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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生見狀,怒氣填膺,大聲叫道:“如此殘忍,還有王法嗎?”鬼王一驚而起,揮手道:“且別忙著割肉。”目視聞某,笑道:“先生去而復(fù)返,有何指教?”聞人生恨恨道:“爾等如此草菅人命,我要向玉帝告狀。”語畢,轉(zhuǎn)身而出。
來到室外,聞人生向路人打聽玉帝住處,有人笑道:“閣下真是迂腐,陰司內(nèi)哪有玉帝?即便告狀,也該找冥王。”一面說話,一面指示路徑。
聞人生依照路人指點,來到森羅殿中,只見大殿肅穆,氣勢磅礴,上首坐著一名王者,一身正氣,聞某一見此人,不用詢問,單從氣質(zhì)上判斷,便知他定是冥王無疑,當(dāng)即跪倒在地,口中喊冤。
冥王細細審問案情,得知鬼王為非作歹,臉現(xiàn)怒色,傳令道:“左右,速將鬼王擒拿至此。”兩名鬼差領(lǐng)命而去,過不多時,鬼王身帶枷鎖,在鬼差驅(qū)趕之下,來到森羅殿中。冥王罵道:“大膽鬼王,我可憐你一世苦讀,特地委以重任。誰知你囂張跋扈,罔顧法紀,實在可恨。來人啊,將鬼王挑去‘善筋’,增添‘惡骨’,罰他生生世世,永不為官。”
鬼差轟然答允,拿出一個銅錘,一錘將鬼王砸倒在地,啊地一聲慘叫,鬼王嘴唇張開,吐出一口鮮血,鮮血中混合數(shù)枚牙齒,鮮紅刺眼。鬼差面無表情,又拿出一把小刀,割破鬼王手指,抽出一條細小經(jīng)脈,亮白如絲,鬼王大聲呼痛,聲如殺豬。鬼差手腳熟練,抽完手指筋脈,又抽腳趾,一直抽了半個時辰,方才抽完。
行刑完畢,鬼差將鬼王押入監(jiān)獄。聞人生叩頭致謝,起身離去,秀才隨后跟出。兩人行走街市,路過一家門戶,門內(nèi)繡簾低垂,簾內(nèi)一名女子,姿容秀麗,艷壓群芳。聞人生問道:“這是哪里?”秀才道:“此乃妓院。”
兩人且說且走,聞人生念念不忘佳人,頻頻回頭,當(dāng)下停步不前,說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朋友不用再送,就此告辭。”秀才道:“我與先生一同前來,如今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回去,于心何忍?”
聞人生再三堅持,秀才無法,只得離去。聞人生眼見秀才走遠,急急忙忙鉆進繡簾之中,女子笑臉相迎,喜形于色。兩人各道姓名,女子自稱:“姓柳,小名秋華。”說話間屋內(nèi)走出一名老嫗,手中拿著美酒佳肴,款待嘉賓。
飯后,兩人上床纏綿,歡愛不盡,聞人生山盟海誓,與女子定下白首之約。繼而東方發(fā)白,老嫗走進屋中,說道:“柴米告罄,請公子賜些銀兩,維持生計。”聞人生伸手在懷中摸索,身無分文,訕訕道:“不好意思,這次出門太急,身邊忘帶錢財。要不我給媽媽立一張字據(jù),回去后即刻補送嫖金。”老嫗聞言,變色道:“哪有嫖客逛妓院不給錢的?立字據(jù)嘛,主意是不錯,可惜老婆子不認字,寫了也是白寫。”
聞人生沉思一陣,說道:“這樣吧,我將衣服押給媽媽,如何?”老嫗道:“公子別怪我口直心快,就你身上這件破袍,頂多能買一壺酒。”口中喋喋不休,埋怨了好一陣子,這才拉住女子手掌,轉(zhuǎn)身入屋。
聞人生不知她二人要如何處置自己,悄悄走到窗邊窺視,只見老嫗與女子二人,眨眼之間變了一副模樣,原先是絕世佳人,此刻卻變成牛頭人身,面容丑陋不堪,恐怖至極。
聞人生心中大懼,倉皇而逃,想要回家,可是街道上岔路百出,實不知如何選擇。就這么亂跑亂闖,筋疲力盡,饑腸轆轆,正自進退兩難之際,忽然間與秀才不期而遇,秀才見他神情狼狽,問道:“公子怎么弄成這般模樣,連衣服也不見了?”
