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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車夫聽了,也是插嘴道:“我家夫人時常到了山間看著滿山的碧綠山蘭,就艷羨慕不已,小心移植了回去,可惜養在家中一些時日后,或是養死了,或最后也成了家養之物。”
碧色笑道:“你們可是好生養著,白日里怕日頭太毒,晚上則恐夜露太寒。”
婦人回憶著,點頭道:“正是,我還專門差使了一名丫鬟照看這些野蘭,只是無論如何用心,熬不住幾月大都是焉萎了,也不知是不是水土不好,還是照看的人不夠上心。”
只見眼前的粉衣少女信手指著山邊的滿地野蘭,此時正是冬意蕭瑟,唯獨這些傲蘭點綠了山坡,融雪之下,盎然生機不減半分。
碧色娓娓說道:“我在家中也是很喜歡養花護草,夫人可知,這花和人都是一個道理,你看這漫天的蘭草,何曾有人為它遮風擋雨,何曾有人為它修剪枝葉,這里的一葉一花,都是上天之賜。”
若兒在旁聽了也是微微點頭,芳菲塢中,除了些人工賞玩的花草,還專辟了幾處為野花圃,養得都是些天然品性的花木。蘭,竹,梅,松四君子更是如此,這般品性高潔的花木,自然該天生天養,在了日頭的烤曬下,雨水的洗禮中,會越發顯現出精致。
那婦人似受了啟發,正要拜謝。哪知一旁的那名藍衣少女卻是欲言又止,那婦人峨眉輕抬,問道“這位姑娘,可是還有什么其他見解?”
若兒看看少婦,只見她雖是四旬,容顏卻是清麗無雙,眉目之間,略帶愁容,若兒說道:“世間花木何止萬千,夫人為何獨獨愛蘭?”
那夫人聽了這話,只覺今日碰見了眼前的兩名少女也是有些機緣,索性將心中的愁事吐了出來:“我自小出身貧寒,周邊唯一可以賞玩的也只是些蘭花草木,以后隨了夫君,日子是清閑了,但喜愛的卻仍舊是先前的那些山野之物,說來也是讓兩位姑娘笑話了。”
若兒再說到:“世人愛花,各有所愛。富人多愛牡丹,因其話說雍容。夫人愛蘭,也是心性使然,花如人,夫人在野外取花,不遠千里強著栽種在了家中,卻是忤逆了天性,只是就算如何養護,水土再對,花性不定,最后還是一般的結果。”
那夫人聽了,身子一顫,往前看著眼前的藍衣少女,這女子小小年紀,倒是很有幾分洞察人心的本事,再看那雙眸,又明又亮,如冬日暖陽。
她心中多年陳郁,卻被人一語點破,心洪潰堤而下,眼里不禁熱濡起來,她再度拜下,卻是深深一鞠,她嘴上謝完:“兩位姑娘對了花草有如此研究,芳菲塢果然是名不虛傳。”
碧色和若兒聽罷,想起了這幾日的煩心事,也是眉間多了幾分愁苦。婦人笑道:“兩位姑娘著也是如花般水靈的人而,舉止談吐比中帝都的那些嬌柔小姐大是不同,要對那些虛假小人三叩五請,還真是受了刁難。”
婦人說完,一掃先前的那股惆悵之色,問道:“兩位姑娘可是想到了法子,解救花塢里的燃眉之急?”
她倆先是點頭,再是搖頭,將先前秋膘說的話轉述了一遍。婦人聽了這句“帝都中最有權勢的女人之后,舒展眉頭,掩嘴笑道:“我也曾聽人說起這禍端是因一顆酸橘。這位出主意的人說的也是不錯,帝都之內,能將燎宮中的橘子由酸變為甜的只得是一人,這人你們可是找到了。”
碧色也是憂心,嘴上連忙回道:“這人說的可是燎宮中的云后,只是她久居帝宮,又不喜外出,宮檻高如山,一時半會兒我們哪能見得真人。”
婦人笑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見兩名姑娘出自芳菲塢,自然也會照料花物,想蘭家中有一處小茶所,缺了兩名手腳伶俐的丫頭,可否請兩位姑娘到了店里一坐,幫忙整頓整頓。”
得了這番話,兩人雖是不知這名叫想蘭的夫人是何意圖,但她們又都是有顆玲瓏心,想來夫人也不會無端提出了這樣的要求,等問清楚了想蘭夫人的店鋪所在,就約了三日后前去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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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意正濃,炎舞在了百里門也是百無聊賴,她這樣的火焰之體,最討厭這樣的冬日嚴寒。整個季節里都是大門不出,小門不邁,連燎宮都懶得走動了。
