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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嘈嘈切切墜地染塵,落在耳里反暈著三分靜,靜得李清玨一整顆心漸歸寧和,滿緒雜思四散,腦中種種盡都斂下。
過了許久,他才在回神一霎間想起,從今晨醒來等到現在,一直在等著平懷瑱從朝里帶出一顆定心丸來。
李清玨抬頭欲問,話到喉里及時止住。
平懷瑱瞧來入睡了。
這人一雙眼下似濃云般染著一抹墨影,神態(tài)卻比醒時柔和,眉心舒展,仿佛了無煩憂,胳膊穩(wěn)穩(wěn)攬著臂間人,如同攬著最為安心的庇佑,終在數百個輾轉難寧的寂夜之后,得來一通好眠。
李清玨不忍相擾,看著看著,偏頭在他下頜輕吻,隨即閉上清醒雙目,一動不動地陪他安睡。
平懷瑱這一覺睡過了午時去。
屋外細雨早已止了,旭陽高懸正空,道道光華如金紗拂落,照射出遍地水洼中的琉璃色澤。
李清玨被他帶著幾分初醒時的慵懶往緊里擁了擁,這么一會兒間醒醒睡睡、睡睡醒醒,本無困意但也寐得渾身骨頭都跟酥散了一般綿軟無力,瞇著雙眸低低啞啞地問:“醒了?”
“醒了。”平懷瑱回過,垂首抵著他的發(fā)。
李清玨又閉眼憩了小片刻,待四肢有了些力氣,這便起了身。
庭苑幽靜,室外無人,只青植融著雨后塵泥香。
府里仆從經趙珂陽事前吩咐,除親選婢女二人,俱不往此院來。滿府上下,少有人知院里歇著何人,而又是哪般來頭。
李清玨得了清凈自在,到此時去往后院喚來婢女送水送食,回房時見平懷瑱已坐在桌旁挑了平素不愛的糕點飽腹,似猜著緣由,問道:“今晨未用過早膳?”
“一早徑直去了乾清殿,”平懷瑱順手將身邊海棠雕花的圓凳往外一挪,“散朝后往鳳儀殿請了安,后又出宮來此,未得空用膳。”
豈止早膳而已,聽這話那是半口水都不曾飲上。
李清玨坐到登上默聲聽著,執(zhí)起玲瓏茶盞為他續(xù)滿杯中微涼的貢品方山露芽。
此茶本自宮里來,乃宏宣帝賞了皇后,又經皇后贈予兄長,兩三番輾轉再到平懷瑱杯里,想必合他口味。
平懷瑱確感順口,伴著濃淡適宜的一盞茶水食了花餅兩只,略略填了三分飽便停下手來,等著后院廚房呈上午膳,再與李清玨一同用些。
等待時候閑來無事,李清玨這才問出先前未及開口之話:“太子今晨上朝,諸事如何?”
“諸事無憂,劉尹上諫招安之策,并欲將派系中人盡攬麾下,朝中無人阻攔,父皇亦在口頭允了。”
想來自當無人阻攔,劉尹一黨擁護還怕不及,而太子左右之人亦都心領神會,各個眼觀鼻鼻觀心,暗暗等著他往坑里栽,豈會說出半個“不”字?
如此順遂,李清玨只擔心朝中無一人持反對之見,反倒會令劉尹忽而醒了神,而在心中生出警惕來,以至功虧一簣。
他將心下顧慮問出,平懷瑱聽罷卻篤定擺首:“招安之策乃是他劉尹的主意,陳大人原要做餌引他上鉤,不料他自己先沉不住氣了,如此迫不及待,又何必擔心他再轉了念頭?更何況父皇金口已開,豈有收回之理。”
李清玨覺他話中有理,但仍有不妥,畢竟劉尹作何心思,于他二人都不過揣測而已,思來想去與其留有余地予人,不如慎之更慎,百密無疏,想著抬起眼來又道:“金口雖開,中書省卻不及擬旨,旨意未詔,劉尹便有反悔余地。此策為他所諫,屆時妄圖反口,倘有一番好理論,皇上亦可為之說服。”
平懷瑱聽進了心里,凝神問道:“那清玨以為該當如何?”
“想必還需勞煩陳大人再演一場戲了。”
室外傳來人聲,是婢女送膳入房,單單兩人而已,前后送了兩趟將菜肴呈齊。李清玨低道一聲“多謝”,少頃,聽著外間傳來闔門聲響才繼續(xù)往下講起話來:“請陳大人從那一眾掌派人中擇出兩位,誠邀一敘。”
平懷瑱面上露出淡笑,親手為李清玨碟旁玉杯中斟上一小杯佐菜花釀,目光如鏡凝著他,示意他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