聞人生嘆氣道:“別提了,哎,都是好色惹的禍。”秀才笑道:“不用說,公子定是被花夜叉迷住了。哼,秋華母子與我本是故交,竟敢欺負我朋友,簡直是不給我面子。”語畢,怒氣沖沖離去。
過不大會,秀才去而復(fù)返,手中拿著一套外衣,說道:“淫婢無恥,我已經(jīng)罵過她了。”將聞人生送回家中,辭別而去。
回家那一刻,聞人生已死去三天,直到此時,方才還陽。
第二百五十一章 閻羅
沂州徐星,自稱陰司閻羅,每晚都到地府當(dāng)差,同州馬書生也這樣說。徐星聽說此事,前往馬家拜訪,問他昨晚在地府都干了什么,馬書生說:“沒別的事,左蘿石左進士得道升天,我替他送行。天上蓮花墜落,大如房屋。”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人
長山李質(zhì)君,有一次前往青州,途中遇到六七名商人,聽口音像是燕地人,這些商人兩邊臉頰之上,都有銅錢大小傷痕。李質(zhì)君心中奇怪,于是詢問緣由,商人們說:去年我們前往云南做買賣,黃昏時迷路,不知不覺闖入大山之中。危巖絕壁,找不到出路。
山谷中有一顆大樹,濃蔭覆蓋一畝多地,幾尺長的樹枝,綿綿下垂。長夜漫漫,我等無處投宿,于是將馬匹系在大樹之上,傍樹休息。深夜之中,虎嘯狼吼,陰森可怖,大伙抱成一團,不敢合眼。
忽然間遠方走來一名巨人,一丈多高,來到大樹旁邊,巨手探出,將馬匹一一殺死,雙臂撕裂馬肉,生吞嚼食。頃刻之間,六七匹馬兒無一幸免,吃得干干凈凈。
巨人吃完馬匹,伸手折斷樹枝,將大伙一股腦擒拿,用樹枝刺穿臉頰,將六七名商人串在一起,然后將樹枝打了個死結(jié),用巨石鎮(zhèn)壓,揚長離去。
巨人消失后,大伙抽出佩刀,砍斷樹枝,負痛逃命。還沒逃出幾步,巨人去而復(fù)返,這一次還帶了一名同伴。大伙驚懼莫名,紛紛躲在草叢之中,不敢出聲。
巨人同伴有四五米高,兩人來到樹下,往來逡巡,顯然是在尋找大伙。那同伴搜索一陣,不見大伙蹤影,勃然大怒,大叫大喊,聲如鳥叫,厲聲問道:“獵物呢?”巨人顫顫兢兢,不知如何回答。同伴暴跳如雷,雙手左右開弓,連扇了巨人七八個耳光,巨人點頭哈腰,態(tài)度恭敬,半點不敢反抗。
俄頃,兩人憤憤離去。大伙趕緊從草叢站起,倉皇奔逃,也不知逃了多久,只見山嶺上露出火光,來到近處,是一間石屋。男主人出來迎接,大伙蜂擁進屋,七嘴八舌講訴經(jīng)歷,男主人請我們坐下,說道:“這兩頭怪物十分可恨,不過我也沒辦法對付他們。等舍妹歸來,請她出馬,大事可成。”
未幾,一名女子打獵歸來,肩膀上扛著兩頭巨虎,大伙請她降妖,女子說道:“這兩頭怪物既然如此兇頑,非鏟除不可。”從石屋內(nèi)拿起一只鐵錘,三四百斤重,出門而去。
