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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望三無法可施,只得服軟,說道:“房中.之術,在下不甚了解,二位纏著我也沒用。”二女微笑莞爾,轉身走向灶臺,淘米添柴,生火做飯。陶望三大悅,笑道:“安安靜靜的,這樣不是很好嗎?”
俄頃,飯菜做好,二女爭先恐后,將勺筷碗碟等物,一一擺好桌面,陶望三道:“要兩位姑娘替我做飯,真不知如何報答。”二女笑道:“飯菜中放了砒霜、毒藥,你不怕死,盡管吃。”陶望三笑道:“在下與二位素無仇怨,如果真要害我,也只有認命啦。”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吞食。俄爾碗中米飯告罄,二女爭著替他盛飯,殷勤服侍。
自此后三人共處,習以為常,陶望三詢問二女姓名,年長者道:“我姓喬,名秋容,她姓阮,叫小謝。”陶望三問道:“你們是哪里人氏?”小謝笑道:“癡男子,你又不肯獻身,問這么多干什么,難道想娶我們嗎?”
陶望三正色道:“二位俱是人間絕色,在下豈能不動心?只是鬼氣入體,必死無疑,在下實在不敢領教。倘若二位不愿與我交往,隨時可以離去;如果愿意留下,須得安分守己。二位若是對我沒有感覺,我又何必厚著臉皮,玷污佳人?若是真心愛我,更不應癡迷房事,置我于死地。”二女聞言,聳然動容,自此后收斂行跡,不再戲弄。
一日,陶望三抄錄書本,還沒抄完,有事外出,回來之時,見小謝趴在桌上,正替自己抄書。小謝乍見陶某,急忙將毛筆放下,訕訕一笑。陶望三走近查看,只見小謝字跡拙劣,不過排列卻很整齊,足見抄寫之時,十分用心,笑道:“看來姑娘也是一位雅士。如果喜愛讀書,我可以教你。”說話間將她抱在懷中,手把手傳授書法。
恰好秋容自外而入,見狀臉色不悅,似乎心生嫉妒。小謝笑道:“我小時侯跟父親學過寫字,不過很久沒有練習,手法都生疏啦。”秋容默默不語。陶望三知道她在吃醋,裝作沒察覺,向她招招手,將她抱在懷中,遞給秋容一只毛筆,問道:“會寫字嗎?寫來瞧瞧。”
秋容提筆書寫,寫了數行字體,歪歪斜斜,難以辨認,陶望三笑道:“寫的不錯。”秋容得他稱贊,面容舒展,轉怒為喜。陶望三取出兩張白紙,命二人臨摹字體,自己另點了一盞油燈,去旁桌讀書,彼此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二女寫完字體,拿給陶某品評,秋容沒上過學,字跡有如涂鴉,模糊難認,自知比不上小謝,臉有慚色,悶悶不樂,陶望三軟語安慰,這才高興。自此后,二女拜陶某為師,悉心伺候,要么替他抓背,要么替他按摩,爭相獻媚。
轉眼過去一個多月,小謝書法大進,字體娟秀,陶望三偶爾贊了她兩句,秋容神色慚愧,雙眼通紅,淚如雨下。陶望三百般安慰,這才破涕為笑。
陶望三耐不過秋容請求,開始教她讀書,秋容性格聰穎,一學就會,從不用教第二遍,每天陪著陶某讀書,一直學到深夜。小謝又將弟弟三郎薦給陶某,請他傳授學問。三郎十五六歲,姿容秀美,拜師之時,送了一只金如意,既是見面禮,也是酬金。
陶望三命三郎與秋容一起學習,互相幫助,滿堂中都是讀書之聲。數月之后,三郎與秋容進展神速,兩人都學會作詩,時不時賦詩一首,彼此唱和。小謝暗中囑咐陶某,不要教秋容讀書,陶望三點頭答允;秋容暗中囑咐陶某,不要教小謝讀書,陶望三也點頭答允。
這一日,陶望三即將參加科舉,二女揮淚送別。三郎說道:“此次趕考,老師最好假裝有病,不去參加。不然,恐怕不利。”陶望三心想:“裝病不去考試,豈是大丈夫所為?”于是不聽三郎勸告,堅持上路。
