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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茵了然目光從他面上移到碗里,又從碗里移回面上,知他有心隱瞞,想想倒不必硬要揭穿,只道:“沒有最好,若有,你告訴娘是哪家姑娘,倘是好人家的女兒,納作妾室也無妨。”
何瑾弈明知故問:“那不知我正妻將是何人?”
“你魏世伯家的千金,你打小見過的。”
“不喜歡。”何瑾弈搖頭,將碗中蘿卜重新拾起,吃了下去。
“魏家小女知書達理,又清麗可人,你定會喜歡的。”
來時早已打定主意,此刻聞言他依舊漠然擺首,反駁道:“不會,娘憑何斷言我會喜歡?”
李如茵無法,只得循循善誘:“我與你父親何嘗不是奉父母之命,可成婚之后琴瑟相諧,幾十年來相敬如賓,如何又不好?”
“娘與父親是萬幸之人,然而不幸者居多,娘為何便瞧不見?”
“弈兒。”李如茵笑容斂下。
話已至此,何瑾弈落筷起身,轉身向她跪下,極為決絕道:“娘便當孩兒不孝,孩兒生來不背父母意旨,但與魏家婚約,不能要。”
“是不能不要!”李如茵痛心,她如何不疼親子,只是事到如今悔之晚矣,何魏兩家相交多年,早已應承數年之事,至如今才作推卻,無異于撕裂兩家情誼,“弈兒,你魏世伯乃先皇親封榮夷公,于朝中自有一席地位。你知何家十幾年來力保太子儲位,魏家又何嘗不曾傾力其中?數年交好,倘若毀于一旦……”
短短數句,如冰水傾頭,何瑾弈咬牙抬眼,萬分痛苦地望向李如茵。
他想過所有,備下說辭無數,卻未料會敗在一句“太子儲位”上……何瑾弈不做無益平懷瑱之事,不可做,亦不會做。
“弈兒……”李如茵扶他起身,不無愧對,輕聲好似安撫,“娘知你定已心有所屬,那家姑娘若肯嫁你,你便納她為妾,娘同你保證,她來何府絕不會受半點委屈。”
“他不肯,”何瑾弈自嘲露笑,“他與我一樣,只求一心人。”
李如茵無話可說。
何瑾弈未被她扶起身來,卻已心如死灰:“娘放心……我娶。太子儲位,必不動搖毫厘。”
戶外寒風肆起。
不知那日如何回得寢院,何瑾弈渾渾噩噩,數個時辰未曾好好用膳,滿腦子只壓著千斤重的太子儲位,恨這皇權高座令平懷瑱高高在上卻不得所愛,令自己錦衣玉食卻終無自由。
這一日正值他十六生辰,他自覺萬般折磨,轉眼卻不得不于家人身前強顏歡笑,一碗長壽面吃力咽下,回到寢院便吐得干干凈凈。
冬風帶雪從窗縫灌入室內,何瑾弈不眠,立在桌前徹夜抄書,最后一筆落下時,整個人已被冷得頭昏腦熱。
雞鳴晨曉,婢女自廊外而來,遠遠見窗內還透著燭光,不禁透過窗隙好奇地望進去。怎知這一望頓生心驚,見何瑾弈竟還是昨夜模樣,半步未曾動過,披掛的外衫滑落在地也不知彎腰拾起。
婢女急得沒了規矩,推門跑入室內,連忙拿過一旁的錦袍為何瑾弈覆上,擔憂問道:“公子一夜未睡?”
何瑾弈側身向她,妄動之下才驟感乏力,險些一頭栽下。
“公子!”
“無礙,我身骨好,”何瑾弈出言安慰,繼而提醒,“許是受了風寒,你且為我熬一碗姜湯來……勿令夫人知曉此事,以免徒增擔憂。”
“是,奴婢先扶公子回床上歇息。”
何瑾弈頷首,隨她至床榻邊坐下,趁她熬湯之時先行睡上片刻,躺**前又作交代道:“派人傳話至宮中旭安殿,就說何府中來了客人,今日我便不進宮去了。”
“是,奴婢記下了,公子快些歇息罷。”
婢女扶他躺好,把幾處被角壓緊,又將床帳垂下阻隔簾外冷風。
書桌旁的銅爐在夜里熄了,此刻早已透著冰冷,婢女取來火折將之重新點燃,再為何瑾弈搬近床畔一些。路過時無意望向桌面,厚厚一摞宣紙,書寫雜亂,她識字不多,不太認得,只在一片潦草墨痕中隱約看清三字——不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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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不是劇透:
想說希望你們看到這章先不要急,但是又覺得這種安慰沒必要。因為哪些事會發生,哪些事不會發生,都不一定就如表面所見的好或不好,最大程度的福禍相依可能就是這樣。總之心疼我們瑾弈,也瘋狂愛他,故事最后的李清玨,身上所有的優與劣,大概都來自于他足以成書的洶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