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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的運氣不錯,或許應該說張家的運氣不錯,齊國安十天后被禁宮暗衛尋到,帶入京中,齊國安其實也是個舉人出身,落第后,尋門路進了督查府做了主薄,一開始也抱著好好當差的念頭,但是鹽政司向來就是一鍋渾水,進來了想獨善其身絕無可能,再說他官卑職小,略略掙扎幾次,就同流合污了。
雖如此,卻也未完全泯滅良知,尤其對新到任的鹽政督查張博文尤其敬佩,覺的他做了自己不敢為之事,且敢以自己的身家性命,錦繡前程做賭注,立志肅清鹽政,雖知道這不過是蚍蜉撼樹,但心里卻暗暗佩服,不想他們竟找到自己,設計扳倒張搏文,齊國安畢竟沒有張博文的勇氣,而且如何置身家老小的性命不顧,因此無奈舉報了張博文。
自己卻急速安置了妻兒,偷偷潛在鄉下避風頭,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即使如此,那些人還是不放過他,派人追殺他滅口,若不是他機靈,恐怕早就身首異處了,齊國安這才明白,即使自己舉報了張博文,自己也難保性命,因為都知道張博文豈是無名之輩,張家雖不是世家大族根深葉茂,但卻是近年來的天子寵臣,鼎盛之家,且和平安王府結了姻親,那里是那么好碰的。
說不好,皇上就保了張博文,那豈不白費功夫,但是如果自己一死,就變成了死無對證,張博文的罪就算真的落實了,即使皇上也難翻案,險險的躲過了幾次,已經筋疲力盡,最后禁宮暗衛找到他時,他竟然有松了口氣的感覺,事到如今,自己也只能全盤托出,至少能保住妻兒平安,打定了主意,遂很配合的和暗衛悄悄進了京城。
楊紫安押著張博文于半月后進京,轆轆囚車消磨掉了張博文的胸中大志,經此一事,張博文終于知道,畹兒說的對,官場自有一套規則在,若你想違逆,勢必會遭到群起而攻之,當初自己出升鹽政督查之時,畹兒特意給自己捎來一封家書,里面歷陳鹽政弊端,但最后也警告他不可妄動,根葉未深且孤立無援,獨善其身以待時機。
可自己卻被皇上的器重托付的密旨,沖昏了頭腦,竟忘了積羽沉舟,群輕折軸,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不是世子及時趕到,恐不僅自己的性命不保,妻兒的安全也堪憂,不免精神萎靡,心灰意冷,在等待圣命的這幾日,張博文也做了最壞的打算,想來自己這一次再也進不了京,見不到雙親弟妹了,因他很清楚,皇上明知道他是冤枉的,也絕不可能以大燕的整個鹽政,來救他一個小小的張博文,且案件的關鍵人齊國安也已不見蹤影,想來被滅口了也未可知,沒有齊國安,皇上就是有心,恐也難度悠悠之口。
但卻與三日后,接到了八百里加急的諭旨,著世子押送自己進京,張博文不禁暗暗稀奇,琢磨了這半個月,也沒想明白,皇上為何要冒著風險押自己進京,直接放棄才是他的雷霆之風。楊紫安掃了一眼囚車里的張博文,一路雖有自己照顧,依然蓬頭垢面和往日的儒雅判若兩人。
心里也不免暗暗掂量,楊紫青的性格他非常清楚,不是為了私情而至國事于不顧的人,而且他的作風冷峻,取舍間即快又準,這次雖說自己安慰了博文幾次,但是心里卻也知道,恐皇上會放棄博文,以平鹽政之亂,誰知竟然不是,看這情形,皇上是要力保博文了,這完全不合楊紫青的性格,疑惑之余,不免也心下暗喜,若博文不測,他們兄妹向來情深,恐畹兒要承受不住的。