當初,陶望三因詩詞諷刺時事,得罪了本縣權貴,權貴一直懷恨在心,暗中賄賂考官,污蔑陶某言行不檢,將他打入監獄。陶某身處囹圄,錢財斷絕,缺衣少食,自知命不久矣。正自傷心之際,忽然間一人飄然而入,卻是秋容。
秋容給陶某送來飯菜,說道:“三郎說你此行不吉,果然沒錯。他與我一同前來,眼下已前往縣衙鳴冤,你別擔心。”語畢,告辭離去,身形飄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次日,巡撫大人出門,三郎攔路喊冤,巡撫答應受理案件,秋容將此事告知陶某,說了幾句話,起身離去,前往縣衙打探消息,一連三日,不見返回。
陶望三又愁又餓,度日如年。忽然間小謝來到,悲傷欲絕,說道:“秋容回去后,路過城隍廟,被廟中黑判官捉走,強逼她做妾。秋容不肯,眼下被判官囚禁,不得自由。我奔波百里,急急忙忙趕來傳訊,一不小心,被荊棘刺傷腳底,疼徹骨髓,以后恐怕不能再來了。”說話間不停按摩腳板,足底鮮血淋漓。小謝揉.搓一陣,拿出三兩白銀,贈予陶某,一瘸一拐,告辭離去,一轉眼間,消失不見。
巡撫審訊三郎,眼見他與陶某素無瓜葛,卻無端跑來鳴冤,心中疑慮,正準備杖責三郎,三郎丟下狀紙,撲地而滅。巡撫心中訝異,撿起狀紙一看,陳詞慷慨,言語悲切,愈發驚嘆,當即提審陶某,問道:“三郎是誰?”陶望三道:“在下不知。”巡撫點點頭,細細審問案情,得知陶某被人陷害,當即將他釋放。
陶望三回到住處,臥室內空無一人。半夜之時,小謝方才前來,慘然道:“三郎替你告狀之時,被官府中神靈擒拿,押赴陰司。冥王因他為人義氣,已讓他轉世重生,前往富貴之家投胎。秋容被判官監禁,我寫了狀紙向城隍告狀,判官知道此事,私自將狀紙扣押,眼下該怎么辦?”
陶望三忿忿不平,罵道:“好個黑鬼判官,竟敢如此猖狂!明天我便前往城隍廟,砸爛判官塑像,踐踏成泥。順便找城隍理論,問他為何放任手下為非作歹,不加約束?難道城隍老爺一直都在夢中?哼,豈有此理。”
兩人相對而坐,憤恨不已,不知不覺已至四更,秋容忽爾飄然而入,兩人驚喜交加,忙問緣由。秋容哭道:“我為了公子,受盡萬般苦楚。判官每日以刀棍相逼,今晚忽然放我歸來,跟我說‘我沒有其他意思,對姑娘全是一片真心;既然姑娘不愿意,我也不敢玷污,你走吧。姑娘回去后,代我向陶生求情,就說我知錯了,請他放我一馬,不要告狀。’”
陶望三聞言,喜不自禁,欲與二女同寢,說道:“今日愿為佳人而死。”二女搖頭道:“一向受公子開導,學了不少道理,我兩對公子情真意切,絕不會貪圖歡愛,害你送命。”陶望三心中感動,將二女摟在懷中,恣意疼愛。二女也因共歷患難,不再嫉妒。
這一天,陶望三于路旁遇一道士,跟自己說:“公子身上有鬼氣。”陶望三眼見道士言語奇異,心知遇上了高人,于是不再隱瞞,將事情原委一一述說。道士嘖嘖贊嘆:“兩名女鬼心地善良,不可相負。”提筆寫下兩道靈符,送給陶某,說道:“回去將靈符送給女鬼,看誰運氣好:如果聽到門外有人哭女,趕緊吞下靈符,先出門者,能夠復活。”
陶望三收下靈符,回去后送給二女。一月之后,門外果然有人哭女,二女爭搶出門,小謝匆忙間忘記吞食靈符,眼見門外一隊送喪人群經過,秋容腳快,率先靠近,嗖地一聲,鉆進了棺材之中。小謝不得而入,痛哭返回。
陶望三出來查看,一番打聽,原來是郝富翁替女出殯。眾人親眼看見秋容鉆進棺材,驚疑不定,過不大會,棺材中傳來響聲,郝小姐死而復蘇,問道:“陶公子呢?”富翁迷惑不解,問道:“女兒,你在說夢話吧,誰是陶公子?”郝小姐道:“我不是你女兒,我是秋容。”眼見富翁滿臉不信,于是將借尸還魂經過簡略述說,說完后,邁步入屋。
