學(xué)徒，一帶就是五年。

她入選為上位弟子后，他才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升為了普通弟子，就是在平日大小冰狩中，也要拖著自己的后腿。殤木，似乎根本無心學(xué)習(xí)冰原的術(shù)法，一門心思全放在了花草樹木的栽種上。

那個蠢材，冰原這樣的地方，寸草難生，他竟然還期望在里頭養(yǎng)出天生天養(yǎng)之花。自己被雪圣選中作為天機(jī)使者時，想不到他卻因為一門好的花藝也被選中了。

世上會有誰相信，冰原的雪圣竟然也是愛花之人，一干的天機(jī)使者中，他獨獨和殤木說上了幾句，這又算什么，自己多年的苦修竟換不來雪圣的只字片語。

她不服，所以才會受了他人蠱惑，獨自再去面見雪圣，也不會因為面見無果，一怒之下，將雪圣最是珍愛的靈花強(qiáng)自摧毀。

韓紅窈回憶起那簇不起眼的靈花被自己信手毀去時，天機(jī)墻轟然倒塌，她第一次見到雪圣時的情景。他雙眸含冰，踏雪而來，根本沒有留意到自己，生平第一次，自己被人如此徹底地忽略了。

只是舉手之間，她就被雪圣毀去了靈瑙，那時，她只聽得身后一陣哀求，殤木擋在了自己的身前。靈瑙破裂時的痛苦讓她昏迷了過去，她只聽得雪圣的聲音如同天上而來：“好，我再給她一次機(jī)會?！?

自己醒來之時，全身赤裸著，殤木看護(hù)在了自己身側(cè)，兩人已經(jīng)被驅(qū)逐出了冰原。那一刻，她只覺得生無可戀，自己多年得來的修為和身份，在一夕間全部都失去了，殤木在了自己耳邊說的，她已經(jīng)是聽不清了，只是渾渾噩噩住在了烏業(yè)城里。

他以為，自己會癡傻上一輩子？殤木，你莫要忘記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她想到這里，看著眼前身體里流著一半殤木血的若兒，只是冷冷地說道：“齊堡是火熱之地，我是來給你解除冰封之術(shù)的?！?

若兒迎上了她的注視，眼里也是沒有帶上多少感激，身子也是往后退了幾步，明顯沒有讓她除去身上封印的打算：“若兒不敢有勞內(nèi)塢主，這些年來，若兒一直無靈元伴身，也是習(xí)慣了。”

兩人站在了房中，直到月上了正空，還是僵持不冬，最后還是若兒先發(fā)話：“前些日子，我和碧色去了趟北陸商辦，見了她的爹爹，我只想勞煩內(nèi)塢主告訴若兒，我的爹爹姓什名什？人在何處？”

韓紅窈聽到這里，已是有了些怒氣，卻突然聽到若兒低聲喊道：“娘?！表n紅窈的身子微乎其微地?fù)u晃了起來，似被寒夜里吹進(jìn)來的風(fēng)凍到了般，她將要出口的斥責(zé)被心底興起的異樣強(qiáng)壓了下去，眼前的若兒雙眼如同星辰閃爍，泛著些淚色。

再過些時日，她就要出嫁了，韓紅窈心底，這么多年來，她的心第一次松動了些，：“明日你跟我到庫房去，選些合用的嫁妝?！?

說到這里，她就快步轉(zhuǎn)身離去了，留給若兒的只是個清冷的身影。若兒心中有些失望卻沒有了傷感，也是習(xí)慣了，不是么，她搖了搖頭，夜風(fēng)探進(jìn)了屋里，吹滅了燈。