這一日她在房中正偎著暖爐,手中的香茶卻是越喝越是淡味,心里正焦躁躁著,聽德手下有人前來傳訊,說了蘭所的想蘭夫人送了茶帖,請她前去品嘗剛出的新茶。
“想蘭師母,在了這樣的大寒天里,還能制出了什么新茶?”炎舞嘴里念叨著,又覺兩人許久不見,就準備了車馬,直奔往了城東的蘭所。
炎舞下了車來,腳步輕盈,踏在雪上不留多少痕,才剛近了蘭所,就聽得蘭香環繞。城東的這塊空地,因為這家小小的茶所,增色了不少。
炎舞攏好衣口,才剛進了蘭所,就被滿屋的新式擺設吸引了過去。
她抖落火裘上的碎雪,打量著四周,蘭所里,早些時候那些看著有些素淡的蘭花屏風被置換一空。里頭升起了一些暖爐炭火,里頭似乎添了些向料,香煙渺渺,各色蘭花開的正茂。
冬日哪來的花香滿屋,她再看花盆旁邊,只見都擱放了個暖水小盞,她嘴里問著:“師母何時有了這般精妙的心思。”
只見前方想蘭笑意盈盈,前來迎客,炎舞再看茶所里頭,門面全然不同,自己這樣的畏寒之人,呆在里頭,都覺得很是舒心。
她心中奇怪,師母最不喜這樣的艷麗花色,怎么才是小半個冬季,就見她茶所里頭,渙然一新,更看她今日連神情都歡愉了不少。
想蘭將她引到里頭茶間里:“這些日來,我也是領悟了出來,世上蘭花也有了千千萬萬中,出了白蘭米蘭,紅的開得也是艷,紫的開得也是羨,在了這冬日里頭,還是換上些暖眼的,讓人看了更加精神些。”
炎舞嘴上一陣贊許,再看想蘭,心里也是一陣唏噓,想蘭是前任國道館館主-炎囚的結發妻子,這些年來,師父下落不明,炎帝憐惜她一人在了帝都孤苦無依,才賜了她這所茶所。
想蘭生性淡泊,經營這茶也是漫不經心,自己見她日日思念師父,才是四十歲的人,卻是有了七八旬老人的心思,每日不見歡喜笑容,也是開導了好些次,都是沒有多大用處。
今日看她卻覺她眉目里滿是歡暢,似乎一夜之間就明白了許多事。
想蘭算是她的師娘,也算是看著炎舞長大的,平日炎舞對她就是恭恭敬敬,時不時也會來陪她聊上幾句,只是這些天天氣寒了些,自己也就少走動了。
想蘭拉她坐下,再提起了茶壺,爐火燒得正旺,只見壺嘴輕點而下,一條熱氣水龍注入杯中,眼前立時就多了杯香茶。
再聞那茶香裊裊,聽到鼻子里就覺得身上暖洋了幾分,炎舞再緩緩喝下,只覺得嘴里回味的花香,很是濃郁,再看杯中,蕊黃茶色,看著也是悅目。
炎舞夸道:“師娘當真是好手藝,這花茶和了前些日子相比,不知好喝了多少。”
她細看手中茶盅,質地上成,細膩溫潤,也不燙手,最和自己這樣的怕冷之人。
想蘭見她喜歡,眼底也是多了些喜色:“我知道你怕寒,才特意挑了這種茶,這茶中的花瓣都是用姜汁浸泡,都是冬日暖身用的,對了身體很是有些好處。”
炎舞聽了心中發暖,她母后去得早,小時也是師父師娘在旁好生照料,才有了今日,正要感激幾句,卻聽想蘭說道:“我這幾日得了些上好的金橘,你且嘗嘗。”
009 紅顏禍水亂誰心
冬令時節,萬物凋零,各地的蔬果鮮蔬都是短匱,身后的粉衣茶婢送上了盤金橘,色澤燦黃,個頭小巧,看著就讓人眼饞。炎舞眼里帶過絲歡喜,這些日來,她口里干苦,蜜餞太膩,吃了這樣的鮮果倒是剛好。
她在了白玉盤里取過一個,去掉皮表,一口吞了下去,果然是甜而多津,很是解冬燥。甜意入心,嘴上正要夸贊,想蘭夫人看在眼里,嘴上卻假意嘆道:“可憐這樣的上好甜橘,卻無法送入宮中。”
炎舞心里正想著要將這樣的佳果送些給炎帝,卻聽得這么一句,就聽了想蘭師母這句嘆息。
只見想蘭叫過一直在旁伺候的兩名茶女,她這才看清兩名茶女粉衣藍裳,一人嬌俏,另一人靈動,分明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她見想蘭話中藏話,心里也是有些明白過來了:“師娘,你也莫要拐彎抹角了,我說這樣的寒天凍地里,你卻讓我上門品茶,這可不是你平日的作風。”
想蘭夫人接過碧色手中的那盤蜜橘,剝皮去莖,塞在了炎舞的手中:“你看你這丫頭,師母明明是準備了上好的水果茶水等著你上門,怎么又說我生了其他心。”
她嘴上如此說,眼卻睨著若兒和碧色:“只是這些花草茶和上等的甜橘都是這兩名懂事的丫頭帶過來的。”
炎舞看她們兩人也著實是眼生,但聽想蘭這般說了,只得問道:“哦,聽師母這般說來,是你們兩人請我上門的,你們可是有什么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