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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老嫗這樣的老人,也沒見過如此的喜裳,秋膘看著也是嘖嘖稱奇,嘴里說著:“這回千原那老滑頭可下了血本,也不知用了多少錢,才從小西城收了這樣的寶貝過來,說是叫琉璃喜。”
若兒將衣服捏在手里,聽得碧色在旁說道:“奇怪了,這樣精致的衣裳,為何又幾處針腳如此拙劣。”
“日月琉璃喜,”若兒將衣服貼在了臉側,緩聲說道:“五十,我知道的,你果然...。”
金盞城內,五十躺在了白花綠葉間,沉沉睡去,身旁月色如水,服侍的女婢說道:“仙織可是怎么了,連著七天七夜不眠不休。”
夢里,若兒穿著那件天下第一的“琉璃喜”,五十遙遙看著,兩人相視而笑。
016 喜事愁事煩心事
出嫁的瑣碎事情總算是有條不紊地解決了,若兒這口氣還沒順暢下來,煩心事又接著找上了門來。
昨日才剛去了庫房,今日若兒又被老嫗帶到了熏廬里頭。
外塢的熏廬是新近剛起好的,若兒才一入門,就見了滿眼的陶陶罐罐,里頭更是傳來陣燒酒味,難不成芳菲塢里還經營起了酒水生意不成。
廬里頭除了酒外,就是滿筐的干凈花瓣,都是從玉闋南和瞭蒼采摘過來的。花瓣由花娘清洗干凈之后,在煮浸在了水中,再蒙上層濾布,用了文火熬制,花娘們在旁看著火候,水上會浮出了些油水,每筐花瓣都是能熬出那么一點兒油星。
隨后,再用了草木芯子,將那點油水挑撈了上來,泡在了那些分瓶裝的小酒瓷罐中,時間久了,酒的酒氣散了去,草木芯子里頭的香氣則鎖在了瓶罐里頭,就成了芳菲的花氛。(額,類似近代香水吧)
熏廬里頭,提煉的正是芳菲近日才研制出來的花氛。若兒看著鮮花源源不斷地被送入了水中,而眼前的香氛卻只是杯水車薪,十余瓶而已。
老嫗帶她前來的目的,卻是讓她選上幾瓶,以后見了齊堡的長輩女眷,也可以獻上份獨禮。若兒心里感激著姥姥的體貼,只是經她這么一提醒,才想起來,木卿君前來下聘之時,除了聘禮之外,還送上了齊堡的族譜。
于是若兒揣著幾瓶香氛,將它們擱在了房中,翻起了齊堡的族譜來了。齊家的族譜也是火色紅紙,鳳凰尾翎形的譜支干,下頭記著好些名字。
齊堡發家不過三代,族譜上名字也是不多,除了直系以外,還寫了齊家兩位太上所收的弟子門徒,也總共有十人之多。
若兒看著那些陌生的名字,也是沒有多少興趣,尾光一掃,落到了傲世旁邊。原來傲世哥哥還有兩名同父異母的兄弟,只是另外兩人的親娘的姓名也是列在了上頭,唯獨傲世的娘親的名字沒有寫了上去,也不知是什么緣由。
她轉念一想,如果芳菲也有族譜的話,只怕老嫗,韓紅窈,碧然幾人旁邊也都是空著名字,只怕天下沒有比芳菲塢更怪的族譜了,想到了這里,她也只是無奈苦笑著。
只是一本族譜看了下來,她又多了些頭疼事,以前若兒在芳菲塢里也好,冰原也罷,她見了長輩叫師長,見了尋常人也只是點頭招呼,什么長幼次序,輩分年輪都很是模糊,哪里像齊堡的族譜,每人的名字旁都帶著個尊稱,自己真要見了面,只怕還叫不出來,想來這本族譜要貼身帶著了。
她想到這里,覺得有些心煩,將那族譜丟在了桌子上,眼旁閃過陣光色,她略一低頭,看著那串就粒“心珠:在了自己的手腕間滴溜打著轉,蹭得她的手有些發癢。
若兒正是把玩著,眼前卻多了道人影,韓紅窈盯著那串心珠,眼神甚是復雜。她何時進來的,若兒并不知曉。
“這珠子,是你爹爹留下來的。”韓紅窈不請自作,醉囈般低訴著:“你本不該出生的。”
心珠還是在了若兒腕間流轉著光色,先是透亮再是晶瑩到了后頭,竟是呈了雪白之色,更有寒氣噴薄而出。
“心珠活了,”紅窈嘴里說著,眼里又回憶起了當年,天機墻碎裂,雪圣出現之時,墻上瞬間出現的幾行字,“‘一女釁得兩王爭,’天下真的要亂了。”
芳菲老嫗和碧然只知道這心珠是殤木送來的,卻不知道,“心珠”其實是雪圣所佩之物。如果當真是殤木的東西,韓紅窈早就已經將它丟了出去,又怎會還將它鎖在了庫房里頭。
雪圣的聲音從了洞里傳出來的時候,韓紅窈那時是拜倒在地的,他的聲音是很是干凈,正如了他的人一般,沒有沾染上半點俗世的浮華,才是一眼,就能讓人的心沉醉不已。
紅窈記得自己匍匐在地,不敢抬起頭來,那堵看不清深淺的冰墻后頭,又會是怎樣的驚艷之才,靈瑙碎裂的瞬間,她記得了雪圣的冰冷不羈,眼若寒星,仿佛世間的一切都已經不再重要,他的身上無一絲贅物修飾,獨獨手上一串心珠,讓她難以忘卻。
那一刻,韓紅窈寧愿做飄落在了他的發間的那朵雪花,即使接觸了他的瞬間,自己就已經化去。
可是雪圣卻急急走到了那堆雜亂的花簇之前,眼底閃現出的怨恨幾乎是冰凍了一切,她感覺著自己腳下的霜雪積厚了起來,生命從了自己體內流失而去,
隨后的隨后,殤木帶著自己離開了冰原,她癡癡呆呆中,將殤木當做了雪圣,足足半年有余。清醒后的幾日里,她看著殤木守在了自己身旁,湯藥熱水親手服侍,她將藥吞了進去,一路苦到了心里,為何她只是毀了一簇花草就落得了眼前這個下場。
她落魄出原,覺得塢顏面回了芳菲塢,她不愿歸家,殤木就陪伴左右,她不愿遠離冰原,他就在了烏業城里,另辟木屋。她嫌家中冷清,無半點翠木,他撿去亂石雜草,在了屋前辟了處空地,植了幾把瘦竹。皚雪難壓竹綠,他也難得她心。
臨盆在際,她日漸暴躁,心里惱怒著自己被他污了身子,任憑她如何謾罵,殤木都是日日開心,眉目里滿是喜歡。那一夜,她再次聽到了那陣挑撥的話語在了她的耳邊說:“一王釁得兩王爭,你不是要把這孽種生下來吧?殺了她!”