隔日，老嫗找上了門來，領(lǐng)著若兒到了下人房中走去，說是要給她找個聰明伶俐的陪嫁丫頭，以后到了齊堡里頭也是有些照應(yīng)。

備選的丫頭都是些十一二歲的少女，家里都是世代在了芳菲塢中，聽說這次是給大小姐挑陪嫁丫鬟，很多人都是有些不情愿。

塢里的人都是知道，芳菲塢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塢里的重要位置都得留給女眷，特別是內(nèi)塢之中的差事，更是如此。內(nèi)塢中的婚嫁，男方多是入贅。而那些外嫁的女子，就只能攤到些閑雜事情，不能參與塢內(nèi)的經(jīng)營。這些丫頭，大多是有靈元在身，都是些心高氣傲的主。當(dāng)大小姐的陪嫁丫頭，先別說要離開父母，以后在了塢里也是沒有地位，所以這一群人站著，也是沒人想搶了這差事，個個都是垂頭喪氣。

對于眼前的這些人，若兒也是沒有多少興趣，別說自己不是在塢里長大的，里頭也沒有幾個相熟的面孔，看了一圈卻沒有選中什么合適的人選。

這時碧色走了進(jìn)來，對著若兒眨著眼，似是有話要說，只是老嫗這時還催促著若兒選人，她只能是等在了一邊。

門外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進(jìn)了一個丫頭，她似乎也沒看清里頭的氣氛，才一入門，就胡亂叫嚷開來：“都怨那只饞嘴雞，將我的折好的菜心都啄了個干凈，又連累我來遲了?！?

等到看清楚屋里站著的人，她臉上一垮，低垂著頭，心底還琢磨著里頭怎么站了滿屋子的人。

來的這名丫頭是廚房里的幫傭叫春韭，先前老嫗已經(jīng)說明了每房都要派了三等花靈以上的少女過來，她靈元充其量也就是四等，明顯是來充數(shù)的。

老嫗則心中有些不快，她先前分明是吩咐火房的李嬸，將自己的女兒選送過來，怎么派了個粗使丫頭，塢里的那些老人也是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

見這丫頭頭發(fā)間還沾著些菜葉，若兒走上前去，給她撿了個干凈，然后笑道：“塢里還有這般的靈元?！痹瓉泶壕碌幕`竟是韭菜花。

春韭有些不服氣道；“大小姐，韭菜也是會開花的，聞著可香咧?！?

聽了她這話，若兒和碧色都是笑了起來，若兒更是說道：“我們都是四等花靈，你跟了我也不算委屈了，就你好了。”

說罷，她就將春韭拉到了自己身側(cè)，還一個勁和老嫗說：“韭菜補(bǔ)氣，在了齊堡那樣的陌生地兒，看著她，我就覺得樂呵?！?

碧色聽著卻覺得有些不妥，姐姐這次還是該挑靈滴齊全的手下好些，她在了齊堡人生地不熟，真要受了委屈，多個傳話的也好，但她見若兒似是鐵了心思，心里只得做了其他打算。

老嫗看著若兒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也就答應(yīng)了下來，再叮囑給春韭的家里一些錢財，算作安家之用。

等到老嫗將人手安排妥當(dāng)，碧色很是歡喜地拉過若兒，原來，她先前磨著老嫗，說娘親和姨娘都在了內(nèi)塢，里頭又還有姥姥把守，想來也不會出什么大事情，自己這次想和若兒一起留在緋云城。老嫗和碧然原本都是不肯的，只是碧色再將前些日碰到了秋膘等人的事情說了出來，將若兒的經(jīng)商才能好好地夸了一通。老嫗聽罷，也是動了些心思，想著若兒似乎很合適經(jīng)營外塢。將她嫁入齊堡，也是沒有法子，自己還真有些擔(dān)心她一人留在了緋云城。

于是老嫗就前去探了探齊堡的口風(fēng)，兩位太上倒還是客氣，說齊堡并不會干涉若兒的娘家的事情，言下之意，就算若兒要打理生意上的事情也沒什么關(guān)系。

老嫗?zāi)侨找妰涉⒚么蚶硖m所也是摸清了些套路，也就答應(yīng)了讓碧色留著帝都，兩人輪流打理外塢的事情。

聽了這好消息，若兒也是開心，此次去了齊堡，她心里也是還有些忐忑，就算有了陪嫁的丫頭，自個兒心底還是有些不踏實，如果再加上古靈精怪的碧色，想來她進(jìn)齊堡的新嫁娘的日子，也不會太乏味。

