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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瑾弈面露不甘。
平懷瑱見他愈發(fā)不快,就此打住不再往下說,總之按部就班,定能將陳知鶴保住。既如此,又何必再令何瑾弈時刻牽念著,反倒壞了心情。
他笑將何瑾弈雙手裹住親了一親,帶他行至?xí)琅裕路鸱讲挪辉務(wù)撈渌钢鴥煞嫳M顯輕松道:“你瞧瞧。”
畫卷盡展,水墨已干,筆觸可瞧出稚嫩滋味,一看便知出自幼童之手。何瑾弈果不其然被引走心思,偏頭看著,聽平懷瑱有趣問道:“今晨你遲遲不至,我閑來無事去文萃殿中繞了半圈,見師傅手里收了一堆畫軸,便從中討來了一卷。加之我手里曾有的一卷,瑾弈不防猜猜,是哪兩個的?”
何瑾弈興味滿滿,不覺唇角露笑,仔細(xì)斟酌起來。
兩幅皆為山水圖,然紙上所呈風(fēng)情卻大相徑庭,截然不同。
左邊那副更具崢嶸之貌,大氣灑脫,細(xì)一看去,回環(huán)曲折的山道之間竟還有行軍兵馬,旌旗獵獵,迎風(fēng)不倒;右邊的則頓顯婉約,小橋流水伴人家,青山隱隱白云斜,一派閑情盡在筆下。
何瑾弈胸有成竹,指著左邊道一句“睿和王世子”,隨即再指向右邊道一句“承遠(yuǎn)王世子”。
平懷瑱心服口服,拱手作揖:“還是瑾弈厲害。”
何瑾弈低笑出聲,向他坦白:“其實承遠(yuǎn)王世子這幅,早前我見過了,是世子為賀你生辰所繪。再一想文萃殿里頭,能令你記掛的,說來就只有睿和王世子了。”
“那還是瑾弈厲害,旁人沒你聰明,便猜不著那文萃殿里我喜歡誰,不喜歡誰。”
何瑾弈由他一陣夸,在他這張嘴下簡直寵辱不驚,罷了又問:“太子如何想要拿這兩幅畫來作比較?”
“因為有趣,”平懷瑱探手至身后攬著他,將他擁近幾寸親密講道,“這兩位弟弟我最是喜愛,各家皇子皆與我不親,唯他二人更愿視我為兄長而非太子,如此難免令我上心。原本今日只是好奇,想瞧瞧非卿畫藝可有長進(jìn),沒想到這一看便想起了溪崖之畫,兩相對比,倒將其中性情一覽無余了。”
“正是,睿和王世子確有一腔沙場情懷。”
從前在習(xí)武場上,何瑾弈親眼見識過平非卿的馬上長槍,彼時幼童格外稚嫩,方學(xué)會持槍不久,愣是凝著無畏雙眼,攥緊韁繩直騁向前,一揮槍就將兩尊草人劃破胸膛。
何瑾弈自愧不如,那時已覺平非卿與眾不同,待十年后再看必為人杰。
他收了回憶,又笑言另一位道:“不過說起來,還是承遠(yuǎn)王世子最引人欣羨。”
“如何說?”
何瑾弈探手撫過山水之間的炊煙裊裊:“他眼里裝著天地溫情。”
不過一句,平懷瑱便懂了。
山河壯闊,不及小屋一座;錦繡天地,不及人間煙火。
縱使權(quán)力在手,卻不爭不搶;才華盈身,卻內(nèi)斂光芒。
平溪崖懵懂之間,握住了有些人窮其一生都參悟不透之理。興許他本是無意為之,然而正是天性如此,最能覺出可貴。
何瑾弈所言“欣羨”二字,平懷瑱一直都不乏有感,也曾憧憬有朝一日可似這堂弟一般,身無所累,隨性而為。可偏偏事不如人愿,他自出生之日起,便注定要在這條荊棘道上殺出一條血路來。
萬幸身邊尚有何瑾弈。
平懷瑱微微俯首,偏頭吻上身旁人的頸側(cè)。那一片肌膚霎時露紅,何瑾弈耳根發(fā)燙,方才說了些什么,一時間忘得干干凈凈。
門窗緊掩,無人叨擾,平懷瑱肆無忌憚,將他越擁越緊,纏綿吻了許久,始終記著畫上屋宅,愜意隱于山水,不知其中人家可似神仙自在。
他只愿有生之年,可與何瑾弈這般歸去。
室內(nèi)幽靜,半晌桌腳被磕出一聲輕響,是何瑾弈快喘不過氣來,往后顛了半步。平懷瑱笑將他扶穩(wěn),額頭相抵,低聲問道:“瑾弈今夜不回了罷……”
何瑾弈面如火灼,閉了閉眼,聽他問了一遍又一遍,終究招架不住,向他點了點頭。
平懷瑱無比歡喜,當(dāng)下有些得寸進(jìn)尺,思及月前曾在簾帳里聽他喚出的那聲“煜瑯”,只想今夜能再聽一回,如此自己亦可在親密之時喚出予他之字。
清漣濯玉,君子如風(fēng),正是世間獨有之清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