遠遠的就見城門處一大堆的人,離得遠看不清晰,但是楊紫安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帶著帷帽的蕙畹,那種強烈的感覺告訴紫安,那個迎風而立的女子,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畹兒。一年不見了吧,楊紫安頓覺思念之情暴漲數倍,在胸臆中翻滾,恍若要立時破胸而出一般。
帶著濃濃的思念望前方的佳人,輕薄的白色儒裙,裹住娉婷身姿,晨風拂過,衣袂飄飄,仿佛清減了很多,卻平添了些許舊日少見的羸弱之態,霎是惹人憐愛,想來這一向為博文之事憂思過度所致,想到此,紫安不免心疼至極。
蕙畹一家因得了信,想著進了刑部,因案子為圣上親審,卻不能探視,故在城外等著,想著無論如何先見上一面才是,故一早攜家帶口的在這里候著,蕙畹攙著劉氏,如今有了生機,張云卿才告訴劉氏知道,劉氏聽了,真真如晴天霹靂一般,還道說這一個月怎的不見博文的家書,原來竟是出了這等大事。
劉氏雖系村婦,但見識卻不差,也明白這事雖說有了開脫的因由,說不好長子就性命不保了,劉氏心道,榮華富貴都不過是眼煙云,轉瞬即逝,官場風云變幻,真真險峻萬分,掂量著這次若博文僥幸開脫了出來,不如辭了官,仍會老家平安城去,雖不如為官的體面,但圖個平安和樂才是真道理。
雖心里已經有了十分的準備,但看到木龍囚車里狼狽的兒子,劉氏還是忍不住淚如雨下,紫安一揮手,大隊人馬停了下來,蕙畹掃過紫安,看向后面囚車里的博文,心里不禁酸澀無比,這哪里還是那個金榜題名洞房花燭后,風光上任的大哥,頭發散亂,胡子邋遢,最令人難過的是仿佛消磨掉了滿腔的意氣,眼中的光芒黯淡,如一灘死水一般波瀾不起。
張蕙畹不禁暗暗心驚,恐經此一事,博文再也無心仕途了,想到此,低低嘆口氣,眾人對紫安行過禮后,劉氏緊走幾步靠近囚車,伸出微顫的手去打理博文有些散亂的發絲,博文眼中頓時涌出抑制不住的晶亮,哽咽的開口:
“請恕孩兒不孝,不能承歡漆下,卻還令雙親擔憂。”
張云卿開口打斷他道:
“博文做的很好,只。只。”
后面的話竟是說不出口來,蕙畹緊忙上前,低聲道:
“大哥寬心,齊國安已經羈押在京,案子有望翻轉”
博文眼睛一亮,看著蕙畹,忽然明白過來,想來親人們不知想了什么法子,才保了自己一命,他比誰都清楚,這簡直難如登天,博文也知道,能在這個節骨眼使上力氣,想出點子的,非聰敏的畹兒莫屬,可平安王都沒能辦到的事情,畹兒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想到此,疑惑的看向蕙畹,蕙畹明白他的心思,伸手握住他的手道:
“大哥放心,我無妨,家里也無妨”
博文這才暗暗松了口氣,其實現在想起來,自己這一大家子,每到關鍵時刻,主心骨都是小畹兒,不知道她是運氣好,還是真真聰敏無敵,每每總能化險為夷,轉危為安,故此心下大定,望著劉氏開口道:
“珺瑤已經有了身孕,孩兒這一出事,倒是連累她日夜不寐,還請娘親顧念一二,多多開導于她,畢竟她腹中是我張家的骨血”
劉氏本難過的緊,一聽這個,臉上倒露出了一絲喜色,急忙點點頭,蕙畹轉過去正對上紫安的目光,蕙畹款款上前,深深一褔道:
“畹兒這里多謝紫安哥哥了”
大庭廣眾之下,紫安自是不好太過親近,伸出一半的手,又縮了回去,透過帷帽前低垂的薄紗,仔細打量蕙畹,果是清減不少,昔年有些圓潤的臉頰消減了下去,卻顯得眉眼更加亮麗,即使隔著薄紗,紫安也不禁心搖意動,卻真真出落了。紫安微微湊近她,低聲道: