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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宣皺眉:“什么事情?”
華威叼著熄滅的煙頭,目光滄桑又悠遠:“馬河東是出了名的不把演員當人看,這幾年信息流通快點動不動就能曝光,要好點了,再往前走,這混球什么事情干不出來啊,云潔瑩當年…誒。”
“云潔瑩當年怎么了?”蘇宣問,“我查到云潔瑩老師拍過馬河東的戲,但是據說這片是禁片,上映沒多久就被停映了。”
華威看蘇宣一眼:“你查到的還挺多的,那你看過這部戲嗎?”
蘇宣誠實地搖搖頭。
其實這部戲就是云潔瑩和杜瀧打賭的那部戲,上映之后票房只有兩千多萬就被迫下映了,因為歷史久遠,所以蘇宣找遍了全網都沒有發現完整的資源,只有一些簡介和短視頻。
根據蘇宣查到的資料顯示,這是一部講近代鄉下低學歷女青年的艷情倫理戲,和《四合院》差不多,但是比《四合院》還要露骨敏感得多。
這部戲講的是鄉下的農民女生小蘭在幾個鄉村男青年之間輾轉放蕩的一生,所以劇的名字就叫《小蘭》。
蘇宣沒有看過完整的,因為網上能找到的都是刪減版,但從他看過的這部戲片段里,他都覺得極其不舒服。
云潔瑩是個很大方爽朗氣的美人,笑起來甜甜的,但是在這里面,她好像被下了藥似的,時時刻刻都是雙目無神,被一群男人無情地玩弄著。
而且這部戲明顯是從男人的角度去拍的,有那種很刻意的,像是三級片一樣,用性來折磨云潔瑩作為噱頭的意思,反正蘇宣看得相當膈應,他覺得鏡頭里的云潔瑩真的很痛苦,但是導演明顯在享受云潔瑩的這種痛苦,帶有性凌虐的意味。
蘇宣覺得很惡心。
華威忽然風馬牛不相及地提了一句:“《九流》的作者是云潔瑩的死忠粉,東三娘就是以云潔瑩作為原型的。”
蘇宣疑惑地看了一眼華威,剛想說這個華導你已經和我說過了,就聽見華威悠悠一嘆,繼續說了下去:“但其他的我沒和你說,你知道這個故事里,還有什么人物原型嗎?”
蘇宣眼神突兀地一動,他緩緩張開了嘴:“…不會吧…”
華威看著蘇宣:“春桃的原型是關芊芊,而春桃居的原型是uk,《九流》的作者和我是一個時代的人,他覺得當時的uk,就是一個大型妓院,只有云潔瑩出淤泥而不染。”
“但是不染也沒用,后來她就拍了《小蘭》,再后來…她就死了。”
華威嘆息搖頭:“云潔瑩在拍完《小蘭》之后精神狀態一直都不是很好,她本來是清純玉女的人設,被人拍了這種戲,還被禁了,幾乎就被打上了色情女演員的標簽,那個年代她可是所有男人的夢中情人,后來這群男人就一邊罵她不知羞恥,一邊瘋狂地找她這部戲的資源,一直到她去世的那年,這部戲的資源才被徹底封禁,在網上銷聲匿跡。”
蘇宣一時無言,心里隱隱覺得可惜又可悲。
云潔瑩在他童年的時候真的是一代女神,穿著白紗斗笠古靈精怪地一亮相,一個靈動的回眸一笑就能讓所有人都喜歡她,是那種小女孩一樣天真明媚的可愛和美麗。
可惜女孩在一夜之間被一部凌虐性的電影變成了狼狽的女人,在無人踏足的小洋樓里絕望嘶啞地歌唱,成了死后連電影都被封禁的恥辱標志。
蘇宣問:“春桃的原型,是關芊芊嗎?”
華威點了點頭:“你們太年輕了,是不知道十幾年前的事情,關芊芊就是被云潔瑩扶持上來的,她不再拍戲專心養病之后,把給自己配音的關芊芊一把手扶持上來…”
“云潔瑩對uk里的女演員都極好,從不吝嗇帶她們,那個年代做演員的和現在可不一樣,都是沒錢的小姑娘,云潔瑩多次慷慨解囊幫助她們,那個時候全uk所有女人最愛的人不是哪個帥氣的男明星,就是云潔瑩。”
蘇宣聽得百感交集:“云潔瑩,真的好像東三娘…”
華威又是一嘆:“可惜她命沒有東三娘好啊,東三娘還有整個春桃居的妓子愿意殉她,云潔瑩卻是人死茶涼,她關系最好的兩個女人,一個關芊芊,一個柳蔓,這兩人一人后來做了杜瀧的情婦,一人嫁給了杜瀧接了云潔瑩的盤,當時我知道的時候,周圍的人都在說防火防盜防閨蜜啊,誒。”
蘇宣聽得臉上表情越發奇異:“關芊芊是杜瀧的情婦?!”