那個聲音虛無縹緲,好像冰原的雪風一般驚擾著她的夢,她想到了雪圣,再想到了自己如今的下場,于是趁著夜黑之時,獨自外出,想尋個地,將孩子了結了,卻被殤木發現了。
無論她如何打罵,殤木都不再讓她一人外出,后來更是將她送回了芳菲塢,交由芳菲老嫗看管。在了老嫗和碧然的謹慎照顧下下,若兒才順當地生了下來。
等到若兒足月時,殤木送來了這串心珠。心珠在手,能保人本心不失。雪圣呵雪圣,眼前的女子就是你所說的“我的機會”,那你可知道,這個機會,如今已經長大成人,嫁做他人之婦。再是如何,嫁為人婦之后,她還能挑出怎樣的事端。韓紅窈看著“心珠”在了若兒手上煥發著神采,心里更是不是滋味。
若兒見她又喜又悲,話又是說了一半,心想既然“心珠”是爹爹之物,自己可是要好生保存著,她想著還是將心珠收了起來,只是這會兒才發現“心珠”如同和自己的肉長在了一起,怎么拔也下不來了。
韓紅窈見她的舉動,哼了一聲:“圣人之物,又豈能說拿就拿,說取就取。”她說完之后,又是神不守舍地走了出去。
若兒聽得無趣,偏心珠又去不下來,就和衣睡下了。這一晚睡得卻有些不安妥,她只覺得手中的心珠緊越緊,到了最后,卻滲進了自己的肌膚里頭。
睡夢中,她有些心急,就用了手去撓,卻見了名男子,他長身而立,手中雕琢著一粒“心珠”,也不知過了多久,男子說道:“婆羅,百年才能出一顆心珠,這已經是第九顆了,等到第十顆成了,我就能來找你了。”
若兒看著他將心珠擱在了手中,光亮大盛,她一下子看清楚了男子的身影,只見他的下身之下,已經凝結成冰,整個人,都是被凍牢在了地面上。
她想再走近幾步,卻發現男人的身影立刻縮小了下去,眼前突然多了個小孩,他蹦跳著到了自己身前,拉過了她的手,將“心珠”戴在了她的手上,然后說道:“心珠動,情竇開,心珠碎,吾出世。婆羅,記得,等著我。”
“心珠”的光亮刺得她睜開了眼,外頭傳來了一陣響聲,只見昨天那個廚房丫頭春韭已經收拾妥當,等候在旁,來伺候她用早膳了。
若兒擦著額頭的冷汗,努力回憶著夢里那小孩的模樣,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她嘴里說著自己不喜歡由人伺候著更衣吃飯,春韭卻不肯了,說是老嫗特定吩咐了,大戶人家都有自己的禮數,小姐到了那里可不比其他地方,要好好學些禮儀,一日三餐都要有人服侍,更要記清楚齊堡的族譜。
若兒看昨日的春韭還喜歡些,今日她刻意的一板一眼起來,心想自己怎么就要了個榆木腦袋過來,這前前后后多了一個人跟著也是不方便,這以后天天要是如此,日子可怎么過啊。
她心里想著就堵著難受,正是要發火,就聽了黑玉不冷不淡地一句,“這婚事,也是你自討苦吃。”
說起傲世和若兒的婚事,最反對的除了百里焰漪之外,這第二個反對的人就是黑玉了。自打她知道若兒要嫁給傲世之后,她就和若兒撒起了氣來,照黑玉的話說,她第一眼看見齊傲世就覺得通體不舒暢。
經過了這些年,還是改變不了黑玉對傲世的偏見。若兒也是沒了法子,只能是打著哈哈不去觸黑玉的霉頭。
兩人大婚那日,緋云城的雪已經下停了,勉強出了個暖日,才是一大早,芳菲內外就忙活了個不停,接親的隊伍還沒到,芳菲塢里外都擠滿了前來觀禮的人
這一日,除了上門迎親的齊傲世,卻又有好些不速之客,只是這時的若兒卻怎么也預料不到。
017 人面桃花相映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