男主人烹煮虎肉招待大伙,虎肉還未煮熟,女子已然返回,說道:“適才我與怪物交戰(zhàn),連追數(shù)十里,砍下一只手指。”說話將拿出一截斷指,扔落地面,斷指十分巨大,粗如腿骨。大伙臉色駭然,詢問女子姓名,女子微笑不答。過不大會,虎肉熟透,香氣四溢,大伙都餓了,可是臉頰受傷,疼痛難忍,根本難以進食。女子從懷中拿出一包藥粉,讓大伙涂抹傷口,疼痛頓止。
次日天明,女子送大伙離去,來到大樹之下,行禮仍在,并未丟失。大伙各自背起行禮,啟程回鄉(xiāng),步行十余里,女子一路相送。半途中經(jīng)過一處荒山,女子說道:“這是昨晚我與怪物搏斗之所。”只見石塊上血跡斑斑,匯聚成堆,少說也有一大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向杲
向杲,字初旦,太原人。兄長名為向晟,兩人感情深厚。向晟迷戀妓女波斯,與她定下盟約,永結(jié)同心,打算迎娶波斯過門,但鴇母索價過高,最終沒能如愿。未幾,鴇母意圖從良,決定遣散波斯。
有一位莊公子,素來傾慕波斯美貌,跟鴇母商量,一心要娶波斯為妾。波斯跟鴇母說:“媽媽想離開妓院,這是好事。只是若將我嫁給莊公子,女兒誓死不從。如果媽媽還想賺錢,可以將我嫁給向公子,他不會虧待你。”鴇母點頭答允,與向晟商量此事。向晟剛好喪偶獨居,聞言大喜,傾盡家中所有,湊了幾十兩銀子,替波斯贖身。
莊公子聞訊,惱怒向晟橫刀奪愛,對他大聲斥罵。向晟不服,反唇相譏,莊公子一氣之下,命手下家奴,亂棍毆打向晟,將他活活打死。噩耗傳來,向杲悲憤欲絕,當(dāng)即寫好狀紙,前往縣衙鳴冤。縣令收取莊公子賄賂,縱容包庇罪犯,向杲有理難伸。為了替哥哥報仇,懷藏利刃,每日埋伏于官道之旁,準備刺殺莊某。
時間一久,事情泄露,莊公子嚴加戒備,又從汾州請來勇士焦桐,護衛(wèi)嚴密。焦桐武藝精通,箭術(shù)出眾,有他貼身防守,向杲難以接近。縱然如此,向杲仍不死心,依舊在路邊蹲守。
這一日,向杲埋伏草叢之中,忽然間下起暴雨,渾身濕透,寒冷難耐。繼而烈風(fēng)亂刮,冰雹如豆,紛紛灑落。向杲嘴唇顫抖,身體失去知覺,就此暈倒。
迷迷糊糊中靈魂出竅,來到山神祠中。祠內(nèi)一名道士,正在地上烤火。道士曾經(jīng)外出行乞,受過向杲恩惠,因此認得他。眼見向杲衣衫盡濕,當(dāng)下脫去身上道袍,說道:“先換上。”
向杲穿上道袍,忽然間皮膚瘙癢,長出許多長毛,低頭一瞧,自己竟?fàn)栕兂梢活^老虎。再瞧道士,早已不知所蹤。向杲心中恨恨,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既已化為老虎,莊某自然認不出來。正好可以埋伏路邊,乘機報仇。
想到此處,興沖沖下山,只見自己尸體倒在草叢,這才明白已死,生怕鳥獸毀壞尸體,寸步不離守候。次日,莊公子從路邊經(jīng)過,向杲一躍而起,前爪探出,將莊某掃落地面,隨即張口咬斷莊某頭顱,吞入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