華威掃他一眼:“你這么驚訝干什么,這事兒我們這種老一輩的都知道,云潔瑩頭七還沒過呢,杜瀧就被拍到去關芊芊家過夜了。”
蘇宣想起在小洋樓里關芊芊和著云潔瑩留下來的唱片輕聲歌唱,臉上的悲喪凄涼和痛恨不似作偽,蘇宣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也什么都沒說出來。
華威最后取下了一直含在嘴邊的煙屁股,他用煙屁股點了點蘇宣,警告道:“馬河東這人,最擅長折磨演員,不是我這種讓你反復拍的折磨,就是單純的摧毀演員,他最喜歡拍這種他所謂的悲劇感,雖然拍他的電影得獎的影帝影后也多,但是你仔細想想這些拍馬河東電影得獎的影帝和影后,除了這一部作品之外,是不是全都銷聲匿跡了。”
“他們拍完之后都走不出來了!”華威很沉痛地說道。
蘇宣沉默了一下,他忽的仰起頭笑笑:“王木哲王影帝走出來了不是嗎?”
華威恨恨地“呸”了一口,道:“那是王木哲運氣好,他拍完馬河東的戲,下一部戲就是和我們搭的《九流》,沈朝那種執拗搭戲的方法把王木哲給帶出來了,不是人人運氣都這么好的,被馬河東拍了什么撕碎了之后的悲劇還能重頭再來的!蘇宣!”
蘇宣的目光從打光設備的間隙里落在還在片場上的沈朝身上,他和華威站在打光傘背后交疊的暗影里,專注地注視著在所有光圈的集中點下的沈朝。
光暗交錯里,朦膿煙塵中,背光處這縫隙里露出來的光落在蘇宣身上,沈朝滿滿地占據了蘇宣眼前這個唯一有光的縫隙。
沈朝穿著黑色的長袍,佩劍也是古樸又不起眼,但是站在臺上,蘇宣就移不開視線了。
蘇宣出神地說道:“我運氣的確是不好,拍完了之后我可能也會走不出來了,就和你說的一樣,被撕碎了什么的。”
沈朝好似突然發現了一個人站在陰影處的望著他,忽然轉頭皺眉來找尋這個注視自己的目光,最終看到了縫隙里在對他微笑的蘇宣,他眉頭松開來,毫不猶豫地向蘇宣走來。
華威說:“那你還…”
蘇宣笑著打斷了華威的話,他眼睛亮亮的,好像有光在里面閃動:“但是沈朝一定會把我拼起來的,把我帶出來的!”
華威擰眉:“這關沈朝…”什么事…
他話還沒說話,背后的反光傘一下被拉開,所有刺目的白光落入這個漆黑的角落,蘇宣臉上只有一線的光被迅速拉寬擴大,照亮他整個身體,沈朝一步向前,他緊緊拉住了蘇宣的手腕,不錯眼地看著蘇宣,說:“你怎么躲在這里?”
蘇宣徹底放肆地裂開嘴笑起來:“這個角度看你特別好看!”
沈朝淡淡地看蘇宣一眼,又轉頭對華威點了個頭說了句:“華導。”權當是打招呼,就無比自然地拉著蘇宣的手腕走了。
華威有些怔怔地看著沈朝和蘇宣逆著光的背影,蘇宣似乎在和沈朝比劃著什么,連笑帶蹦的,沈朝側頭安靜地看著他,偶爾點點頭,手上卻沒有放開。
華威看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華威完全不知道沈朝是怎么從一個黑漆漆的縫隙里找出蘇宣的,也不知道蘇宣是為什么如此堅定只要有沈朝,他就一定能走出來。
但是他拍戲這么多年,少有見到兩個演員之間,導演都完全無法介入的聯系。
華納不能,他不能,那估計馬河東也很難做不到分開這兩人牽在一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