事實俱在,不由得富翁不信,當下順水推舟,收秋容為義女,認陶某為女婿,隨即告辭離去。陶望三凝神打量郝小姐,只見她面容秀麗,相貌之美,實不在秋容之下,不由得大喜過望,兩人卿卿我我,依依眷戀。忽聽得屋中傳來小謝哀哀哭泣之聲,點亮燈火一瞧,只見她衣衫盡濕,滿臉都是淚痕。
兩人心生憐惜,卻又不知如何勸慰。
小謝一直哭到天亮,方才離去。次日天明,富翁替女兒送來嫁妝,命二人拜堂成親,忙好一切,告辭離去。二人進入洞房,小謝觸景傷情,又忍不住嚶嚶啜泣,如此一連六七日,小謝夜夜哭泣,聞者傷感。
陶望三素手無策,秋容亦皺眉沉思,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說道:“昔日那位道士,神通非凡,不如找他幫忙。”陶望三連連點頭,前往道士住處,叩頭哀求,道士說道:“我也沒辦法。”陶望三再三央求,道士笑道:“書生真會纏人。好吧,看在你我有緣份上,再幫你一次。”
兩人回到家中,道士進入臥室,關好門窗,說道:“眼下我要靈魂出竅,替小謝尋找尸體,千萬別打攪我。”陶望三答允了,問道:“尋找尸體,大概需要多長時間?”道士道:“難說,少則半日,多則數月。”語畢,閉目合眼,不再動彈。
如此過去十多天,道士不飲不食。
這一天黃昏,一名少女挑簾而入,只見她明眸皓齒,光艷照人,跟陶某說:“連日跋涉,疲憊至極。被你糾纏不休,奔波百里,總算找到一副好皮囊。”說話間小謝走入屋中,少女笑道:“你來了,很好。”張開雙臂,抱住小謝,只聽得一聲輕響,兩人融為一體,繼而少女身軀倒地,昏迷不醒。
臥房內道士哈哈大笑,踱步走出,拱手作別。過不大會,少女悠悠睜眼,說道:“一連跑了上百里路,腳好累。”聲音溫柔,不是小謝還有誰?
后來陶望三考取功名,有一個叫蔡子經的,跟他是同榜進士,有事路過陶府,偶然與小謝見面,大吃一驚,跟陶望三說:“尊夫人相貌好生面熟,跟舍妹簡直一模一樣。不過舍妹三年前便已去世,入土兩天,尸體即不知所蹤。哎,想不到世上竟有相貌如此相似之人。”
陶望三笑道:“拙荊山野村婦,如何能與令妹相比?既然蔡兄思念親人,你我又交情非淺,不妨讓內子出來會客。”過不大會,小謝身穿喪服,款款而出。蔡子經駭然大叫:“真是我妹妹!”定一定神,問道:“陶兄,到底怎么回事?”
陶望三將事情始末一一闡述,蔡子經大喜:“原來是借尸還魂。既然我妹妹未死,這是大喜事,我要趕回去稟明父母。”離席而起,告辭而去。
數日之后,蔡府一家大小,蜂擁而至。兩家結成親戚,往來不斷。
第二百四十五章 菱角
胡大成,湖南人。母親信奉佛教,胡大成每次自私塾歸來,都要從觀音祠經過,遵照母親囑咐,經常進入祠內,給觀音大士叩頭。
這一日,胡大成照例前往觀音祠上香,只見祠內一名少女,十二三歲,手中牽著一名小孩,正自玩鬧。少女年紀雖小,卻是容貌出眾。那一年胡大成十四歲,乍見少女,心生好感,當即詢問姓名,少女笑道:“我是焦畫工之女,名叫菱角,有事嗎?”胡大成問道:“有夫家沒有?”少女臉色微紅,搖頭道:“沒有。”
胡大成道:“我當你丈夫,好不好?”少女笑道:“我不能做主。”說話間偷偷打量胡某,眉目傳情,頗為心動。繼而胡大成離去,少女一路追出,說道:“崔爾誠與我父親交好,請他做媒,事無不成。”胡大成道:“好。”眼見少女多情聰慧,愈發喜愛。
回去后跟母親提起此事,表白心跡。母親只有胡大成一個兒子,極為溺愛,當即央求崔爾誠說媒,焦畫工開價很高,索要許多聘禮,眼看事情就要辦砸,幸虧崔爾誠能言善辯,極力贊美書生,說他相貌俊美,為人清白,焦畫工這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