隨后，韓紅窈果然依約，領(lǐng)著若兒進(jìn)了庫房。芳菲內(nèi)外塢都是設(shè)了庫房，而外塢之中，此次老嫗幾人出門，也是挑選了一些內(nèi)塢里的稀罕之物，帶了出來，里頭擺放的并非銅臭之物，而是女子常用的珠花首飾，還有些玉器古玩。

若兒對著這滿屋子的珠寶，轉(zhuǎn)了起來，卻沒有碰到什么喜愛之物，一直走到了最里頭，只看到一個古樸的盒子，翻開看時，里頭卻是些玉珠。

玉珠擺放在了盒子當(dāng)中，串了起來，足足有了九顆，都是指甲般大小，若兒握在手中，只覺得很是涼手，再一細(xì)看，發(fā)現(xiàn)這些玉珠竟然全是冰晶打磨而成，只是不知道什么人能有了這樣的手藝和耐心，能雕琢出如此一串珠子。

最奇的是，雖是冰晶，在了人的手里，也不化開，稍一揉捏，又覺得如同化成了水般，有些柔軟。

她看了幾眼，就覺得很是喜歡，索性就戴在了手上，才一套上，她就舍不得取下了。

韓紅窈在旁看了，咬了咬嘴唇，嘴里問道：“一屋子的東西你都不選，偏要這些破爛珠子做什么？到時候可別被齊堡里的人取笑了，說我們芳菲塢拿不出什么好東西?！?

若兒還是把玩著手中的珠子，說道：“這串鏈子很是小巧，帶在身上也方便，我在冰原里都是簡單裝束，又沒有披金戴銀的習(xí)慣，滿屋子的珠寶看著也是花眼，反而是這冰珠子看著讓人想起了冰原的日子?！闭f著，她不自禁想起了五十，那幾顆冰珠玲瓏剔透，緊緊地勒住了她的手腕。

韓紅窈聽了，臉色一變，也不再說話，靠在了一旁，低聲說道：“此物叫心珠，能蓄人之思念，也不知是真是假？”

老嫗看著她的臉色，淡淡說道：“此物本就是他人有心相送，也是因為原本的主人并不喜歡，才被閑置在了這里。說來也是有緣，既然被若兒選中了，就留下來吧。”

心珠的由來老嫗并沒有明說，旁邊幾人中也只有韓紅窈和碧然知道，這串珠子是殤木離開時，留下來的。照殤木的話說，是冰原天機(jī)墻碎裂之時，他取了些碎冰，打磨成珠，原本是想送給韓紅窈，以慰藉她對冰原的思念之情。只是韓紅窈清醒之后，卻不屑要殤木之物，每看到這個東西，就丟棄在了庫房里頭，一擱就是十多年。

老嫗見若兒選了多時，也沒選中幾樣首飾，就自己做主，替她選了套珍珠件，翡翠飾，云石釵，再命令一旁的丫鬟收了起來。婚嫁首飾之后，少不得一番裁量喜服，花冠披帶樣樣不少，折騰了足足一日有余。

尤其是商量到喜服時，若兒卻無論如何也不要大紅之色，這可是讓幾名長輩很是為難，喜慶之色本為大紅，若兒卻偏說要什么藍(lán)色，很是難辦。

幾人正爭執(zhí)不下之時，秋膘卻親自送來了件嫁衣，才一展開，就讓芳菲眾人大喜往外。這一身喜裳就是若兒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它并沒有多少繁縟繡工，而只是用了上等的紅絲編制起了正反兩面，明里看著如同紅色，暗地一看卻是偏成了藍(lán)紅色，更奇的是，喜裳上的花紋也不繁瑣，而是織了些碎底金花，從了衣領(lǐng)處到了裙擺處，點滴不拉。整件衣服在了日光下，金色閃亮，而在了月光下，則是銀爍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